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白蛇不满足于片刻的亲昵,铆足了劲,朝郁黎颈窝爬去,实在扰人,没一会便被毫不留情地扯下,扼住命运的脖颈。手臂长的蛇身似乎更为兴奋,细长的尾巴尖勾上郁黎手腕,蹭来蹭去地示好。

陆白舔了舔了唇角,莫名有了被烈日暴晒后,极度渴望被清泉浇灌的冲动。

他盯着郁黎掐蛇的手,脑海突然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

若她掌心下握着他的颈脉,而不是那只不争气的精神体该多好。

陆白被陡然跳出的想法到,蛇化新生的尖牙一口咬穿下唇,这才用疼痛唤回了理智。他抹去唇间涌出的血珠,清明些的眼神看向郁黎时不停闪烁,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郁黎的注意力从白蛇身上抽出时,陆白已不见了踪影。仅是略微思索片刻,风便告诉了她,陆白的方向。

她刻意停在原地等待,颇有闲心地挑逗起白蛇。算好时间,勾起蛇尾,在柔软的蛇腹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身后逐渐逼近的呼吸便乱了分寸,露出真身。

郁黎不给他挣扎的机会,利落转身,撇断他袭来的手腕,顺势将他按倒在地。指尖被黑雾笼罩,如同利刃般泛着冷光,掏进陆白胸膛,拽出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欣赏着它在掌心跳动的美感。

她不带歉意地轻笑,“抱歉,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一时改不掉。或许下次你该从正面偷袭。”

正面偷袭,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陆白眸中的惊诧还未褪去,那颗红彤彤的心便被郁黎捏碎,血浆喷溅,糊住他的视线,还是能看清郁黎轻视的目光。甚至他的精神体还爬在她肩头,看好戏般打量着他,连反抗的意图也没有。

没用的东西。

说不清是被掏心的疼痛强制唤醒,还是被自己气醒。陆白躺在实验台,头顶从虚拟合成的蔚蓝天空变成冰冷的天花板,他默默关闭手环,转了个身,背对坐在旁边的郁黎,郁闷地阖眼假寐。

虽是模拟战场,痛感共振却能达到百分百的真实模拟。

郁黎见他这样安静,心道下次要多放点水。她知道那种濒死的感觉不太好受,却不知道他如今的体质,需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试图安慰的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背后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持续了多久,陆白知道她又在摆弄那些瓶瓶罐罐。没多久,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实验室的感应门响起。

她要去哪?

陆白抬起头,犹豫了会,还是喊住那道即将跨出门外的身影,不过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他自己也未发现的虚弱。

“再来最后一次。”

郁黎停下脚步,没想到陆白对打败她有如此深的执念,好笑地点点手环,示意他看看时间,“103号实验体,现在是研究人员的休息时间,恕不奉陪。”

18:30。

陆白不明白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他在遇到郁黎之前,辗转过不同的基地,那里的实验人员没日没夜地在他眼前乱晃,他从未听说过什么休息时间。

他还以为郁黎是个只会连轴转,在疲累之际只需更换能源核就能恢复运转的机器人,原来她也会累,同他一样也有血肉。

他像是发现了郁黎的弱点,一时忘记心口的余痛,又找回了往日的自信。只是浑身筋骨被这段般的酸痛仍旧存在,亦或许是他的错觉,脖子上颈环下泛起微弱的痒意,比晨起时还要难受。

手指卡不进颈环,抓不到瘙痒的源头,陆白试图舒缓痒意的打算落空,索性不再摆弄颈环,只当是他还不太习惯这种被锁住的感觉,继续假寐。

实验室的大门很快再次响起。

散发着浓烈热气,肉香四溢的盒饭被摆满桌子,诱人的饭菜似乎才从油锅中捞出,还在滋滋作响。陆白一眼不眨,看着郁黎将饭盒推到他的方向时,才终于确定那些食物也有他的一份。

