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后半程,乔彦几乎是在用酒精麻痹自己,他记不清自己和多少人碰过杯,也记不清都说了些什么。
香槟、威士忌、红酒……各种酒液混杂下肚,烧得他胃里翻腾,头也越来越沉。
林溪一直忧心忡忡地跟在他身边,几次想劝,都被乔彦不耐烦地挥开。
直到乔彦脚步明显虚浮,眼神也开始涣散,林溪才鼓起勇气,半扶半抱着他,小声跟商围还欲寒暄的人道歉,艰难地带着他往宴会厅外走。
“乔彦哥,小心台阶……”林溪吃力地撑着乔彦大部分重量,声音温柔又带着焦急。
乔彦几乎是挂在林溪的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原本淡淡的Omega信息素,林溪作为一个Beta,对信息素并不敏感,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乔彦身体不正常的滚烫和微微的颤抖。
“我没醉……我自己可以走……”乔彦含糊地嘟囔着,试图推开林溪,自己却差点一个趔趄摔倒,林溪赶紧收紧手臂,更加用力地扶住他。
“好,好,没醉,我们先把车找到好吗?”林溪像哄孩子一样耐心,搀扶着他,沿着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走向通往停车场的电梯。
停车场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凉和汽车尾气的淡淡味道,空旷的环境里,只有他们两人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和乔彦粗重的呼吸声在回响。
林溪一边扶着乔彦,一边低头在口袋里摸索车钥匙。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立柱后方传来,不疾不徐,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溪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白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随意搭在臂弯,只穿着熨帖的深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宴会上的正式,却多了几分随性而危险的压迫感。
是商司简。
他似乎也是刚下来,或者说,可能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扶着乔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能感觉到乔彦的身体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僵硬。
乔彦醉意朦胧的双眼费力地聚焦,当认出商司简时,混沌的大脑像是被冰水浇过,瞬间清醒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怒火和难堪。
“那个谁…滚开……”乔彦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厌恶和抗拒。
商司简没有理会乔彦的排斥,目光落在林溪紧紧搀扶着乔彦的手臂上,眼神幽暗,这种属于顶级Alpha的气场,已经让林溪这个Beta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喝多了。”商司简的视线终于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移开,落在乔彦潮红而充满敌意的脸上,语气平淡地陈述,“你这样,能安全送他回去?”
“我可以的……”林溪鼓起勇气回答。
商司简像是没听到林溪的话,径直走上前,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从容,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乔彦,而是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林溪扶着乔彦的那只手臂上。
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林溪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
就在林溪松手的瞬间,商司简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乔彦因为失去支撑而软倒的腰身,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林溪身边带离,纳入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你干什么?!放开我!”乔彦剧烈地挣扎起来,酒精让他的动作更加笨拙无力,拳头毫不客气的砸在商司简坚实的胸膛上。
商司简的手臂纹丝不动,低下头,唇几乎贴着乔彦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看来你不仅‘健忘’,连最基本的警惕性都丢了,随便一个Beta,就能把你带走?”
他的气息喷洒在乔彦敏感的耳后,带着一丝残留的酒香和他本身那种冷冽的信息素味道,让乔彦浑身汗毛倒竖。
“关你屁事!跟你这个Alpha在一起才是脑子有泡!林溪……林溪!”乔彦徒劳地喊着,向愣在原地的林溪求助。
林溪想上前,却被商司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定在原地,那眼神明确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商司简不再看林溪,半强制地揽着不断挣扎咒骂的乔彦,转身走向停车场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辆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轿车,车灯无声地亮起。
“商司简!你他妈放开我!混蛋……我要告诉我爸……”乔彦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调。
商司简拉开车门,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乔彦塞进了副驾驶座,俯身替他拉过安全带扣上,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安静点。”商司简砰地关上车门,隔绝了乔彦大部分的怒骂。
他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出停车位,驶离了停车场,只留下林溪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彻骨的凉意。
车内,乔彦还在挣扎着想去解安全带,手腕却被商司简伸过来的手轻易扣住。
“我送你回去。”商司简目视前方,声音冷硬,不容反驳。
乔彦猛地扭头瞪着他,醉意和怒火在眼中燃烧:“回哪儿去?你又想干什么?!商司简,不,宋然!你到底想怎么样?!”
商司简侧过头,窗外的流光掠过他深刻的侧脸轮廓,眼神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他没有回答乔彦的问题,只是缓缓地地勾了一下唇角,“当然是送你回家,怎么?难道你还在期待什么?”
