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找茬

按照修改的剧本来说,赵苒今天的戏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况且在平常她一向守时,结果今天临近开工的时候唐溪凝都没碰到人来片场。

唐溪凝碰了碰吴泠的胳膊,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都要开始了赵苒还不来?”

吴泠摇摇头,也不明所以。

今天这场戏是林易然和许文静的双人侦查戏,赵苒不来,这场戏就进行不下去,可是导演王征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从早上到现在整个人还一直笑呵呵的,和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难道是走了狗屎运刮着彩票中奖,干完这票准备跑路吗?

刘俱这时候走进片场,简单嘱咐了几句开机事项。

“刘哥,”唐溪凝迎上去,直接开门见山:“赵苒来了吗?”

刘俱搓了搓手,干笑了两声:“导演没告诉你啊?”

唐溪凝越听越疑惑。

“赵苒的剧本正在改,一时半会儿排不上她的戏,你的戏一切照旧,”接着又说了句鼓舞士气的话:“溪凝,好好干!”

刚说了两句刘俱就被人叫走,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

吴泠犯起了嘀咕:“赵苒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加戏才几天就被砍……”

自从《暗涌》这部戏开拍以来可以算得上是一波三折,从选角时的全网质疑再到各种加戏改戏,如今也不知道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尘埃落定。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昨天还撂本子跟这些人梗着脖子吵架,今天居然全变了,可是又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

今天的拍摄计划调整成了林易然的单人侦查戏和一段室内审讯戏。这两场戏情绪跨度很大,前者需要冷静缜密,后者则需要爆发力。

这次拍摄出奇地顺利。

林易然在案发现场勘查的那场戏,唐溪凝一条过,连王征都忍不住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好!就是这个状态!”

下一场审讯戏是她和饰演嫌疑人的老戏骨刘东升对戏,两个人之前还合作过一部电影,所以也有种无形的默契。

拍完后缓了好一会儿,从刚才入戏时压抑的状态中脱离,两人笑着互相谦让了几句,这时场务端了两杯水过来,唐溪凝接过去喝了口,余光扫过片场四周,忽然顿了一下。

片场东侧有一排临时搭建的工作间,二楼有几间供工作人员休息的屋子。其中一间的窗户半开着,窗帘微微晃动。

唐溪凝多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收回了目光。

杜越州靠在沙发上,看着陈砚川这副样子,忍不住笑:“至于吗?你既然来视察剧组进度,光明正大下去坐着不行?非要跟做贼似的站这儿看?”

陈砚川没搭理他这茬话。

刘俱在此时敲响了休息室的门,推门进来时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通告单。

“陈总,杜总,辛苦跑一趟。刚拍完上午场,还请放心,比预期的效果要好得多。”刘俱一边说一边把通告单恭敬地递过去,“这是今天的拍摄计划,调整后的版本。”

陈砚川只是翻了个大概,也没仔细看就抛在桌上:“刚刚他们在楼下拍戏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挺不错的。”

刘俱听到这句话后暗自松了口气:“唐溪凝在业界口碑一向不错,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在这个年纪才崭露头角,这姑娘只认死理,要是早些年能……”

听到这儿杜越州察觉不对,赶紧打断接下来的话:“姓刘的!有句话叫祸从口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最好掂量掂量!”

陈砚川现在的脸色明显能看出不太好。

察觉到气氛不对,刘俱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赶紧拍了下嘴赔笑:“哎哟,瞧我这嘴,我的意思是溪凝这个人业务能力强,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大器晚成嘛,说明经得住时间考验。”

现在年轻演员层出不穷,但这个行业同样也格外严苛,同样会把年龄设定成一个“保质期”,过了这个时间会很难再有戏拍。

刘俱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一句话没说对惹得人不痛快了,他突然间觉得唐溪凝和这个陈总的关系绝对是“不简单”。

陈砚川无以言说现在的情绪,不想再跟这帮人扯生意,样子都懒得做了:“把她人叫来。”

“我这就去!”说完,刘俱赶紧灰溜溜逃走。

唐溪凝连制服都没有换就被招呼上来,刘俱把她带上来时千叮咛万嘱咐:说话做事机灵点儿。

她被一路引到休息室门口,心里直犯嘀咕。

门是虚掩着的,她抬手准备叩两下,结果里头坐着的人像是有感应似的,直接喊了声“进来。”

唐溪凝推门而入,她惊得愣神,只注意到两张熟悉的脸,一个是杜越州,而另一个是陈砚川。

陈砚川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薄款针织衫,领口微敞,手腕上戴着一只腕表,整个人看起来不是那么平易近人。

杜越州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此时正张开手笑着跟她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

唐溪凝尴尬笑着:“是好久没见了。”

简单客套两句后杜越州自觉地退出了屋子,给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唐溪凝脑子现在一团乱麻,想不明白这是唱的哪出。

陈砚川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开口:“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站着?”