他记得郁黎的卧室里放着一柜子的营养液,就连那次,也没见她吃下一口食物。

那张摆满瓶子的实验桌被郁黎清出大半空地,用来放食物,餐具堆在实验器具旁边,突兀得难以忽视。陆白不语,心中不禁腹诽,他见过那么多实验室,也只有郁黎如此独特,在实验室里想干什么干什么,什么杂物也往实验室里放。

杂乱无章的实验台上除了玻璃器皿,甚至还能见到不知放了多久,落上厚重尘灰仍未拆开的纸箱。

怪不得她的实验总是失败。

他边想边新奇地接受味蕾上独特的刺激,先前的不快顿时消散,想放开嘴吞下面前的食物,却总是提不起力气。

郁黎坐在他对面,见他自接了筷子后就一声不吭,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食物硬塞进嘴里,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伸手,拿起他面前的餐盒就要往垃圾桶里倒。

餐厅每日的菜单都不同,这里的科研人员来自五湖四海,每日供应的菜品也多到数不清,各类菜系都有。她怕陆白一个人呆在实验室,趁她看不见又玩起“躲猫猫”的把戏,随意挑了些入眼的菜系便匆匆赶回来,却没想到他都不喜欢吃。

还是失算了。

“你干什么。”陆白眼尖手快地抓住餐盒,震惊地看着郁黎,又不舍地盯着食物,面上不显不悦,小声地反抗,“我还没吃完。”

他没想到郁黎竟然这么狠心,在模拟对决中不敌她便算了,还要如此吝啬,把饭递到眼前又不让他吃完。

这算什么,他今天明明什么也没做!

这难道是他偷袭失败的惩罚?

陆白并非没有脾气,他越想越气,忽略了体内那股莫名的急躁从何而来,自虐般松开餐盒,不再瞧多瞧一眼餐盒中圆滚滚的肉丸子。

“不吃就不吃。”

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打得郁黎不知所措。饭盒的食物大部分滑进了垃圾桶,怕是填不饱陆白还在发育的身体。

于是她思索之后,将两人的饭盒调换,重新推到他面前,赔笑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吃这些。”敏锐察觉到陆白似乎生起闷气,她继续解释:“没有不让你吃,餐厅还有其他种类的食物,我正打算去给你换几道新菜。”

“真的?”陆白这才缓和了脸色,给面子地拿起筷子,继续慢吞吞地夹菜。

“真的。”

她并非没有见过陆白吃饭的样子,那天她带回来的饭被陆白几口咽下,像是饿死鬼投胎,而不是这般……病怏怏、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郁黎边吃边观察陆白。

他虽然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但精神体暴动的问题不能根治,只要情绪激动,就容易兽化。模拟战场的环境会根据使用者的身体状况模拟出最符合当下环境的状态,他会兽化,说明他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他继续战斗。

而在当下的情形中,陆白应该不会被模拟的兽化影响才对,郁黎确认了许久,他并没有精神体狂化的前兆。

精神体狂化后,他的身体机能下降,不复从前在战场上肆意厮杀时的强大,难道真是她出手太狠……

不应该啊。

郁黎想得出神,视线在陆白驻留,像被钉在了他身上。陆白被她看得心底发毛,仅剩的食欲全无,耳尖爬上不引人注目的绯红,被他及耳的发丝盖住,郁黎没能察觉,仍沉浸在她的思绪中。

“我今天……不太舒服。”

他说的是实话,言下之意,是希望郁黎能收敛她眼底**裸的**,没想到郁黎似乎没有听懂他的暗示,皱眉扫视他的身体,平静的声音竟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担心,“是痛感共振的原因吗?”

