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及玉

谢延把梁敏敏扛到附近一处无人之地,便伸手掐了掐她的人中。

“诶,醒醒?”

谢延一边猛掐对方人中,一边轻拍她的脸颊。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中被摁出一道深红指甲印的梁敏敏才悠悠转醒。

“……嗯?”

“你是?”

梁敏敏惶惶不安地盯着眼前的人,一边不住地往后退却。

谢延见状迅速收手,摊了摊双手以示不做威胁,她苟唇浅笑:“我刚救了你,你不说句谢谢吗?”

听到这话,梁敏敏只是一愣,她垂眸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事,于是抬头望向谢延:“敢问阁下姓名,来日我必将厚馈报恩。”

谢延摆了摆手:“我叫谢及玉,外乡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罢,她又顿了顿,补充道:

“姑娘,下次不要晚上出来烧纸了,倘若逝者得知你为了她烧纸遇险,她定会走得不安稳的。”

梁敏敏闻言一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她再一抬头,面前已然空无一人,刚才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谢及玉。”

“谢及玉。”

梁敏敏心中反复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呆愣了多久,她最后慢慢地爬起身来,往回梁府的路上走去。

而另一边,谢延正原路返回,回到了祭台附近。

她再次走到方才那个蒙面人趴着的地方,意料之中的,此处哪里还有人在?刚才那人早跑了。

但跑得不是一干二净罢了——谢延蹲身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断断续续的一道血珠滴了一路。

虽说血迹很细,若非像她那样有目的地蹲着仔细查看,恐怕根本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甚至若是白天走在这条路上都未必能察觉到这一路的血。

这人真是一点反侦查能力也没有啊。谢延心中暗叹,一路顺着血滴追踪,不出片刻,她就追到城西的一座私宅外。

这座宅子青砖黛瓦,古色古香,一看就是那种文化人住的地方,本是见怪不怪的,但如今见到这间宅子,谢延反倒一愣。

这是原谢延生前置买的一座宅子,本是用作私塾的,但私塾还没办成,她就已经被捉到狱中了……也不知道这间宅子最后落到谁的手上。

谢延一边寻思着一边往宅子侧边的石墙中走去,她轻轻一跃便翻入其间。

“你说什么??!到嘴的鸭子你也能让她跑?你打不过一个闺阁女子??!”一个瓮声瓮气的男声从里间响起。

谢延一听这声音就嫌恶地皱了皱鼻头。

谢子坚,她的便宜堂哥,长相不行,读书平平,贯会仗势欺人,吃喝嫖赌倒是一样不落,堪称废物中的战斗机。

“大少爷,属下能力有限,还请责罚。”方才那蒙面人的声音紧随其后,谢延实在好奇这两人到底什么打算,于是继续潜藏着身型偷听。

在谢子坚满嘴的谩骂中,谢延终于缕清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今天好巧不巧是她被祭江的第七天,古人有个头七送人的说法,逝者的魂魄会在死去的第七天返回家中探亲,亲友可以在这个时间为逝者焚烧香纸或者准备祭品之类的。

梁敏敏有意为谢延置办,奈何不敢在白天光明正大地出府去给她烧纸钱,于是只得晚上偷偷地出来。

不料谢子坚不知怎地看出了梁敏敏的打算,早早地派人守着,就等着把她劫走。

所以为什么要劫走碇城县令之女,同为碇城三大家的人,互相伤害又有什么好处?

那可太有好处了!

梁敏敏是梁安的嫡女,刚及笄没多久,恰是风华正茂,只待出嫁,慕名求娶者说形象一点简直可以绕城三圈了。

就谢子坚这种货色,她必然是不带正眼瞧一眼的。

谢子坚也心知自己不受待见,但他们二房的刚把谢延挤走,急需树立名声与威望。

能与梁家联姻自然就成了上上法。

梁敏敏瞧不上他又怎么样?随便寻个机会将生米煮成熟饭即可。世人对女子的要求向来苛刻,什么贞操什么妇道,反正届时事成,纵然梁敏敏心里一百个不愿,为了她大家闺秀的名声也会忍气吞声嫁过来的。再者,谢家门第也并不委屈她什么,谢子坚更是谢府未来的家主,能给他当少奶奶是多大的荣耀?这人指不定还偷着乐呢!

谢子坚算盘打得极好,但就是没料到自己的侍从连个小姑娘都捉不住,现在还在里屋发牢骚,而外面的谢延则被对方的道德水平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去……

话本子故事集里面这种恶俗的桥段听得多了,谢延还是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直面这般阴暗龌龊之事,实在是没办法像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炸裂八卦那样笑笑就过。

太恶心了。

太他妈恶心了。

谢延当真听得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谢延跟那梁敏敏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那梁敏敏也是不识好歹,分明就是个杀父的婊子,还偏要跑去烧什么纸钱。”屋里的续谩骂声还在继续。

“呸——也不知道晦气!”

