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姐姐。”
“师姐!”
“大姑娘。”
“……”
各种各样的呼唤声于四面八方响起,但谢延却什么也看不到。
周身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在哪里?
刚才叫唤她的人似乎都是在现代时的亲友,有她的师傅,还有几个同门的师弟师妹?
都能听见来自现代的声音了——所以她这是真死了?!
就在谢延满心疑惑到底是什么情况时,又是一声呐喊于身后传来:
“谢延——”这次的声音极近,气浪带着音量砸到谢延的后颈,仿佛讲话人就贴在她的后背讲话一般。
更诡异的是,方才那一唤,嗓音竟跟她自己的一般无二!
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谢延头皮一麻,猛地转身做出防御态,但依旧什么也没有。
“谁?!”谢延低喝一声,奈何无人回应。
越是这般诡异,谢延心中越是焦躁不安,就像有几百只蜘蛛在胸口爬来爬去一般,她到底身处何处?就算真的身死下了阴曹地府,好歹也不会这样耍她吧?
她要在这种地方呆到什么时候?
隔了许久,黑暗中才再次响起那个声音。
“碇城谢延。”
谢延凝眉细听,发觉这个声音飘忽不定根本没办法确定来向。
“我无端蒙受冤屈,负罪沉江,求你帮帮我,帮完你就能回归原位了……”
话音刚落,便是一团刺眼的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谢延面门,她瞳孔骤缩,当即转身要逃,可那白光速度太快,瞬间自谢延的眉心没入,她就跟被雷劈了一般,登时被击得倒地不起。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在识海中来回翻涌,物理意义上的脑容量被撑爆,谢延头痛欲裂,她蜷缩成一团,狼狈不堪地抱着脑袋,企图缓解一二。
“你大爷的,什么鬼啊这是?!”
谢延挣扎着追问,可这回无论她怎么叫唤,对方都没有动静。
什么意思?!帮什么?!说清楚啊!!
她无端被拉到这个世界,是必须帮碇城谢延才能回去吗?
这不闹么呢?
凭什么是她?凭什么不放她回家?
你这分明就是绑架,违法的!!!
她要回家,回家!
然而四周早已恢复一片死寂,无尽的黑暗中,连谢延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嘈杂……
“谢姑娘——”
“姑娘,醒醒?”
谢延感觉混沌之中似乎有人在轻拍她的手背。拨云见日般,意识逐渐清晰,谢延陡然坐起身来:“啊?”
她身上还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之态。
但一抬眼,谢延对上了一双流盼杏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我勒个——”
谢延瞠目结舌,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美人好一会儿。
明眸皓齿,艳若桃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美得这么标志的人。
那美人见谢延呆愣,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谢姑娘?”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吗?
谢延思绪乱飞,梦到哪句说哪句:“地府盛产美女吗?姐姐我可以……”
见她这般反应,美人掩唇轻笑:“谢姑娘,这里是江神府,不是地府,你还活着。”
还活着?!
谢延下意识掀开被子要起来,第一眼发现自己身上的破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换成一条鹅黄色的长裙,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她缷骨的脚踝已经被正回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这脚踝接得还挺好,居然一点也不痛了。
这要是她自己来,怎么地也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见到谢延这般动静,那美人不禁感慨:“姑娘你可真狠得下心,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会这般断尾求生的,这腿差点就治不回来了……”
闻言,谢延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一条命和一条腿哪个重要她还是掂量得清的。
但能把她救得这么彻底,看来面前这位美人江神确实能耐。
谢延缓缓下床,举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对着面前的美人行了一礼。
“碇城谢延,谢过江神治腿之恩。”
美人闻言眸间一凝,忙上前将她扶起:“诶——”
“快起来,小事,不用谢。”
“……还有我也不是江神,我只不过是江神府的一个女官罢了。”
见谢延一愣,那美人继续道:“不用谢我,你还是感谢江神大人吧,是他把你救回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住地唏嘘:“若非江神大人及时出手相救,姑娘你可得遭老罪了。”
谢延沉默不语,内心不置可否。
若是没有江神大人出手,她自己也能救活自己。
而且这江神分明是在她快要浮出水面时又把她拽回去的,这么个抽风的救法又是何意味?
像是看出谢延内心所想,那美人解释道:“姑娘你有所不知,碇城沉江时江上围满了衙役,百多只弓弩对准江面,只为防着沉江之人浮水逃生。”
谢延闻言一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露头就秒?