“下次不要这样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红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许是身体的不适影响了情绪,陆白破天荒地对郁黎生出怨气,就连他也不清楚这股怨气从何而来。他垂首掩饰下渐渐苍白的面容,强撑着扒拉了几口肉块,再也咽不下去。

她好奇怪。

她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实验体,她对每一个实验体都如此出格吗?她到底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陆白没有勇气问出口。从没有人关心过他的身体,更没有人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这种人,生来便是趁手的武器,自然不会有人过问武器过得好不好。

为战争而生的哨兵向导结合,也只是像暂时结盟的合作伙伴,只为活下去的时日比其他人久一些。他一向鄙夷这种带有逃避性质的行为。只因他见过最多的便是死亡,那是他唯一能寻到的,结束一切的出路。

在此之前,陆白从未接受过他人的善意,此刻的大脑像是卡壳的枪械,又不能强行退弹清膛。他没有办法处理慌乱的心,惶惶不安地只想逃避,生怕跳进万劫不复的陷阱,又害怕失去这份暖意,再次回到被铜墙铁壁困住的日子。

陆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这样别扭的想法从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哨所看不完的书籍除了不同的武器结构和杀人技巧,未曾教过他要如何处理哨兵生病的心。

“我困了。”陆白想不明白,放下餐具,一言不发地朝卧室走去。

不过才过饭点,郁黎看了眼时间。他似乎没有时间观念,总是想睡就睡。话含在嘴里,见陆白的背影还在有意无意抚过胸口,郁黎想帮他调整作息的想法浅浅散去,转而望着一桌残羹剩饭放空思绪。

她许久没这么正式的对待饭点。自从来到枫林基地,去过餐厅的次数寥寥无几,成箱的营养液吊着命,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实验室中腐烂发臭,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或许今后,可以把那些成堆的营养液先放放。

其实餐厅也不远,用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他吃得太少。

郁黎收拾剩饭时还在思索陆白的身体状况,可一忙起实验,便入迷般忘了时间。不同试剂发挥作用的时间长短不一,一次次的尝试等待耗尽她的精力,再看时间,已是凌晨。

手头的测验关系着她最关心的谜题,一刻离不开人。除了到餐厅取饭,送到陆白门前,她再次进入忘我的境地,一连在实验室转了一天一夜,竟连陆白未曾踏出过卧室门也未察觉。

最后一道工序完工,只待机器运转结束,告诉她最终结果,郁黎终于可以从一众电子光屏中脱身,长舒口气。

椅子一转,实验台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回想许久,她总算想起被她遗忘的陆白,打算整理好数据,看一眼陆白睡了没。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没有你的研究重要。”

幽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似乎已经等了很久。郁黎怔神间,艾伦盯着屏幕中缓慢跳出的化验结果,弯腰指着其中一行字说道:“你不去看看他吗?”

他的金发长时间不打理,几乎垂落到腰间,发丝拂过郁黎眼前,躲藏在层层金色中的白丝晃得刺眼。她想帮他整理好长发,指尖在快要碰到他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及时收回手,转头看向光屏。

这是假的,一碰就碎,郁黎钝痛的心无声叹息。

屏幕中的那行小字只有两个字:“砢金”。

郁黎记得这种金属自被发现以来,几乎被人们遗忘,只被用于一些罕见的领域。只是她太久没休息,怎么也想不起它的作用。

艾伦见她还不明白,叹声道:“他的颈环。”

郁黎猝地站起,一阵眩晕袭来,险些将面前的桌子撞倒。艾伦搀扶的手还未碰到她,与她匆忙的步伐错过,望着她的背影,碧蓝的眼睛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门口的晚饭仍孤零零躺在角落,郁黎推开门,卧室的桌上摆满餐盒,他看起来一口也没动,被褥下鼓起一角,静悄悄地太过反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烦躁的气息。

她快步上前掀开被角,陆白被她惊醒,满脸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下也是一片滚烫的红痕,向下蔓延,被衣服遮挡,看不清楚。郁黎来不及多想,唤醒室内的灯光,暴力撕开那层单薄的布料,朝他肩头的红点摸去。

“郁黎!”

哇,另一个审核把我放了,我以为还锁着呢 ,我再也不手贱改错字了,玛卡巴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