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跳出被子的许言推了过来。

上面赫然是那张“聊天”。

长舒一口气，迟默的心落了地。

看来两人想说的是同一件事了。

“默默，你先看，我去洗个手。”

很难说许言是不是在逃避，但离开的缝隙都让两人有时间整理思绪。

好在，许言很快就回来了，又重新蜷在迟默身边。

气氛变得有些安静，两人都等待着对方先开口提起话题。

“默默，这是……”

“阿音，照片的……”

两道声音撞个正着，又都默契停了口。

“默默，你先说”，许言耐心地给迟默留出空间等迟默说完。

“还是你先说吧，我再想想。”

迟默知道，倘若自己先说，许言定会受她影响，到时候要是想听许言的真心话可就难了，所以她宁愿等一等。

“那…好吧，我先说，你慢慢想。”

“嗯。”

“这张照片是当年你和梁学姐的聊天记录，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是…是那天我想上厕所，下床发现你不在，电脑就这么开着在我的桌面上，所以…所以我就全看见了。当时比较震惊，也没想那么多，就就拍下了，关于你的照片都在云盘里存着，所以就保存下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颤抖的声线逐渐滑向庄重。

静默的空气里绵延着不知何处漂来的幽长叹息。

没有人会比迟默更清楚的记得那一晚了。

沉默的沉默。

迟默的目光又落回那张照片。

模糊的画面，胡乱的对焦，不难看出拍照的手是多么的颤抖。

心脏停了一秒，顿了顿调整好思绪，迟默开始解释起来。

“是手机没电了，在我的床位上充电。那天我很高兴，忍不住开电脑听歌。学姐发消息，我就下去了，不知道你中途醒过。”

解释的话语变得哽咽，迟默不知道，那天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许言会是什么心情，会有什么反映。

迟默她想象不到，又或者说她不敢想象。

她不敢表现出过大的情绪，只能小口地喘息压下心口的抽痛，等许言把话说完。

“嗯……抱歉。”

慢吞吞的许言只憋出了一句抱歉。

“如果是因为学姐的事，你不必抱歉。”

轻握上身旁人震颤的手，迟默试图探寻许言的眼睛。

很可惜，迟默什么都没有找到。

止不住颤抖的人低着头，再多一句话也不肯说，甚至挣扎着手臂想逃出迟默的手掌心。

“所以，阿音是因为这件事五年不和我联系吗？”

不愿再僵持下去，迟默剑指核心。

既然毒瘤就在这里，那干脆就由自己挑破。

“是……”

长舒一口气，许言抬起手臂虚虚指向了那个不知何时熄灭的屏幕。

“我其实是想问你可以接受女孩子作为另一半吗,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孩的，能接受社会觉得另类的眼光吗……我只是想确认你喜欢女孩子，我想你要是不接受我也可以好好的做你朋友不再提起，我还准备了表白花束，小郑打的花束很漂亮，我有在学……没打算今天表白的……”

说出的话逐渐哽咽直到哽住的喉头再也发不出声响。

眼看着许言越蜷越紧，迟默开始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破开许言的“壳”就像打破一堵墙，就算是强势，迟默也下决心闯进去。

拨开许言环抱着的手臂，一个翻身，迟默就跨坐到了许言的腿上，逼迫着人打开自己。

“抬头！”

许言的倔强超乎迟默的想象。

纤细的脖颈好似有千斤重，休想逃过地球的吸引力。

“看着我！”

不再和许言僵持，迟默直接掰起那颗倔强的脑袋，迫使许言对上她的眼睛。

倔强的眼睛在对上迟默的那一刻轰然倒塌，豆大的泪珠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溢出。

“默默，我好笨……”

不断的泪滑落淋湿了迟默的双手。

迟默再也强硬不起来，疼惜的将人按进胸口，将流泪的人紧紧抱拥。

温热的泪洇湿身前的睡衣，刺激着皮肤泛起痒意。

“阿音，你不是笨蛋，你是个傻子。”

“你敢吻我，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能接受我的另一半是女生，我想我一直都不喜欢女生，这要怎么说！我…我都不了解这个群体，这五年的前三年我的工作都很忙，忙的我没有时间关注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不知道现代社会对这个群体的包容度，但不管怎样，我想我们是彼此的爱人，总会一起面对的……我……”

向来伶牙俐齿的迟总也有了言不达意的时候。

“阿音，你有没有想过那天的事可能是个误会，那天的那就话你只知道一半。”

松开怀抱，迟默捧起了许言泪眼汪汪的脸。

“阿音，我那天那句完整的话是，我不喜欢女孩，我只喜欢你。阿音，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不是女孩，我只是喜欢你，而你恰好是个女孩。我从那时就开始喜欢你了。许言，你听明白了吗？”

刚刚止住的泪又开始蔓延。

无奈，迟默选择用出她们之间最简单的语言。

吻。

一个温柔的长吻。

温柔的长吻在粉唇边轻巧的结束，轻轻的止住了许言无声的啜泣。

湿漉漉的脸倒映在温柔的眼，那颗未干的泪珠还挂在脸颊，让迟默忍不住出声调侃。

“小哭包～”

