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城市时，我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一长两短
不是医院内部的节奏
我指尖一顿，合上刚调出来的加密病例，抬眼望向门口，声音平静无波：“进”
门被推开，又轻缓合上
进来的人穿着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敛，却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看上去像个普通家属
是慕后人【作者讨厌这人，于是给这慕后人叫“怪猎杀”】
整个医院，只有我知道这个代号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属于医疗系统，不属于警务，不属于任何明面上的机构
他只属于那条藏在水面之下、直通高层的暗线
也是当年，亲手把那段秘密压下去、让我守口如瓶的人
我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看着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没有绕弯，走到办公桌对面停下，目光扫过我桌上的文件，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阮黎安，你最近，麻烦惹得有点多”
我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收，面上依旧平静：“我只是在做医生该做的事”
“医生？”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你以为，你还是普通的医生？”
他往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像一根细针，贴着耳膜刺入：
“联合国会议上，你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到，有人觉得，你藏得太深”
我沉默不语
有些话，不必说透
他指的，是病房里那个突然出现的旧人
是我权限被收紧
是无处不在的监视
也是他今晚，亲自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慕后人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极细的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审你”他声音平静，“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我抬眼
“最近有一批东西，要从港口入境，转道市区，中途会经过医院附近的地下通道”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台手术、一份病历，“路线里，有一段，归你管”
我心猛地一沉
走私
这两个字，不用明说，彼此都懂
“我是医生”我声音微冷，“不懂这些”
“你不需要懂”慕后人看着我，眼神锐利，“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保密”
监控、巡逻、安保记录、突发情况报备……”他一字一顿，“该屏蔽的屏蔽，该延后的延后，该当作没看见的，就当作没看见”
“一旦出问题，所有线索，都不能指向这条线”
我指尖冰凉
他这不是请求
不是委托
是拿捏
他知道我所有的软肋
知道那段我拼命捂住的秘密
知道我在联合国会议上，是怎么步步为营、守住底线
也知道，我有多害怕，过去被翻出来，毁了我现在仅剩的安稳
他把走私的事砸到我面前，就是要把我也拖进暗处
让我手上，也沾一点不能见光的东西
从此，我和他，和这条线，彻底绑在一起
我不乱，他就保我安稳
我敢乱，他就把一切掀出来，让我万劫不复
“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紧绷
慕后人俯身，拿起那支录音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淡淡开口：
“病房里那位，当年本该是个死人”
我心脏骤然一缩
“他能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出来，试探你”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要是配合，这段旧账，我帮你按住”
“他安安静静治病，安安静静离开，没人再提，没人再查”
“你要是不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那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阮主任当年，守着一个多大的秘密”
“到时候，不是权限收紧那么简单了”
“你的手术室，你的手术刀，你这点刀尖上的安稳……”
他轻轻一笑：
“都会没”
空气凝固
监护仪的滴答声、走廊的脚步声、远处的对话声，全都被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一场**裸的要挟
我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我拼命想守住净土
拼命想只做一个救人的医生
拼命想把所有黑暗挡在手术室门外
可他们，偏偏要把我拉进泥沼
偏偏要我亲手，在自己的白大褂上，沾上一抹洗不掉的灰
慕后人不急不躁，静静等着我回答
他笃定我会答应
笃定我不敢赌
笃定我输不起
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被压得干干净净
“我要保证”我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事成之后，那段记录，彻底销毁，他离开，不再出现”
“可以”慕后人一口答应
“所有流程，我不参与具体操作”我继续说，“我只负责，我职权范围内的盲区”
“合理”
“再有下次，”我抬眼，目光冰冷，“我不会再配合”
慕后人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阮黎安，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但这次，我答应你”
他把录音笔收回去，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停在门边，淡淡丢下一句：
“时间、路线，我会用安全方式发给你。记住——”
“看见当作没看见，听见当作没听见，知道当作不知道”
“保密，就是你唯一的任务”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大褂依旧干净
指尖依旧微凉
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一个困在荣光里的囚徒
我还是，暗处交易里的一颗棋子
他们要我守的，不再只是当年的秘密
还有一场，见不得光的走私
我拿起桌上的病例，看着那个旧人的名字，指尖微微发抖
为了守住这一方手术室
为了守住我最后的救赎
为了不让一切彻底崩塌
我只能，把这段新的黑暗，也一起吞下去
窗外夜色更深
暗处的眼睛，依旧在看着
从今往后，我要守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喉间的锁，又紧了一圈
而我能做的，只有沉默
保密
沉默
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继续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