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寒夜挣脱

深夜的深山,连风都冻得发僵

破屋里只有一床薄被,一盏昏黄小灯,勉强在这片无边黑暗里,撑起一点可怜的暖意

阮黎安躺在陆承渊怀里,身体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男人的手臂稳稳揽在他腰上,胸膛宽阔温暖,呼吸平稳均匀,看上去像是已经熟睡

白天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比一遍清晰

陆承渊回来时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手下对他敬畏到恐惧的模样,那些他无意间听见的、只言片语的对话——

货、路线、地盘、处理掉、规矩

再结合这深山、这隔绝一切的破旧屋子、这牢牢锁过他的铁链、这个人随手就能掌控一切的狠戾

阮黎安不用再猜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了

身边躺着的,不是普通的囚禁者

是毒枭

是双手沾着黑暗、沾着人命、活在法外之地、随时可以让他无声无息消失在山里的魔鬼

一想到这个,阮黎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成了冰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陆承渊的怀抱越暖,他心里越寒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明明是热的,阮黎安却觉得像是被毒蛇缠紧,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发紧、恐惧到窒息

白天他不敢表现出来

不敢瞪,不敢问,不敢逃,连抬头多看一眼都怕

他怕陆承渊察觉到他已经知道真相,怕一个眼神不对,就彻底触怒这个魔鬼

怕自己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可到了深夜,所有人都静下来,所有伪装都撑不住了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些黑暗的交易,想到那些看不见的血腥,想到陆承渊面无表情下令“处理掉”时的模样

这个人对别人狠,对他也从来没有手软过

铁链、地下室、深山、镣铐、锁在木柱上……

桩桩件件,都在提醒他:

这个人,心有多硬,手有多狠

更何况,他是个毒枭

对毒枭而言,一条命,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阮黎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咚咚咚,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冷汗一层层渗出来,把里面的衣服浸透,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他不能再待在这个怀抱里

一秒都不能

这不是温暖,是危险

是靠近毒蛇的心脏

阮黎安缓缓、缓缓地吸气,屏住呼吸,身体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往外挪

每动一下,他都浑身僵硬,生怕身下的床发出一点声响,生怕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陆承渊睡得很沉,呼吸依旧平稳,没有醒

或许是连日来的掌控与交易让他疲惫,或许是他笃定阮黎安早已被驯服,绝不敢逃、绝不敢反抗

他低估了恐惧的力量

阮黎安用尽全力,屏住所有气息,像一只快要僵死的虫子,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挣

腰上的手臂松了一丝

再挪一点

再一点点

终于——

他轻轻、轻轻挣脱了那道禁锢着他的怀抱

整个人挪到了床的最边缘,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只要再动一点,就会摔下去

可他不敢再动了

连呼吸都停了

黑暗里,他睁着一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床内侧熟睡的男人

陆承渊依旧安安静静躺着,侧脸线条冷硬,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吓人

那是一张可以上一秒喂他喝粥、下一秒下令让人消失的脸

是可以温柔擦去他眼泪、转身就去做致命交易的脸

是把他锁进深渊、又给他一点暖意的魔鬼

阮黎安缩在床角,把自己抱成一团,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却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寒气从墙壁渗进来,冻得他骨头都疼,可他宁愿冷,宁愿冻,宁愿怕,也不要再靠近那个人一分一毫

毒枭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他怕陆承渊醒

怕对方一睁眼,发现他挣脱了怀抱,发现他在害怕,发现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

到时候,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更粗的铁链?

更深的山坳?

还是……再也不会回来的抛弃

阮黎安越想越怕,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哭,不敢吸鼻子,甚至不敢擦眼泪,只能任由泪水糊满脸颊,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浸湿床单

他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明明怕到浑身发抖,却连大声呼吸的勇气都没有

恨自己白天还会贪恋那点虚假的温暖,会在害怕时下意识依赖对方的怀抱

更恨自己,现在明明挣脱了,却依旧逃不出这间屋子,逃不出这座山,逃不出这个人的掌控

铁链虽然暂时解了,可门是锁着的,外面是深山密林,是陆承渊的地盘

他能往哪里逃?

