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下机时请带好随身物品,托运行李可在对应行李提取区领取,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
机舱内一段中文播报落定后,稍停了两秒,又响起流利的英文播报。
唐溪凝从刚登机落座后便开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深度睡眠,就连落地时也是被乘务员叫醒的。在意大利长达五个月的时间辗转拍摄,昼夜颠倒早已把生物钟搅得七零八落,回国后还需要一段时间用来倒时差。
她拖着行李走出机舱时,被一阵扑面的冷风刺激得打了个寒颤,雨后的北京一下子凉透了。
每次睡着她都习惯把手机调成静音,刚下了飞机便看到屏幕上一条条信息往外蹦,随行的经纪人已经在两天前回国对接工作去了,现在只有她自己,由于这次回国是秘密行程,就只有经纪公司的人知道。
现在是北京时间21:15分。
唐溪凝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和定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先去行李提取区取过自己的行李,然后熟门熟路的离开机场。
经纪人樊晓爽给她打了通电话询问:“你现在已经到北京了吧?”
“嗯,刚落地没多久。”唐溪凝如实回答。
“司机在机场停车楼B区03号位,黑色商务车,车牌号我已经发给你了,公寓我也让人提前打扫过了,今天早点休息,辛苦了。”
唐溪凝刚想应下,却又听电话那头嘱咐了一堆回国要处理的工作,一时头痛欲裂,最后她简单回复了几句,“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唐溪凝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还是个不可多得休息的日子,虽然都用来赶飞机了,但以往这个时间她可能还在剧组拍戏。
等到了停车楼,她根据樊晓爽提供的位置信息找到接应的那辆车,司机是个面生的中年男人,但人十分随和。
唐溪凝把行李放好后,在第二排落座,从机场到公寓大概要三十分钟的路程,她整个人靠在后座上,感觉疲惫极了。
车内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她的手机屏幕,无论周围光源如何,唐溪凝都习惯把亮度调高,虽然是个不太好的习惯,但这么多年也改不过来了。
她打开微信,手指直接滑到通讯录最底部,随后点开了备注为“唐明磊”的聊天框,这是她的父亲,除了唐明磊主动给她发消息,她看到了会回复,平常两个人交流都很少。
自从她妈妈陈玲去世后,唐溪凝回家的次数便越来越少,有时逢年过节都不愿意回去一趟。
今天是11月1日,唐溪凝往唐明磊的卡上打了一笔钱,每到月初,她总会准时给她爸爸卡里打钱,也从来没问过唐明磊会用来干什么,甚至懒得问,唐溪凝想,只要不惹事,其余的就由他吧。
车子正在道内不停行驶,车旁的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变道,差点和她们这辆车相撞。
主驾驶的人猛踩刹车,急转方向盘,唐溪凝紧跟着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这样的情况纵使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很难绷住情绪,司机狂按着喇叭,用家乡话狠狠骂了一句。
唐溪凝却听懂了,是在骂前面那辆车的车主不长眼,开车不要命。
“师傅,你是茴城人?”唐溪凝突然问。
前排的司机没料到她能听懂,刚才那句可算不上什么好话,反应过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对,没想到你居然能听懂。”
唐溪凝笑了笑,“刚才听您打电话就觉得口音有点儿熟悉,我也是茴城人。”
司机爽朗道,“嘿!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着老乡,小姑娘你可真了不得,咱们茴城也是出了大明星的地方了!”
茴城,这个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区域不算大,但胜在气候适宜,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只不过她后来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之后又在这里长期发展,有许多年没回去了。
在得知唐溪凝和自己是老乡后,司机话逐渐多了起来,随口便唠起了家常:“咱们茴城近几年变化可大了,好些个老城区都被拆迁改造了。”
现在拆几块地方倒不足为奇,一切都是为了城市发展做准备,挪出些地方建城区商圈倒是谈不上件什么坏事。
“是吗?我离家太久不太清楚,请问拆的是那一片?”