冷静过后,唐溪凝找了个位置坐下,两人距离不算近,她轻咳了两声:“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不能找你吗?”

唐溪凝被故意噎了一下,她觉得这个人是来故意找茬的,说话也开始阴阳怪气:“当然可以,不过陈总时间那么宝贵我怎么能耽误您呢?”

陈砚川看她穿着身警服,藏蓝色面料挺括厚实,衬衫扎进裤腰里,腰带扣得规规矩矩,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单从外形上看倒真像那么回事。

“不耽误,”陈砚川说着又指了指桌上未开的餐盒,“把这个吃了。”

唐溪凝:“?”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茶几。

那里放着一份大小餐盒,盖子边缘还在往外冒热气,和剧组楼下白色泡沫箱里放的是同一种,管剧组送饭的老马以前是东北厨子,每次做的盒饭味道反响都很不错。不过再好吃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恐怕会食之无味。

唐溪凝想不明白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应该不止是吃午饭这么简单,所以说话非常直接:“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陈砚川靠在沙发另一头,姿态放松,还不忘给递瓶矿泉水:“下午不是还要拍戏吗,来都来了,午饭干脆就在这儿解决吧。”

唐溪凝一时无言,她把盒盖子揭开,这里头菜码堆的冒了尖儿,味道闻着是极好的,只不过她现在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手里握着的筷子迟迟没有动。

陈砚川感受到她的局促,不由得笑了一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不过吃顿饭而已。”

看这架势好像是她不吃完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一样。

唐溪凝用筷子扒拉几下,放在嘴里嚼着,整个人全程低着头也不和旁边坐着的人说话。

“好吃吗?”陈砚川忽然开口问。

“还成。”唐溪凝答。

这一幕格外和谐,这使她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和陈砚川在伦敦的那段日子,当时确定关系没多久,她搬进了陈砚川所在的公寓,两人顺利开启一段同居生活。

或许是过早独立的原因,她觉得陈砚川这个人在生活中过分细致。任何事都能考虑周到,这样的品质实在难得。

伦敦天黑得早,下午三点多就开始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路面上湿漉漉的,反射着橙黄色的光。

每周总有那么两三天唐溪凝下课时间会有些晚,不过出了校门总能看到陈砚川在等着她,两个人见面时总会先拥抱一会儿,然后陈砚川会带她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些食材。

陈砚川推着购物车走在后面,而唐溪凝在前面的货架上挑选零食,还时不时拍两张照片。她每次翻看相册总会忍不住调侃说这样的日子跟老夫老妻似的,平淡又美好。

所以每次从超市出来陈砚川都会提着两大兜子东西回家,而唐溪凝就乖乖等他做饭,她那时觉得陈砚川这个男人实在无可挑剔,只是有一个无伤大雅的缺点。

这还要从陈砚川收养的那只柯基说起。

唐溪凝第一次见到时就抱着那只狗爱不释手,她问陈砚川:“它有名字吗?”

陈砚川答:“句号。”

唐溪凝愣住,一时接不上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你说它的名字叫句号啊?”

那只叫句号的柯基正甩着四条小短腿在屋子里来回倒腾,从沙发钻到桌子下,一会儿又跑过来卧倒在陈砚川脚底,他蹲下身摸了摸狗脑袋,轻“嗯”了声。

唐溪凝疑惑问:“那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寓意吗?”

陈砚川认真答:“因为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干脆就这样叫了。”

唐溪凝:“……”那为什么不干脆叫省略号。

——

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唐溪凝把东西整理好,顺手把桌上的水渍都擦了,该做的都做了,收拾完后她转头对陈砚川说:“陈总,要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已经见过两次了,这样恭敬又拒人千里的模样倒真让人觉得陌生,陈砚川收敛神色,直勾勾盯着人看,语气淡然:“唐雨霏,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其实是有的,唐溪凝从见到他的那刻起心里也不是没有猜测,只是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又能改变什么?倒不如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于是她选择继续装傻充愣:“您有您的打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拍戏工作,这样或许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不是吗?”

这句话任谁听了都挑不出毛病,陈砚川对她这种态度嗤之以鼻。

现在是不是该考虑给她颁发一个“敬业奖”加以表彰。

陈砚川倏然站起身走到门口,临走前对她说了句:“好吧,唐溪凝小姐,你有这种工作态度我很欣慰,” 他又俯下身贴在唐溪凝耳边说了句什么:“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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