第1章 第一章 山河易序

檀烟缠绕朱红梁柱,袅袅浮沉,漫过空旷殿宇,却驱不散满堂浸骨的寒凉。

不过数日,雄霸一方的南氏宗门轰然倾覆,旧主殒命,这座百年主殿,已然易主。

南家武学底蕴冠绝江湖,此战骤然倾覆,处处透着蹊跷。群雄心底皆藏疑云,人人心知有异,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殿中各派掌门垂立,衣冠俨然,神色参差。有人隐忧,有人藏愤,有人冷眼观望。满堂众人,竟无一人敢抬眼正视高台。

离笑尘端坐大堂首座,鸦青色暗纹锦衫衬得身形清峭挺拔。一身踏平大族的杀伐戾气全然敛尽,只剩淡漠疏离。他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林立的各派掌门,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之势沉沉压落,令满堂空气凝滞,死寂无声。

清冷声线倏然落下,不带半分波澜:“南家已灭,江湖无主。从今往后,武林规矩,由我定。盟主之位,我坐。”

此言一出,殿内微动。

江湖盟主,向来众推众归,从未有人以刀剑强权踞位。阶下众人肩背紧绷,眼底藏满不甘。零星私语渐起,悄无声息漫过全场。人心浮动,暗流潜涌,大殿躁动初生,将起未起。

离笑尘指尖轻叩扶手。一声清响,暂压满堂纷乱。

“三日。”

“各派库房三分之二珍宝兵器,充公。”

“半年一核,田庄、商路、授徒半数收益,尽数上交。”

严苛新规字字落地,方才被按住的躁动骤然反扑。满堂哗然彻底炸开,比先前更烈。百年旧制,一朝崩碎。各派隐忍尽数溃决,抵触难掩。

漫天声浪喧嚣不止。离笑尘唇角微挑,凉薄无声。

他语声清淡,却覆压全场:

“江湖,本就是强者说了算。”

“安分,宗门可活。”

“不从,今日死。”

一语落,威压沉落。

哗然骤停,喧嚣归零。

满殿死寂。众人僵立如木,不敢动、不敢言。唯有彻骨寒意,封死整座大殿。

死寂之间,一道清亮少年锐声骤然炸响。

流云阁少主谢珩跨步而出,脊背如松,铮铮傲骨立在阶前。他抬眼望高台上人,字字清亮,掷地有声:“以武凌人,乱我江湖旧制,我辈,不降!”

青锋应声出鞘,雪亮剑光破风而起,直指高台王座。少年孤身而立,以一己傲骨,直面滔天强权。

离笑尘眸光寒淡无波,指尖轻抵腰间刀鞘,声冷如冰:“莫要后悔。”

谢珩怒意彻骨,青锋起势便再无留手,招招狠绝直逼要害。殿内落针可闻,群雄人人屏息,眼底既有一丝侥幸期许,又藏着不敢言明的惊惧。

剑光未落。离笑尘身形一晃,便避过漫天凌厉。不见拆解,不见格挡,万千锋芒,尽数落空。墨刀悄无声息出鞘,寒芒一闪,快得近乎虚妄。

下一刻,刀锋已然扣住少年腕脉。

哐当一声,青锋落地。半寸寒刃,堪堪抵住谢珩咽喉。一念生死,尽在人手。堂堂江湖新锐,数招之内,已然落败。

离笑尘眸底浅浅一凉,刀锋未动分毫。

“抗命不从,流云阁供奉再加一成。”

寒气压身,少年傲骨再难挺直。

死寂笼罩大殿,唯有几缕极细碎的声响悄然漫开。隐有轻抽、微咽、指尖轻颤的细响,轻得几乎转瞬湮灭。

满堂众人皆心生错愕。人人都以为离笑尘意在立威,必会留一线余地,未曾想他拿捏分寸狠绝至此,半分情面不留。众人皆敛息僵立,心底波澜翻涌,殿间却依旧静得骇人。

秦万山望着阶下受辱受制的谢珩,终是踏出一步,击碎死寂。重逾千钧的铁锏破空横扫,风雷骤起,震得殿宇微微发颤。

“休伤后辈,老夫前来讨教!”

离笑尘眸色微沉,颈前刀锋轻轻一压。

一丝猩红血痕,自谢珩颈间缓缓渗出。惩戒分毫不让,却未痛下杀手。

刀身骤撤,人影旋转。

风雷锏势已然压至身前。

金铁交鸣,巨响震彻大殿。烛火乱摇,明暗无定。

离笑尘身形未晃,轻卸九成巨力。

秦万山一击落空,身形踉跄,周身门户大开。

寒刀贴身即至,封死所有退路。

众人皆以为血溅当场。

刀锋却骤然一收,翻手换刃,刀背沉沉压落。

一脉真气,瞬间锁死。

裂帛声起,血痕浸衣。

铁锏坠地,重响沉闷。

一代宗师,败得无声。

整座大殿,瞬间落静。

片刻,阶下浮起几缕极轻的细碎动静。有人喉间微紧,暗生惧意;有人垂眸敛神,满心骇然。寥寥数人,气息轻颤,心底悄然折服。细碎响动极淡,转瞬尽数收歇。

天地似骤然收声。满堂万物俱寂,唯有离笑尘的嗓音清泠沉冷,穿透层层凝滞空气,独霸整座殿宇,字字清晰砸落:“你二人宗门,供奉再加两成。”

秦万山面色青白交加,毕生颜面、宗门威严,一朝折损殆尽。

殿角阴影深处,南御风静立未动,自始至终冷眼旁观这场立威对决。

旁人只见强权碾压、武道镇压,满心畏惧或愤懑,她却于刀光锏影之间,层层看透内里权谋算计。离笑尘出手极有分寸,惩人而不夺命,以加重供奉削弱各派财力,以武力摧碎江湖傲骨,步步瓦解旧有秩序,只为长久执掌整片武林。

灭门刻骨之恨深埋心底,她面上沉静无波,无半分异色,只默默熟记对方每一处刀路招式、攻守节奏、进退破绽,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蛰伏暗处,静待来日翻盘复仇之机。

离笑尘长刀归鞘,杀伐气尽数敛去。

他坐回王座,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字字冷沉:“规矩已定。

安分者存。

敢越线者,下场如彼。”

满殿群雄彻底缄默,万般不甘、惊惧、隐忍尽数压于心底,被迫臣服于这全新的江湖格局。明面风波已然平息,王座既定,桎梏难脱。平静表象之下,各方暗流汹涌交织,前路风波莫测,一场更大的江湖动荡,已然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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