“你也是哭包～”

晶莹的泪在脸颊上被拇指轻柔的匀开，一下一下抽着鼻子的许言发出小小的抗议。

忍不住，忍不住额头相抵。

“嗯～我也是～”

谁不是为爱哭泣的傻瓜呢？

眼前的人破涕为笑，傻乎乎又亮晶晶的眼睛又直奔迟默而去。

“那…那…那默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嗯？女朋友~”

迟默在逗许言这件事简直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问话的人害羞个不停，一双眼睛也笑成了一条缝隙。

“默默现在是我女朋友？”

“怎么了？有异议？”

“那…我能直接改口叫…老婆吗？”对上迟默的眼睛透着急切。

“不能哦？”摇晃的手指点在许言的鼻尖，“某人可还没有和我正式表白哦，就想跃级改口不行哦。不予批准，下次再申请吧。”

“好吧～”

被拒绝的人倒是没有泄气，反而挺直了身体发出第二次申请。

“那…可以亲女朋友吗？默默”

从鼻头轻轻滑向唇尖的手不紧不慢，却划得许言心口发痒，嗓子眼直冒火。

有点糟糕。

“申请理由。”

像小兔子般红彤彤的眼睛，痛哭后还通红的鼻尖，还有刚刚被自己吻红的嘴唇。

都让迟默有些于心不忍，却又频频留恋。

“练习接吻。”

唇齿开合张叩每一个尾音都勾着迟默的心弦。

好诱人的许言。

“批准。”

发出的音节像令箭，听见的人一刻都没有犹豫的就吻上来。

“唔……”

许言的吻来的又急又凶又带着她惯有的温柔，又很快就让迟默沉溺其中。

直到光影倾斜，视线变得昏暗，才让沉溺的两人意识到，这场名为“练习”的接吻已经持续不知几个小时了。

就算再不舍也要分开了。

交缠的唇早已经肿了起来，分开后的冷空气刺激着唇瓣一丝丝的泛着痛。

因为喘息而拉开的距离马上被许言又粘了回来。

拥人的手臂逐渐缩紧，很快，迟默就被许言严丝合缝的圈起来。

“干嘛~”

刚刚围在身上取暖的被子此刻变成了围炉，不知名的火灼的迟默冒出来一层薄汗。

“好奇怪啊，默默，明明你离我已经很近了可我还想让你离我再近一点，好想和默默融为一体啊，为什么抱得这么紧还是觉得不满足啊~”

不满足的幽幽叹息在迟默的耳边撩起一阵战栗。

迟默能想象到许言那困惑又茫然的表情，看起来肯定特别的呆萌。

“噗嗤”，想到这迟默不由得轻笑起来。

“怎么了？默默，是不是我这个问题太傻了？”

迟默的笑声反倒惹得人紧张起来，松开了紧拥着的手，急吼吼的对上迟默的眼睛。

得到放松的迟默撑起了手臂，捧住了许言急切地脸，笑眯眯看着她忐忑的眼睛。

“没有~我跟阿音的心情是一样的，高兴~”

“阿音，现在学到哪了？有没有学到接吻后的下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迟默有一种带坏小孩的罪恶感。

“学了很多，是不是有进步多了？哦~哦~NO~默默我没有那个意思。”

骄傲的许言的反应很快，这会儿已经开始解释起来了。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啊？”憋着笑的迟默开始了她擅长的佯装困惑，一门心思地逗人。

“呃…呃…我…我是个正人君子！”

这话说的不像解释倒像是发誓似的，一嗓子吼的是分量十足。

“哈哈哈哈哈……”这回迟默真的是憋不住了，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可爱啊！

晃了晃许言发烫的耳尖，迟默决定放过这个“正人君子”。

“好~正人君子~你女朋友饿了，要不要去做饭啊？”

果然，话题回到了日常生活，那个游刃有余的许言就又回来。

“默默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前天去超市买的菜，我给你**翅还是白灼青菜，水煮虾吧，比较快，要不你该饿太久了。怎么样？”

“都行，中午的米饭还剩了点，热一下就够了。”迟默对于许言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

“好”，许言很快动身，迟默也装作淡定的走向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看向镜子里的快要熟透的自己，是一脸的尴尬和甜蜜，就算用手装作扇子也没法给早已通红的脸降一点温。

刚刚在客厅分开的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各自忙碌，谁都没有选择主动开灯。

想来阿音的脸也红透了吧。

一想到这，镜子里的脸又甜蜜的笑了起来。

“阿音，阿音，阿音……”

迟默忍不住一遍遍轻念起来。

推开门，她的阿音就坐在明亮的餐桌旁，为她一只一只的剥虾。

“默默，你好啦～来，吃饭～”

笑眯眯的许言，分明还泛红的耳尖，偏偏一对视，又害羞的把头埋起来。

傻笑。

是谁在傻笑？

都在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