“要是我我巴不得她死远点呢!还烧纸钱?”

谢子坚睡不成美人心中恼火,又知道不能对着面前这侍卫发太多的火,毕竟这是他爹高价聘请江湖高手,名叫任林,怎么地也不能糟蹋得太狠,于是就只能把火撒到无法跟他争辩的谢延身上。

他此时骂得狠了,就连任林都有些听不下去,低声提醒道:“少爷,今日大小姐头七,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

岂料他这话一出,谢子坚更是骂急眼了:“我呸呸呸——”

“就她这种贱人也配过头七?”

“我骂她两句怎么了?!有本事让她爬出来找我啊??”

“你看她敢出来吗?她要是出来了我就一个大嘴巴子再把她抽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子坚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尖肃又狠厉的怪叫从屋外传来,他虎躯一震,满脸赘肉横飞,那顾得上大嘴巴子抽谁,只噤若寒蝉,缩到任林身后。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谢子坚颤颤巍巍地问道。

任林也是一愣,他纵横江湖多年,从未听闻过如刚才那般……如同厉鬼索命的动静。这只怕不是活物所能发出的,而且声音来源应该很近……或许,就在外院!

任林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足了勇气往房门处靠近,企图顺着门缝向外窥探一二。

谢子坚此时根本不敢离开任林半步开外,他死死地抓住了任林的衣袖,看起来像是恨不能把自己直接挂在任林身上一般,跟方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而当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往外看时,都忍不住一惊。

只见门外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在外院中挺立,她身型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下一秒,那女子的身体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起来,形同走尸。

那人动作诡谲不似活人,并且口中还不时地发出一种近乎鬼叫的声响!

那东西似是察觉到有人在偷窥,她的身体转动了大半圈,一张惨白无神的脸正正对准了谢子坚所在的那间屋子。

接着月光仔细一瞧,那张脸竟然与前几日被沉江的谢延一般无二!

“扑腾——”一声,谢子坚已然跪倒在地,他此时眼神涣散,口中不停地喃喃着:“鬼来的,鬼来了!谢延变成鬼了!!!”

一摊液体从他的裤间往外渗透,这人竟被当场吓尿!

而任林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观察着面前那“人”的一举一动,只见外面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这间房间,似是在确定方向。

不出两秒,那“人”便以一种近乎鬼魅的步伐往他们这边冲来,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对方就窜到了门前,此时他们之间就仅仅隔了一片门板!

任林大惊失色,活那么久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强忍着弃主求生的冲动,任林一手提着谢子坚的领子就往房间侧边的窗户逃窜,他拼尽全力地往前跑,什么风度什么名声,这些通通顾不得一点,在鬼怪面前活着出去比什么都重要的!

此时的谢延一边鬼吼鬼叫一边破门而入,但一进屋,就见一摊不明液体在门边,而房间内的窗户大开,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人明摆着是跳窗跑了。

谢延嘴角一勾,没想到从前兼职密室逃脱npc的工作经验还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当真解气!

只是她此时看着这间风格雅致的宅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本是原身要拿来建女私塾的宅院,一砖一瓦都是她付诸心血的成果,却不料最后落到了谢子坚手中,还是要拿来做那种龌龊事的!

谢延一面感慨,却又一面抱着侥幸心理循着原身的记忆往里屋的南墙靠近。

记忆里这里是有个机关连通着一间密室的,如果没记错的话……

谢延抬手转了转墙边架子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就听“咔嚓——”地一声,好端端的墙面向里陷入几寸,紧接着就出现一条极窄的暗道。

谢延顺手拿起架子上的一盏烛灯就往下走去,但没走几步便到了头。

暗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暗室,里面还存着一些当时原身留在这里的东西。

谢延一一查看,庆幸此处的东西暂时无人动过。

看来谢子坚是还没发现这里有一间密室,否则这宅子的地契早就被收走了!现在这屋落到了谢延手中,她也算是有个落脚点了。

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回了一个宅子,谢延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在深思熟虑过后,她决定先将这地契藏于这间密室中,毕竟她以后还不知要怎么跟一帮老顽固斗智斗勇,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只怕发生什么突变,那便追悔莫及了。

正巧此处的密室从未被人发现,那不妨继续放在这里。

至于那谢子坚?料他短时间内也没有那个狗胆再回这间宅子。

谢延满心欢喜地往外走,不如今夜就先在这里落脚吧,谢延心想。

折腾了一天一夜,此时她也乏了,明天的事自是到了明天却再理会,等她先去洗洗睡再说……

谢延在这宅子里翻了翻,除了几件花里胡哨的男装外没有别的换洗衣物,估计还都是谢子坚的……最后她挑挑捡捡,还是勉强找出一件疑似没有穿过的拿起来换。

嗯,经过她这几天的了解,碇城对女人的限制太多了,她本也是要乔装打扮入城的,不如直接女扮男装好了。

不过谢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出来一天顺风顺水的运势一觉醒来就全无了……字面意义上的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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