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溪凝没料到他会把话挑明了说,开始暗自后悔没拽个人一起上来。
她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客气回答:“能得陈总的青睐还不知道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砚川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刺耳,讥讽了两句,“什么时候跟我说话也这么客套了?”
“陈总说笑了,您是老板,我只能算个打工的,在什么地方就该说什么话,谨言慎行这点我还是分得清楚。”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陈砚川觉得她气人的本事倒是一点儿没变,就连之前两人吵架他也总落下风,气的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楼下樊晓爽等着急了,这么久都不见人,又开始给她打电话催促,唐溪凝自然不愿意耗在这儿,借着接电话的空档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陈砚川站在原地,觉得现在的自己十分可笑,他一直都认为这个女人狠心,和六年前一样,可以从一段感情中快速抽身,这一点他自愧不如。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再加上他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就来赶今天的应酬,现在整个人脑袋昏昏沉沉的,缓了好一会儿后,他拨通了杜越州的电话:“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惊讶:“哟!川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怎么想起来跟我打电话?”
陈砚川没过多寒暄,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有时间吗?”
——
唐溪凝上车后,樊晓爽皱着眉问她:“怎么这么久?”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碰到个熟人,所以聊了会儿。”
樊晓爽也没怀疑。
助理吴泠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纠结好半天才开口:”溪凝姐,我怎么感觉那个陈总对你有别的想法。”
樊晓爽刚入口的矿泉水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呢?”
唐溪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住:“不能吧......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女人的第六感。”吴泠答。
“......”
车里温度很高,唐溪凝把窗户降了下来透风,过了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看了眼在身旁闭目养神的樊晓爽,随口问:“那个陈总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樊晓爽猛地睁开眼睛,疑惑看她:“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呗,我看刚才那伙儿里面属他年纪最小,能和那帮人坐到一块儿想必来头也不小吧?”
“没结婚,不过来头确实不小,你刚出演的那部电影人家可是投了一个亿呢!这个陈总家里往上数三代都不简单,听说人早年在国外留学,作为海归派的一批,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回国后自己创办投资公司,主营影视文娱、资本运作......”
听她说了这么一堆,唐溪凝只暗自感叹时过境迁。
不觉间,车子已经停在酒店门口,吴泠帮她收拾好后道了晚安,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唐溪凝打开手机先更新了条微博,发了今天的营业照片,随后整个人倒在床上开始游神,不知怎么的又想到陈砚川。
她和这个人早已经没有联系方式了,既然陈砚川是剧方投资人这是不是恰好证明了一点:两个人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原本刚有点困意的她瞬间被激醒。
如果要追溯两个人的过往,简单来说,她和陈砚川的相遇可以称为一场华丽而又荒诞的梦。
唐溪凝大学时主修的是英语专业,她在大二那年收到了专业课教授的学术推荐信,因此获得了长期交换生的名额。
刚到英国那年赶上的却不是好季节,每当伦敦进入冬令时后,白昼近乎短得吝啬,天气阴沉沉的,整座城泡在无尽的阴雨中,空气湿冷入骨,那些外国女孩儿总爱在这样的日子煮热红酒或者是热巧克力,还会翻出毛绒袜,毯子和厚外套等一系列毛茸茸的东西,来一场小型派对,她一开始确实适应不了这样的时节。
有时总爱跟舍友Eleanor抱怨说伦敦的天气简直像是个抑郁症患者,Eleanor每次听完都哈哈大笑:“你才来一周,再待一个月你连伞都不打了。”
后来果然被说中了。
唐溪凝融入这座城后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天气,如果雨不是太大,她每次都只把连帽衫的帽子一扣就出门,看着灰蒙蒙的天也不抱怨了,还会不断安慰自己:“这只是城市在呼吸。”
唐溪凝记得很清楚,遇见陈砚川的那个下午,那天伦敦还在下雨,她和Eleanor偶然走进一家店名为Wolfox Savoy Cafe 的咖啡馆避雨,眼前的玻璃窗上凝了一层水雾,她突发奇想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然后透过那个笑脸看到一个男人正推门进来。
