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这样的。

当初她就不该好奇撩拨席玉。

直女怎么可能真的和她们一样。

俞念一眼眶通红，双眼间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晕染，淡粉色的眼影和眼线交织一起，哪还有一丝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抿紧嘴唇，鼻子酸得厉害，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浮现出刚刚席玉的脸，她秀丽的刻意烫卷的长发，清淡的素雅面容，沉着的有些烦闷的眼神……

俞念一闭了闭眼，左手撑在洗漱台前，右手挡了挡眉眼，顺势刮蹭掉眼角那一丝湿润。

又有人走进来，随意瞥了眼洗漱台前站着不动的俞念一，又往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周围再一次安静下来。

俞念一这才放下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早上的妆造师特别厉害，俞念一还是挺喜欢她设计的妆容，只可惜经她这么一弄，全花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接着铃声响起。

俞念一回过神，看了眼屏幕。是席瑶的来电。

她看了几秒，先是清了几下嗓子，接着站直，随手拨开水龙头，顺势滑开接听。

接连不断的流水声中，席瑶的声音响起。

“在哪呢？怎么出去这么久？”

俞念一低头挤了洗手液，自顾自双手揉搓。

她抿了抿唇：“……洗手间呢，马上。”

“行，都等着你呢，快点啊。”

嘟嘟嘟——

俞念一冲掉手里的泡沫，这才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只可惜出门没有随身携带补妆的，她索性直接将眼角脏乱的妆容都搓了几下，尽数将其洗干净，才匆匆跑出洗手间，直奔包间。

包间里人们显然更加熟络了，有的亲自离座跑去相互敬酒，房间内笑声连续，一片和气的景象。

最靠近门口的席瑶先发现俞念一，看到人进来，下意识走上前来，直到看清俞念一的脸后，下意识要出口的话也拐了个弯：“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俞念一摇了摇头，深呼了口气，下意识道：“没事，就是妆花了。”

洛怡然也端着酒跟着走过来，静静打量了俞念一一会，轻声问：“是不是不舒服啊？”

俞念一摆了下手，有些好笑地看了身旁颇为严肃的两人一眼，接着大步走到自己座位前：“真没事，就是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聊得有点高兴——”

说到这里，俞念一声音一顿，下意识抿紧嘴唇，席玉的脸又浮现在脑海。

她皱了下眉，余光瞥到桌上半瓶的酒，径直举起来将杯子倒满，下一秒大步往孙梦窈那边走去。

孙梦窈身边人不少，都是上赶着过来敬酒感谢的。

俞念一也不急，站在人后边，笑盈盈地看着周围人一个跟着一个地和孙梦窈恭维，等到人走完，她才慢悠悠地挪过去。

“梦窈姐，我敬你一杯。”俞念一笑笑，端起酒杯。

孙梦窈闻声看过来，一下就看到俞念一略显清丽的脸，她愣了几秒，接着笑着举起酒杯，空中两个酒杯相碰，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孙梦窈毫不避讳的笑声：“刚刚我还说你去哪里了，心说让席瑶出去看看，没想到这么快回来了。”

“就等着你这杯酒呢。”

俞念一没说话，仰起头将一杯酒全部灌进肚里。

过于清冽的，甚至发涩的味道，猛地灌下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并不好喝。

“念一，酒可没有你这么喝的。”孙梦窈叹了口气，手下意识搭在俞念一的胳膊上，想要拦一拦：“这样喝会不舒服的……”

俞念一躲过孙梦窈的手，往身后退了两步。她勾唇歪了下头，笑盈盈道：“梦窈姐，没事。我是想谢谢你。”

孙梦窈想要劝酒的声音一顿，接着俞念一笑道：“以前我是不敢想自己可以在你这样厉害的画廊展出作品的，可是现在我竟然做到了，我只是……”

俞念一深吸了口气，下意识低下头，眼底再一次攀升起莫名的涩意，她抿了抿唇，又抬起头来：“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匆匆望了望四周，周围人群三四结伴，笑声接连不断，气氛正好。

俞念一收回目光，嘴角始终挂着笑意：“梦窈姐一直以来都帮助了我很多，没有你的话，今天我也不会表现得这么熟练。”

孙梦窈笑着摸了摸俞念一的脑袋，毫不犹豫道：“太客气了，能够有现在的成绩，主要还是你自己足够优秀，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

似是想到什么，她又说：“当然要不是席玉，我也不会这么快认识你这样的极富创造力与想法的人啊……”

俞念一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她握紧手里的酒杯，没说话。

远处有人走来：“梦窈姐，可以敬您一杯酒吗？”

“当然……先等我再倒一杯，看来你们今天非要把我灌醉才行啊……”

“……怎么会，想要灌醉梦窈姐可是太有难度了”

