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在静止的城市里游荡了三天。
他靠便利店货架上的罐头维生,用消防斧劈开过几家电器行,搜集手电筒和电池。他试过撬开银行的金库,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是被抢了,而是所有的纸币都变成了印着“系统错误”的白纸。
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博物馆,陈列着无数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生。
直到第四天清晨,当林见正试图在一辆废弃的警车里寻找枪械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电流杂音,不是系统回响。
是音乐。
一首老旧的、带着沙沙底噪的爵士乐,断断续续地从街角的广播塔上传来。
林见猛地抬起头。
广播塔的发射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红光。而在那高高的塔尖上,一面破烂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一块白床单,上面用红油漆涂鸦着一只张开的手掌。
那是……求救信号?
林见丢下斧头,发疯般地冲向广播塔。
塔基被铁丝网围着,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不要相信静止的人,不要注视红绿灯,每晚九点后请勿外出。——‘回声’幸存者基地”
林见推开虚掩的铁门,沿着螺旋楼梯向上攀爬。
越往上,音乐声越大,混杂着人声和器械的碰撞声。
在塔楼的顶层,他看到了他们。
不到二十个人。
有老人,有小孩,还有一个断了腿的退伍军人。他们用床垫和钢板在塔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堡垒,发电机轰鸣着,驱动着一台老旧的无线电发射台。
一个扎着脏辫、戴着护目镜的女人正趴在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摩斯电码键。
“……CQ CQ CQ,这里是回声基地,呼叫任何幸存者,听到请回答……”她的声音沙哑,但眼神灼热。
“有人吗?”林见试探着喊了一声。
操作台前的女人猛地转过身,护目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手迅速摸向腰间的一把□□。
“你是谁?怎么上来的?”
“我叫林见。”林见举起双手,展示自己满是油污的双手,“我在这座城市里……走了三天,就为了找到活人。”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断了腿的退伍军人拄着拐杖走上前,审视着林见:“小子,你没被‘石化’?”
“石化?”林见不解。
“就是变成那些雕像。”退伍军人指了指塔下街道里那些静止不动的路人,“停电第一天,很多人都那样了。我们管那叫‘石化’。只有极少数人,在那一刻正在剧烈运动,或者处于强烈的情绪波动中,才保留了意识。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见想起了那一刻。
他正背着沈迟迟,在地下隧道的尽头狂奔。
“我当时……在逃跑。”林见老实回答。
“逃跑……”女人放下了枪,长舒一口气,“看来母体崩溃时的冲击波,确实留下了漏网之鱼。我是阿雅,这里是‘回声’幸存者基地。欢迎加入……人类最后的俱乐部。”
林见环顾四周。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疲惫,但眼神是活的。
“其他人呢?”林见问,“整座城市,只有你们?”
“不知道。”阿雅摇了摇头,指了指无线电,“我们在广播,但除了静电噪音,什么也听不到。也许其他地方也有人,也许……全世界的电网都挂了。”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嘘——”阿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迅速调整旋钮,将信号放大。
尖啸声中,隐约能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断断续续:
“……这里是……第七行政区……避难所……我们……被包围了……它们在……苏醒……重复……它们在苏醒……”
“第七行政区?”退伍军人脸色一变,“那是……核电站的方向!”
“什么在苏醒?”林见追问。
阿雅的脸色变得煞白:“是‘清洁工’。我们以为它们随着母体一起死了,但如果……如果它们只是休眠了呢?”
无线电里的信号突然中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塔楼里一片死寂。
这时,塔下的大街上,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种令人心悸的、机械的韵律。
林见冲到塔楼的护栏边,向下望去。
街道上,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雕像”——清洁工、路人、司机——正在一个个“解冻”。他们的头颅以相同的角度转向广播塔,黑洞洞的眼眶里,重新亮起了幽蓝的光。
“它们……没死透。”林见喃喃道。
“准备战斗。”退伍军人沉声道,拉开了□□的保险栓,“看来我们的‘假期’结束了。”
阿雅看向林见,眼神复杂:“林先生,你杀了母体,对吧?你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复活吗?”
林见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脑海中浮现出母体心脏最后那句遗言。
【系统正在重启... 请稍候...】
“它们不是在复活。”林见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是系统在……重新加载。”
(第十八章完)
下一章会写:清洁工大军围攻广播塔,林见带领幸存者进行绝望防守,并发现“母体”真正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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