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春余暖,巷陌寻常
正月初三,新春的喜庆还未散去,南方的海滨小城浸在温软的暖阳里,老城区的巷弄间处处飘着烟火与年味。家家户户的门口还贴着红春联、挂着红灯笼,偶尔有孩童拿着鞭炮跑过,清脆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惊起檐角的几只麻雀
阮黎安的“安食”菜馆歇业至初五,这几日难得清闲。晨起吃过早饭,他换上宽松的米色卫衣和牛仔裤,踩着棉拖,准备去巷口的便利店买些零食和日用品。一路走,一路和偶遇的邻居打招呼,叔伯婶姨们笑着喊他“小阮”,说着新年吉祥话,他一一应和,眉眼间漾着松弛的笑意,周身都是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微湿,墙根的迎春花开出了嫩黄的花苞,风里裹着淡淡的糕点甜香,是巷尾的糕点铺在做新年的桂花糕。这般寻常又温暖的光景,阮黎安早已过了八年,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他生活的底色
他以为,这一天也会和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样,买完东西便回家,晒晒太阳,看看书,平淡而过
却不知,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正等在巷弄的拐角,等在他熟悉的菜馆门口
二、巷口伫立,异客乍现
阮黎安走到菜馆所在的巷口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并非有什么异样的声响,而是一种直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时隔八年依旧未曾消散的警觉,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了“安食”菜馆的木门前
那扇他日日推开的木门旁,靠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约莫一米八二的个子,肩宽腰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极具辨识度的发型——狼尾,发梢蓬松,发根是深棕,渐变成亮眼的粉棕色,在冬日的暖阳里,透着几分张扬的叛逆。他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以及抿着的唇间,叼着的一根粉色棒棒糖,糖纸印着草莓的图案,一看便知是草莓味
他就那样随意地靠着门框,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捻着棒棒糖的棍柄,姿态慵懒,却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这条温柔质朴的巷弄,格格不入
巷子里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路过,都会下意识地瞥他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显然是被他过于张扬的打扮和清冷的气质所吸引,却又不敢过多打量
阮黎安站在巷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脚步像灌了铅一般,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八年了,他刻意忘记的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哪怕隔着墨镜,哪怕他的发型变了,发色换了,甚至连身上的气质都多了几分慵懒与张扬,不再是当年那个阴鸷狠戾的毒枭,可阮黎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陆承渊
那个消失了八年,被警方列为A级通缉犯,杳无音信的陆承渊
他竟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菜馆门口,出现在他生活了八年的小城,出现在他以为早已安全的港湾
三、粉棕狼尾,判若两人
阮黎安躲在巷口的梧桐树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从未想过,陆承渊会以这样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记忆中的陆承渊,永远是深色的衣服,利落的短发,眉眼间满是阴鸷与狠戾,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拔刀相向。他的脸色总是阴沉的,带着常年身处黑暗的疲惫与暴戾,眼神冷得像冰,看人的时候,仿佛要将人凌迟
可眼前的男人,却判若两人
粉棕色的狼尾发型,张扬又时髦,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白皙;脸上的墨镜遮住了眉眼,却能看出他的脸型线条依旧好看,下颌线紧致,没有半分松弛;他的脸色极好,是健康的红润,不见丝毫憔悴,反而透着一股年轻的朝气,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比八年前还要显年轻;唇间的草莓味棒棒糖,更是与他当年的形象判若云泥,带着几分少年般的顽劣,冲淡了他周身的戾气
他就那样靠着门框,晒着太阳,时不时地用舌尖抵一下嘴里的棒棒糖,姿态散漫,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普通的约会,而非出现在一个他本该避之不及的地方
可阮黎安清楚,这份散漫与张扬的背后,依旧是那个狠戾多疑、睚眦必报的陆承渊。他的改变,不过是外表的伪装,是历经八年蛰伏后的蜕变,骨子里的东西,从未改变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偶然路过,还是特意找他?他这些年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无数的疑问在阮黎安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愈发慌乱。他想转身跑掉,想立刻报警,想躲回家里,再也不出来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让他恐惧了半生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四、目光相触,寒意入骨
就在阮黎安心神俱乱之际,靠着门框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朝着巷口的方向望来
尽管隔着墨镜,阮黎安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过了梧桐树叶的缝隙,穿过了巷弄的距离,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平静
阮黎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想要躲进梧桐树的阴影里,却还是慢了一步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唇角微微上扬,叼着棒棒糖的动作愈发慵懒。他缓缓直起身,不再靠着门框,脚步轻缓地朝着阮黎安的方向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阮黎安的心脏上,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粉棕色的狼尾在暖阳里轻轻晃动,黑色的卫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墨镜后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阮黎安的位置。他就那样走着,张扬又肆意,仿佛走在自己的领地,而非一条陌生的巷弄
阮黎安看着他一步步逼近,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跑?报警?还是正面面对?
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依旧僵在原地,只能看着陆承渊离自己越来越近,看着那抹粉色的草莓棒棒糖,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八年的平静生活,八年的自我治愈,八年的岁月静好,在陆承渊出现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坚强,可在真正面对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勇气与坚强,都化作了泡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助
陆承渊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低头,目光透过墨镜,落在阮黎安的脸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墨镜后的眉眼,终于露了出来
依旧是狭长的眼型,依旧是深邃的眼眸,只是不再是当年的阴鸷狠戾,而是多了几分慵懒与玩味,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未曾消散的冷光
他的眼角没有皱纹,皮肤紧致,看起来确实年轻了许多,可那双眼眸,依旧能让阮黎安瞬间跌回当年的黑暗里
陆承渊看着他苍白的脸,颤抖的身体,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舌尖抵了抵嘴里的草莓棒棒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慵懒,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阮黎安的耳中:
“阮黎安,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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