“就在老城南街那一片,整片老巷子都划进拆迁范围了,”司机说着又感慨了几句“那一片都是老宅子,住了一辈子的老街坊,说拆就拆了,不过那里的老房子也确实年头太久了,巷子又窄、管线还老化,就连消防都不安全,早就纳入旧城改造规划了。这回是县里借着发展契机,整体征地拆迁,把老南街推倒重建,以后整片都变成新城区商圈和居民安置房。”
唐溪凝只把注意力转到老城南街拆迁这句话,她的家就在城街尾,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师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唐溪凝疑惑问。
“嗐,这都好几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唐溪凝愣住,拆迁这么大的事,唐明磊居然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过,既然地方拆了,那人现在又住在哪儿,这些她都一无所知。
车子在此时已经抵达公寓门口,司机取出了她的行李,两人短暂道别,冷风还刮着,唐溪凝脑子现在一团乱麻。
她忍着冲动上了电梯,推开家门后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给唐明磊打电话。
手机铃声在茶几上响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通,唐溪凝便耐着性子一遍遍拨过去,终于在打第五通电话时被接听。
“喂?是霏霏吗?你今天回国了?最近身体还好吗?这么晚了给爸爸打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溪凝没理会他的寒暄,直奔主题,“我问你,你现在住哪儿?”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说出的话都带着心虚,“我现在……当然是住在家里啊。”
“你哪个家?”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为什么要瞒我?”
电话那头的唐明磊又沉默了会儿,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就把话如实说了出来,“霏霏,爸爸马上五十岁了,半辈子都快要过去了,你妈妈已经走了,你外出工作平常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这些年,爸爸就想找个人搭伙就个伴儿……”
唐溪凝不接话,等着接下来要说的。
“霏霏,爸爸……已经再婚了,大概有五年了,是和周阿姨,一直都没机会告诉你,现在你既然问了,那我更不好再瞒你了,但有一点,我和你周阿姨是真心相爱的!”
听到这儿,唐溪凝已经按耐不住,她也不愿意再往下继续听这些自我开脱的话,说话间不自觉扬起了音调,“你还有脸提我妈!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周芳萍在我妈没去世之前就已经好上了!”
盛怒之下,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快速按下挂断键,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可她还是替她的母亲感到不值。
她从小就认得周芳萍这个人,是老街对门的邻居,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之后也一直没再婚,那时候的周芳萍出了名的年轻漂亮,街坊邻里那几个老光棍都惦记着这个丧偶的女人,她在人前也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唐溪凝觉得这个人看起来确实无可挑剔,可又总是没由来的讨厌她。
等她年龄稍大一点儿,无意间撞破这个女人和唐明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只要想起来胃里就会翻江倒海,难受得一阵阵干呕。
不得不说,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唐明磊都是失职的。
唐溪凝稍稍平复下情绪,接下来,但凡是唐明磊打来的电话她都通通拒接,从进门到现在已过去了将近三十分钟,天色已经很晚了,想到明天还有剧宣的发布会要去,现在她也没空去管其他事。
新电影《雾落长安夜》已经上映两天,票房成绩还算可观,这是她和庄珩的二搭作品,大家抱有很大的期待,之前合作过的一部作品名叫《初恋》,这原来是个没人接的剧本,不知道算不算走运,最后居然选择了唐溪凝和庄珩出演,两个人当时名气都不大,而这部剧的剧宣自然就少了,但最后却是凭借这部影视作品混出了点名堂,播出后CP榜单都是连续几个月霸榜。
之后两个人又一起采访,上综艺,举止谈不上有多亲密,偶尔会有些触碰,但胜在节目组的后期会剪辑。
从下了飞机到现在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唐溪凝随手开了个面包,然后边吃边把行李箱里那些东西都收拾出来。
衣柜里已经没有地方能放得下,唐溪凝还有个习惯,一件衣服不管穿了多久她都舍不得丢,只一股脑全都堆在衣柜里,包括大学,甚至高中穿的那些衣服至今仍保存着。
看来是要断舍离了。
她把那些陈旧的衣物全都收了出来,夹层里突然有个轻飘飘的东西掉落,仔细一看,竟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唐溪凝弯腰拾起,照片背面还写着详细日期“拍摄于2015年5月19日”,算起来和现在整整隔了六年之久,她把照片翻到正面。
两张稚嫩的面孔赫然呈现在眼前,男孩眉眼青涩,意气风发,和身旁的女孩儿并肩而立,这是一张被外国友人拍摄,地点在英国伦敦的照片。
站在威斯敏斯特桥中央,大本钟伫立河畔,哥特式塔身古朴庄重,钟面素白雅致,整点钟声沉缓悠远,悠悠漫过泰晤士河面。
是最美好的年华,两个人笑得肆无忌惮。
唐溪凝看得出神,这也是她第一次出国去的地方,那时不过20岁,如今过去了六年,照片中的女孩儿就是她。
而身旁站着的男孩儿是陈砚川。
这个让她穷尽一生都忘不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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