“你!”乔彦被商司简的反问怼的又羞愤又火大。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窗外的霓虹流光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带。
乔彦起初还在怒骂,但酒精的后劲混合着商司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压抑的信息素,让他逐渐力不从心,最终只能瘫在副驾驶座上,喘着粗气,死死瞪着身旁操控方向盘的男人。
商司简全程一言不发,下颌线绷紧,只有偶尔等红灯时,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击,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内心。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了乔家别墅大门外,雕花的铁艺大门在车灯照射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几乎是在车停稳的瞬间,乔彦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扣,因为醉酒和急切,他摸索了好几下才“咔哒”一声解开。
他一把推开车门,踉跄着跳下车,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冰冷的车门才勉强站稳,夜风一吹,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愤怒。
乔彦转过身,隔着敞开的车门,看向驾驶室里那个依旧坐得笔挺的身影,商司简也正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渊。
所有的怒火和憋屈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乔彦猛地抬起手,对着车内的商司简,毫不犹豫地、极其用力地竖起了中指!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极致的嫌恶与憎恨,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商司简!”乔彦声音嘶哑,带着酒后的浑浊,却字字淬毒,“我他妈看见你就恶心!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装成Beta的人渣!王八蛋!”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些咒骂。
商司简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乔彦能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冰锥,商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降温。
然而,商司简并没有下车,也没有任何回,他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承受着这充满侮辱性的手势和咒骂,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内里岩浆翻涌,表面却只有冰冷的岩石。
几秒死寂的对峙。
然后,乔彦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或者说,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失控,他狠狠瞪了商司简最后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别墅大门跑去,背影仓惶又倔强。
他用力的按响了门铃,在佣人开门的同时就挤了进去,随即“砰”的一声巨响,将那扇厚重的门死死关上,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门外,黑色的轿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
商司简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眸色深沉如夜。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想起乔彦刚才那嫌恶至极的眼神,以及那根笔直竖起的中指,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到令人胆寒的弧度。
“恶心?”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掌控感,“还早呢。”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黑色轿车缓缓调头,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豹,无声地滑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别墅内,乔彦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大口喘着气,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但他知道,以后必须要警醒!商司简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私生子,还装成Beta在他公司上班!?心思深沉目的不明!
乔彦烦躁又不安的回到卧室,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唤醒了乔彦混沌的睡眠,他呻吟一声,猛地睁开眼,宿醉的钝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头颅,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撑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坐起身,环顾四商,是自己熟悉又安全的卧室,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宋家晚宴、商司简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停车场冰冷的对峙、自己被强行塞进车里、还有最后那用尽全身力气竖起的中指和嘶声的咒骂……
愤怒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胃部一阵翻搅。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床头柜静默的手机上,伸手拿过,屏幕解锁,上面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名字,林溪。
时间从昨晚他到家后不久,一直持续到凌晨。
乔彦愣了一下,意识彻底回笼,他想起来了,昨晚他被商司简带走,把林溪一个人丢在了停车场。
那个温吞又单纯的Beta实习生……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夹杂着些许愧疚和对昨晚自身狼狈的恼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那边传来林溪带着明显担忧和急切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一夜没睡好:“乔彦哥!你、你没事吧?昨晚……后来怎么样了?我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
听着电话那头纯粹不加掩饰的关心,乔彦喉咙有些发紧,他习惯了别人的奉承和追逐,但这种出于真心的担忧,在他声色犬马的生活里显得格外陌生和……刺眼。
“我没事。”乔彦打断他,声音因为宿醉而有些沙哑,但刻意放平了语调,“昨晚喝多了,直接睡死了,没听到电话。”
他顿了顿,难得地,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对“所有物”的维护,或者是对昨晚丢弃对方行为的微弱补偿,补充问道:“你呢?昨晚……自己回去的?没事吧?”
“我没事的,乔彦哥你别担心我。”林溪连忙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关心的受宠若惊,“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那个宋先生,他……”
“别提他!”乔彦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以后在我面前,不许提这个人!”
电话那端的林溪显然被吓到了,噤声片刻,才小声应道:“……哦,好,我知道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乔彦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语气,他现在需要一些能掌控的、简单的东西来安抚自己混乱的神经,而林溪的温顺和依赖,恰好是现成的安慰剂。
“行了,别瞎想了。”他语气放缓了些,“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疼,今天公司见吧。”
“……好。”林溪乖巧地应道,“乔彦哥你好好休息,需要我给你带点醒酒汤吗?”
“不用。”乔彦干脆地拒绝,“公司见。”
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床头,身体重重地向后倒进柔软的床铺里。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心底却一片阴冷。商司简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他的生活。而林溪的关心,此刻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的处境有多么可笑和不堪。
他需要振作,需要找回掌控感。至少,在表面上,他必须还是那个无所畏惧、游戏人间的乔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下惯有的骄纵。
“公司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仿佛在给自己某种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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