跑出去,只会冻死、饿死、被野兽吃掉,或者被抓回来,承受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阮黎安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恐惧、绝望、无助、冰冷,一层层将他淹没

身后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阮黎安的身体瞬间僵死,连呼吸都彻底停住,整个人像被冻成了雕塑

心脏在胸腔里骤停,然后疯狂炸开,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陆承渊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一伸手,就摸向身边的位置

空的

眉峰,瞬间冷了下去

他缓缓侧头,看向床角那团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影

昏黄灯光下,阮黎安浑身发抖,肩膀绷得笔直,头埋得极低,像一只被逼到绝路、只能等死的小兽

空气,一瞬间凝固到窒息

陆承渊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黎安,目光沉沉,像深夜的山,看不见底

白天那点细微的异常,那过分的顺从,那眼底藏不住的惶恐,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这孩子,知道了

知道他去做了什么,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是个双手沾着黑暗的毒枭

所以怕成这样

所以连他的怀抱都不敢要

所以深夜里,拼了命也要挣脱开

陆承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底那片早已被黑暗冻硬的地方,莫名窜起一丝极淡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闷痛

他可以对敌人狠,可以对背叛者下手,可以在交易时面不改色

可面对这样一具缩在床角、怕到发抖、连靠近都不敢的单薄身体,他那万年冷硬的心,竟有了一丝裂痕

阮黎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得吓人,冷得刺骨

他知道,陆承渊醒了

知道自己挣脱怀抱的举动,被撞个正着

知道自己完了

“过来”

陆承渊的声音在深夜里响起,很低,很沉,没有怒吼,没有呵斥,甚至算不上凶狠

可那股压在骨子里的强势与冷戾,却让阮黎安浑身血液倒流

他不敢动

不敢过去

不敢再靠近那个魔鬼

“我让你过来”

陆承渊的声音,又冷了一分

没有重复第二遍的耐心,这是命令,是底线,是毒枭不容违抗的威严

阮黎安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腥味,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死死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他知道真相后,第一次敢用沉默,来反抗陆承渊

也是他这辈子,最勇敢、也最绝望的一次

陆承渊看着他拒不服从的模样,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直接伸手,一把攥住阮黎安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强行拽了回来

“啊——”

阮黎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呼,慌乱地挣扎,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别碰我……放开我……求你了……”

他第一次,敢对陆承渊说出“别碰我”

因为恐惧,已经压过了求生的本能

毒枭的触碰,比铁链更让他窒息

陆承渊的动作,猛地顿住

“别碰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吓人,“阮黎安,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阮黎安浑身一颤,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敢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拼命往后缩,拼命想躲开他的触碰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谁

你是毒枭

你是魔鬼

你会杀人

你会把我扔在山里,永远没人找到

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尖叫,一遍遍地崩溃

陆承渊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厌恶、抗拒,那丝烦躁终于压过了所有温和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人重新拽回怀里,手臂死死收紧,不容他再挣脱半分

“我告诉你,阮黎安”

陆承渊低头,贴在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山风,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逃不掉,躲不开,挣不脱”

“就算我是魔鬼,你也是我锁在身边的人”

“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阮黎安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挣扎无用,哭喊无声

男人的怀抱依旧温暖,可此刻,却像最坚固的牢笼,将他彻底困死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挣脱了怀抱,挣不脱命运

知道了真相,逃不出深渊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屋内,毒枭抱着他惊恐颤抖的猎物,不肯放手

温暖是假的,安稳是假的,温柔也是假的

只有恐惧,是真的

只有囚禁,是真的

只有这场不见天日的纠缠,是真的

阮黎安缩在陆承渊怀里,浑身冰冷,眼泪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

这一辈子,他都再也走不出这片深山,走不出这个怀抱,走不出这个毒枭,为他亲手打造的、温柔而致命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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