这要是以她当时的状态,确实是没办法躲过射来的飞箭。
那她还真得谢谢这江神了。
谢延略微点头,但转念一想:“美人,你怎么知道的?”
那美人浅浅一笑:“因为我被沉过啊。”顿了顿,她又道:“我叫封竹月,不过一个沉江女罢了,当不上美人一词。”
说到这里,封竹月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暗了几分。
反倒是谢延听了火气腾腾往上窜:
“竹月姐姐,你就说碇城到底沉了多少人吧?”
封竹月还真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但见她掐指一算:“这十几年来约摸着也有二十多人被沉江吧?但都是女子。”
谢延:??!
这碇城人什么毛病?
天天沉江,就知道把人往江里送,送就算了还只送女的,连这种绝世大美人也送,有病不是?
或许是因为她活在一个现代文明社会里,所以无法共情古代人的思想。
但这波操作属实没资格让人尊重,让人理解吧?
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不过好在江神大人善良,收我们作江神府的女官,不愁吃喝。”封竹月补充道。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翻出一枚环戒塞到谢延手中。
谢延不明就里,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这看起来像是一枚普通白玉石打磨成的戒指。
封竹月在一旁解释:“这是江神的信物,有了这个就可以随意出入江神府了。”
谢延了然,心知这东西重要,便小心收好。
接下来的这几天谢延每天都在这个房间里养伤。
这具身体本就瘦弱,一经沉江之难,已然被折腾得不成人样,急需静养一段时间。
正好无人打搅,谢延能够继续捋清楚情况——
她被迫穿越,魂穿到古代碇城与自己同名同姓同样貌同身形的谢家大小姐谢延身上。
明明形貌相同,之所以能辨别出自己是魂穿不是身穿,那是因为谢延在现代的手腕上有一道疤,是年少练功时摔的,正巧摔成一朵红莲状,堪称人身标记。
而这具身体没有红莲,那必然不是她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碇城的谢延身负弑父罪名,被判沉江含冤而死。然后这人又托梦叫自己帮她,帮完了才能回归原位。
具体是帮什么?平反案件洗清罪名?还是查出害死她爹的真凶复仇?
想到这里谢延恨不能一口凌霄血直喷外太空。
不儿?这差事找谁不好,你偏偏找个21世纪的苦逼社畜,她不过会点武术罢了,何德何能穿到古代去当牛马?
谢延那个闹心,但来都来了还能七天无理由退货不成?何况她也不是遇到事只会怨天尤人之人,宣泄几句后很快就逼迫自己调整好心态,开始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
江神府的另一边,封竹月缓步走向府中正殿。
“吱呀——”一声脆响,殿门被缓慢推开,一尊庄严的江神像立于神台之上,封竹月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神像,只毕恭毕敬地走近,燃了三柱香,跪坐于蒲团上。
“大人,她醒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殿内回响几次,听着倒让人汗毛倒立。
神像没有回应,封竹月也不敢妄动,只小心翼翼地侧耳细听殿中动静。
唯有香灰燃烧的细碎声响声声入耳,隔了好一会儿,一阵清风无端于殿中带过,神台座下的烛灯随风摇曳,明明灭灭。封竹月心知是江神来了,忙把头低得更低。
“不必如此拘谨。”
含着冷意的腔调自头顶传来,封竹月这才稍微抬了抬头,但视线升到江神像的足膝处便自觉地停了,她应声道:“不敢。”
江柏无奈,这都多少年了,他手下的女官见了他还是跟见了洪水猛兽一般,他长得是有多骇人啊?
“可有端倪。”
“有。”
江柏登时来了兴致,本想随手扯个蒲团坐着听,但又自持身份,于是生生忍住了。
近日天显长星,意寓有异人现世,必将翻天覆地。
而他俯瞰碇城芸芸众生,唯有这新沉江的谢氏女最为异常,怎能让人不多想?
岂料这回一向小心谨慎的封竹月笃定道:“现在的谢延定然不是碇城人士。”
“何出此言?”江柏略微挑眉,谢家长女在碇城出生长大,这一点毋庸置疑,若非有确凿的证据,封竹月怎会信口雌黄?
但见封竹月定了定心神,嘴唇微动,只吐出了五个字:
“她不识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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