那是个样貌及其标志的亚洲男人,陈砚川当时穿了身驼色长款毛呢大衣,利落挺阔,全身都透着沉稳矜贵,他走到吧台前对店员打了招呼后才开始点单:“Flat White。”澳白。还搭配了个巧克力可颂,看起来像是店里的常客。
唐溪凝起初莫名喜欢听这个男人讲话,尤其是英文,听起来柔和舒缓,觉得如果高中的时候用来配英语听力或许就不会那么枯燥。
或许是被声音吸引,又或许是样貌,可能二者都有,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像是注意到投来的目光,也回头朝她坐的位置看来,就这样短暂对视了两秒。
唐溪凝瞬间红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Eleanor见状,笑着调侃她当时整个脸红得像番茄。
——
她的公寓隐匿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街巷里,除了她里面还有五个外国女孩儿,远在异国,所幸这间屋子里的女孩儿们都格外热情。
她记得那是个很冷的夜晚,不同以往的阴郁沉寂,外面突然飘起了雪花,这是来到伦敦后见到的第一场雪,这样多变的天气向来不讲道理。
可冬季的风暴却不巧把她们所在公寓那条街的电线刮断,当晚就停了电,所以女孩儿们当即就决定各自去不同的地方买些东西来举办一场夜光派对。
唐溪凝从商店出来时看到路边的窗框都堆积着雪,她不停呼着哈气为自己取暖,又把纸袋往怀里紧了紧,等待着下一趟红色巴士的到来。
等待的人愈发多了,他们个个儿都红着脸缩着脖子,由于天气原因,这一趟巴士晚点了二十分钟,到达后,所有人都一股脑往里冲。
慌乱之中,唐溪凝被人流推挤出去,脚底突然打滑,却骤然被一个有力的手掌攥住胳膊,她错愕回头,猝然对上一双温和的双眼,男人手中还撑着一柄黑色长伞。
周围还有什么声音她听不清了,只记得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这是她第二次遇到陈砚川。
“是你!”唐溪凝惊呼。
陈砚川不明所以,话语间充斥着疏离与体面:“我们认识吗?”
不过一面之缘,她却记住了这个人,但算不上认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唐溪凝稳住身体,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可能认错人了,但是刚才谢谢你。”
巴士已经开远,面前缓缓驶来辆私家车,在他们面前停下,陈砚川收起伞俯身坐进车里,落座后,他却突然降下车窗对站在外面的唐溪凝说:“你住哪儿?我送你。”
唐溪凝愣了瞬,摆手:“这太麻烦了,我等下一趟车吧。”
陈砚川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指向的时间,提醒她:“下一趟巴士还要等很长时间,要不进来避会儿?”
面对这个陌生男人发出的邀约,她瞬间提起警戒,准备找个体面的理由拒绝。
陈砚川看出她的顾虑,觉得女孩子出门在外有戒备心是好事,略想了下才开口:“你要实在不放心就拍下我的车牌。”
车门此时已经向她敞开,像是给出了两个选择,唐溪凝竟鬼使神差地坐了进去,一股热流瞬间窜入她的衣领口袋,里面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柔软舒适,与外头仿佛两个世界。
男人往旁边挪动了下身体,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唐溪凝无意间注意到手刹后面的盒子里放了许多包装精致的小东西。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都是些糖果和巧克力,唐溪凝想:原来这个男人爱吃甜的。
两个人现在的距离很近,此刻竟让她生出了种无以言说的感觉,如果要更严谨一点,第一次遇见他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在今年的第一场雪中,她和一个男人同在一处共听伦敦的心跳。
后来唐溪凝得知,他的名字叫陈砚川,在伦敦读商科,家里做影视行业投资生意,人在海外留学,是家中独子,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距离她离开伦敦已经有很多年了,年轻时候的爱总是热烈疯狂又无所顾忌,后来分开也终究是因为不合适,最后草草收场。她想,不论是以前的陈砚川还是现在的,他和她终究还是两路人。
——
唐溪凝卸完妆洗过澡后,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巧的是当天半夜就发起了高热。
连夜又赶去了医院,走廊外,她靠着墙壁正在挂吊瓶,整个人绵软无力,樊晓爽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用手贴近额头试温:“还成,没刚才那么烫了。”
唐溪凝抬起头,由于高烧的缘故,导致她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对不起啊,又让你们跟着跑一趟。”
“别这么说,人又不是铜墙铁壁铸造的,总会有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天。”
樊晓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了,正好明天也没什么行程,这瓶水差不多吊完了,我去叫护士换一瓶来,你好好休息。”
等人走后,唐溪凝觉得倦了,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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