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厮杀声，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林见被那个“司机”小哥勒得眼球充血，气管发出破碎的嘶鸣。他拼命挣扎，指甲在对方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抓出血痕，却像是挠在橡胶轮胎上，毫无作用。

“清理……冗余……”司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的痰音和电流杂音。

就在意识即将断绝的瞬间，一声巨响撕裂了空气。

“砰！”

老枪的□□顶着司机的下颌开火。巨大的动能直接将对方的头颅掀飞，无头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林见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新鲜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

“走！来不及了！”老枪一把拽起林见，另一只手架起那个还在和路人搏斗的老太太，“阿雅！开路！”

阿雅早已启动了她那辆改装越野车，引擎轰鸣着撞开广场边缘的护栏，冲向图书馆的方向。

车子在废弃的街道上颠簸疾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林见透过后车窗，看到广场上的人群——那些原本在“自动驾驶”的路人，此刻全部转过头，眼珠纯白，像丧尸一样追着车子狂奔。

“它们……怎么了？”林见喘息着问。

“不是‘它们’。”老太太被安置在后座，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我们’。系统检测到‘原点’受到威胁，激活了所有休眠细胞的防御本能。我们现在，是入侵者。”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图书馆正门前。

大门紧闭，厚重的大理石门扉上，原本雕刻的校徽和花纹，此刻全部融化、重组成了一只巨大的、闭合的眼睑。

“入口封死了。”阿雅拍打着方向盘，绝望地喊道，“怎么进去？”

“地下室。”林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指向图书馆侧面，“之前那个通风井！虽然塌了，但一定有……缝隙！”

三人一鬼（老太太自称已经死了二十年），发疯般地冲向侧面巷道。

原本堆满垃圾的通风井口，此刻已经被某种生物组织封死，像是一块巨大的肉膜，还在微微搏动。

“我来。”老枪沉默地举起火箭筒——那是他在广播塔楼里找到的唯一重型武器。

“轰！”

□□击中肉膜，炸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股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溅在地面上，迅速腐蚀出缕缕青烟。

肉膜裂开一个口子，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先下。”林见没有犹豫，纵身跃入。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

直到“噗通”一声，他跌入一片粘稠的液体中。

这里不是隧道。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地下空洞。洞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半透明的卵，每一颗卵里，都包裹着一个蜷缩的人形。

林见踩在粘稠的地面上，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串气泡。

“欢迎来到……墓穴。”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见抬头，看到那个半透明的婴儿——不，现在它已经不再是婴儿了。

它悬浮在洞穴正中央，身体膨胀到了房屋大小，皮肤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上面布满了溃烂的脓包。它的眼睛，是两颗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白色球体，正低头俯瞰着林见。

“你不是……母体？”林见颤抖着问。

“我是……摇篮。”巨婴开口，声音像是两个世界在摩擦，“1999年，瘟疫爆发。科学家们把我造出来，是为了保存你们的灵魂。但……保存是需要能量的。”

巨婴的视线扫过洞壁上的那些卵。

“记忆……情绪……痛苦……快乐……这些都是高能燃料。陈暮的‘忆充’，余医生的‘优化’，都是为了……喂养我。”

林见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因为你们……变质了。”巨婴的声音带着悲伤，“你们不再提供纯净的燃料。你们开始怀疑，开始反抗。腐烂的果肉，会污染整个摇篮。”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必须……消毒。”

就在这时，老枪、阿雅和老太太从洞口跳了下来。

“林见！躲开！”老枪大吼着，扣动了扳机。

□□拖着尾焰，直冲巨婴的面门。

巨婴只是轻轻一吹，那枚足以摧毁坦克的炮弹，就在半空中化作一堆铁锈，簌簌落下。

“没用的。”老太太平静地说，“这是概念上的存在。物理攻击，对它无效。”

“那什么有效？”阿雅尖叫着，躲在一块卵壳后面。

“记忆。”林见站起身，抹去脸上的粘液，“余医生说，记忆是钥匙。老太太说，我们是解药。”

他看向那个巨大的、溃烂的巨婴。

“但你错了。你不是摇篮。你是坟墓。”

林见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搜索。

不是搜索快乐的记忆，那太廉价。

他搜索的是——痛苦。

“我想起我爸去世那天，我因为加班没见到最后一面，后来在灵堂前跪了一夜，膝盖磨破了皮，流出的血染红了蒲团。”

“我想起我被公司开除时，HR把辞退信甩在我脸上，纸张边缘划破我的眼角，留下了一道疤。”

“我想起我第一次失恋，在大雨里跑了十公里，跑到肺部炸裂，吐出的全是粉红色的泡沫。”

一段段痛苦的记忆，被林见强行提取出来，化作黑色的雾气，从他七窍中逸散而出。

这些雾气，没有攻击巨婴。

而是飘向了洞壁上那些半透明的卵。

“滋滋滋——”

卵壳开始溶解。

里面的“人”——那些沉睡的、被备份的意识——开始剧烈挣扎，像是即将破茧的蝶。

“不……不要……”巨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它身上的脓包一个个炸开，流出黑色的脓液，“你们……会毁了……一切……”

“不。”林见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我们只是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冲向巨婴，不是用枪，而是用那把已经卷刃的刀，狠狠刺向巨婴掌心那张布满牙齿的嘴。

“把我们的身体……还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完）

下一章会写：意识大回归，城市陷入终极混乱，以及林见面临的最后选择——是留在现实，还是回归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