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泰北寒夜,故园来电

清莱深山的夜,比雨林更添几分凛冽,山风卷着橡胶林的枝叶呼啸而过,拍打着木质据点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据点内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通讯室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二楼的主卧还亮着暖白的灯光,在漆黑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孤寂

陆承渊靠在主卧的藤制躺椅上,难得卸下了一身的冷戾与戒备,陷入了短暂的休憩。连日来的布局筹谋、接见各方势力、整肃武装队伍,让他身心俱疲,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也稍稍松弛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小臂上的擦伤已结痂,却依旧能看出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雨林突围时留下的印记。手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微凉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出醇厚的酒香,却未被触碰过半口

据点的安保早已层层布控,外层有武装人员彻夜巡逻,中层的感应警报灵敏如猎犬,核心区域更是由阿远亲自值守,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此刻的他,终于能放下所有的警惕,让神经有片刻的舒缓

脑海里却并未真正平静,闪过的是雨林园区的火光、警方的猛攻、阮黎安那张苍白却带着决绝的脸,还有金三角各方势力的算计与试探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躺椅的扶手,节奏缓慢,每一下都敲在心底,复盘着近日的布局,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如何更快地收拢力量,如何潜入国内除掉阮黎安,如何向警方展开报复

就在这时,放在矮几上的卫星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来电提示

并非暗网的加密联络,也非金三角合作方的号码,而是一串被他备注为“离院”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他阔别十余年的故乡

陆承渊的手指骤然停住,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眸底的慵懒与松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离院”是他对故乡那个破旧小院的称呼,也是他唯一的家人——年迈的母亲、生病的妹妹居住的地方

他年少时便混迹街头,为了生存铤而走险,一步步踏入毒品犯罪的深渊,从边境的小毒贩,到称霸金三角的毒枭,十余年里,他走遍了东南亚的雨林与边境,再到名种Drug trafficking countries,他在国外自取了一个代称——GLAX,双手沾满了鲜血与罪恶,却从未回过故乡,也极少与家里联系

并非无情,而是深知自己的身份早已沾满污垢,归乡便是拖累,联系便是危险

他给母亲留下了足够的生活费,通过隐秘的渠道定期打款,让她能安稳度日,却从不透露自己的行踪与处境,只让她以为自己在国外做生意,奔波忙碌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份亲情深埋心底,化作冰冷的执念与野心,却没想到,在这泰北深山的寒夜里,一通来自故乡的来电,竟能让他心湖泛起涟漪

手机还在持续震动,屏幕的光芒映在他冷峻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衬得他的神情愈发复杂难测

接,还是不接?

接,便要面对母亲的声音,面对那份被他刻意遗忘的亲情,或许还要面对母亲的担忧与质问,扰乱他此刻的心境;不接,那串熟悉的备注,那来自故乡的讯号,终究是心底难以割舍的牵挂,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山风再次呼啸而过,窗棂的响动愈发清晰。陆承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部卫星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便是一道苍老、沙哑,却带着无尽思念与担忧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透过电波,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酥鹤,是你吗?”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十余年未曾听闻,依旧带着故乡的口音,只是比记忆中更显苍老,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承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平日里能言善辩、杀伐果断的毒枭,此刻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不知该如何回应

听筒里的母亲没有得到回应,却没有挂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思念:“我知道是你,酥鹤,你的电话,我打了好多遍,终于打通了”

“你在外面,还好吗?”

“挺好的”陆承渊【旧名:陆酥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试图掩盖心底的波澜,“怎么突然打电话了?钱不够用了吗?”

他习惯了用金钱来维系这份亲情,以为这样,便是对母亲最好的补偿,却忘了,母亲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冰冷的钞票,而是他的平安,是他的归期

“钱够,够花”母亲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不是要钱,就是……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最近听说,边境那边不太平,还有什么毒枭被通缉,我心里总惦记着你,怕你出事”

陆承渊的心头一沉。母亲常年待在故乡的小院里,很少关注外界的新闻,如今却知道了边境的事,知道了毒枭被通缉,想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心底担忧不已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依旧冰冷:“那些事跟我没关系,我在国外做正经生意,离边境远得很,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的声音传来,随即又带着浓浓的期盼,“酥鹤,你在外奔波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啊?妈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就想再见见你,看你一眼,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陆承渊的心底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黑夜,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金三角的云雾缭绕,遮住了故乡的方向

他何尝不想回去?只是,他的脚下,是数不清的罪恶与鲜血;他的身上,背着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他的归途,早已被正义的法网封锁

他若回去,等待他的,不是母亲的怀抱,而是警方的逮捕,是法律的制裁

“再说吧”陆承渊避开了母亲的问题,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家里没什么事吧?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别舍不得花钱,我打给你的钱,够你用了”

“妹妹的身体怎么样了?”

母亲听出了他的敷衍与回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却没有再强求:“你妹她现在状态可好了”

“做了手术在床上躺着呢”

“家里没事,我身体也还好,就是想你了”

“酥鹤,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了”陆承渊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微微放柔了几分

“那……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母亲依依不舍地说道,“记得常给我打电话,哪怕只是说一句话,我也放心”

“嗯”

陆承渊应了一声,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坐在躺椅上,久久没有动。屏幕的光芒渐渐熄灭,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母亲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回荡,苍老、思念、担忧,还有那一丝落寞的期盼,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底,让他原本冰冷坚硬的心,泛起了一丝酸涩

他以为,自己早已被罪恶与野心吞噬,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却没想到,亲情依旧是他的软肋,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可这份柔软,转瞬便被更浓烈的冷戾与狠戾取代

他缓缓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眸底的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正因为有母亲的牵挂,有故乡的羁绊,他才更要尽快东山再起,才更要扫清所有的障碍,才能在未来,以绝对的实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绝不能失败,绝不能被警方抓获

陆承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山风瞬间涌入,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散了心底那一丝短暂的酸涩

他望着远方的黑夜,眸底闪过一丝狠戾的锋芒

阿远的脚步声,在门外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陆哥,您没事吧?”

“没事”陆承渊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沉,没有半分波澜,“去通知幽灵,加快打探阮黎安的具体位置,让巴颂的暗杀小队,三天后出发,潜入国内”

“是,陆哥”阿远躬身应下,转身离去,没有多问半句

陆承渊抬手,将手机扔回矮几上,拿起那杯微凉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也灼烧着他心底那一丝残存的温情

泰北寒夜,故园来电,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波澜

他的世界,只有罪恶与复仇,只有野心与执念,亲情也罢,牵挂也罢,都只能化作他前行的筹码,而非停下的理由

窗外的山风更烈,黑夜更深,属于毒枭的复仇之路,还在继续延伸,通向那片他既牵挂,又注定无法回归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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