旁边的孙梦窈顺势将酒再一次倒满，余光瞥见身后的俞念一，低声道：“念一，如果不舒服，可以先提前离场。需不需要我叫席瑶……或者给席玉打个电话？”

俞念一没说话，径直拿起孙梦窈刚放下的酒瓶，给自己倒满，接着道：“没事，今天是个好日子，就是该好好庆祝的。”

“我还要去给其他老师敬酒，梦窈姐你也要少喝。”

话一说完，俞念一就朝不远处的安泞走过去。

安泞这边没什么人，似乎已经喝过一轮，桌前的酒瓶都是空的。

看到俞念一走过来，安泞下意识站起身，看到她杯里满杯的酒，下意识笑道：“没想到念一酒量这么好?”

俞念一笑着嗯了声，顺势给安泞倒了一口饮料，安泞顺势接过。

她说：“安泞姐喝太多了，喝点饮料吧。”

安泞点头：“谢谢念一照顾。”

俞念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酒，接着道：“我这杯是该敬的，之前画画的过程中，多谢安泞姐指点，还请我吃饭，你和梦窈姐的关心我一直记着的。”

说罢，她当即将杯中的酒举起，尽数喝进肚里。

口腔里是太过干涩的味道，肚里刚刚压下去的不适再一次沉重地翻了上来，就连俞念一自己，现在都清晰闻到那股呛人的酒味。

安泞哎呀一声，忙上前一步，挡下俞念一的酒。

只是杯里的酒早已见底，还是晚了一步。

安泞叹了口气，静静看着俞念一。

过了一会，她突然问：“念一，你是不是——”

俞念一眯眼笑起来，大声道：“安泞姐，实不相瞒，刚刚家里人都知道我的画被展出的事情，妈妈特意打电话来夸我，我真的很开心，一不小心聊得时间久了。怕坏了你们的兴致，还是要赔个酒的。”

安泞愣了下，思考几秒，轻声道：“这就生分了，家人之间分享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念一你太见外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俞念一手里的酒杯：“就算要敬酒，哪有你这样傻傻一杯都喝的，身子不要了？”

俞念一顿时笑起来，低声道：“安泞姐放心，我酒量还是可以的。”

安泞摇摇头：“那也不能这样喝啊。”

“没事的，”俞念一耐心道：“要是不舒服我就不喝了，我怎么还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安泞哎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俞念一早就转身走了。

今天饭局氛围确实不错，画展上的创作者几乎都相互加了联系方式，大部分都是社会人士，鲜少是学院学生。所以像俞念一和席瑶这种的，反而更加吸引人注意一些。

来找俞念一的人有不少，可能是因为刚刚她中途出去的关系，其余的创作者都认识了七七八八，现在见她回来挨个敬酒，也乐得过来结识一番。

俞念一性格很好，来跟她敬酒的没有一个不是全干的，又漂亮又利索，引得围观的人频频叫好，实在是佩服。

人群中的席瑶和洛怡然相视一眼，都默契地看向人群中谈笑依旧的俞念一。

此时俞念一歪着身子站着，左手撑在桌子上，右手端着酒杯，酒杯里的酒还剩下一口，杯中液体不停摇曳，随着俞念一起伏不定的胳膊上下翻涌，快要溢出来似的。

席瑶啧了一声，当即放下杯子，往俞念一方向走去，洛怡然紧随其后。

“没想到俞老师酒量这么好，实在是厉害……”身旁一个短发女人碰了下俞念一的杯子，笑道：“刚刚我就在那边观望，现在终于是轮到我了。”

俞念一嗯了声，微微侧过脑袋，反应慢半拍地抬起眸，瞄了眼跟前的女人，女人短发极肩，皮肤是小麦色，但是下巴处却有颗显眼的小痣。

她眸子微怔，恍惚了一瞬。

俞念一攥紧手里的酒杯，匆匆收回视线。

对面女人还在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俞念一咬紧嘴唇，眼眶顿时红了。

那女人明显愣了下，眸子直直看着俞念一的脸，空气中安静几秒，她说：“你没事——”

俞念一猛地后退一步，将杯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抱歉，她喝得有点多了。”身后席瑶走过来，匆忙扶住俞念一的胳膊，冲女人道：“我们得扶着她去休息了。”

洛怡然也走过来，扶住俞念一另一边。

女人点了下头，又多看了俞念一两眼：“好，确实喝了太多酒。我看俞老师状态也不太好，赶紧去休息吧。”

匆匆告别之后，席瑶和洛怡然自作主张跟孙梦窈安泞打了招呼，想要提前带俞念一离开。

正好接近饭局尾声，安泞也欣然同意。

俞念一本人倒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有醉酒的红晕，被两人抬出来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分外安静，和刚刚在包间和其他人碰杯谈笑的样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