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城,太阳像是在头顶泼了一层滚烫的油。
早上六点半,军训开始的起床号在整个校园上空尖锐地拉响。我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身上的睡衣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黏腻地贴着后背。
林唱在对面床铺上发出一声哀嚎,顶着一头乱发坐了起来:“我的妈呀,这军训是要人命啊,才几点……”
李雪也揉着眼睛下了床。
我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那块属于上铺的木板。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根粗糙的麻绳,死死勒着我的气管。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陈厌辞回到宿舍时那句轻飘飘的“她做噩梦了”。
“阮软,起不来啊?快点快点,第一天军训迟到要被罚跑圈的。”林唱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发抖的腿使上力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宿舍里只有我们三个。上铺干干净净,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陈厌辞已经不在了。
我逃一般地钻进洗手间,锁上门,双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抬起头,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底是浓重的乌青。
我哆嗦着手,拉下睡衣的衣领。
侧颈靠近锁骨的地方,赫然印着一个深紫色的齿印。那一圈红紫色的淤血在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明晃晃地昭示着昨晚那场单方面的施虐与标记。
眼眶一阵发酸。我死死咬住下唇,从洗漱包的夹层里翻出一枚大号的白色创可贴,撕开包装,严严实实地贴了上去。
换上发下来的迷彩服,粗糙的布料刮擦着皮肤。领口很高,刚好能遮住那块创可贴。
早上八点,新闻传播学院的新生方阵在东操场集合完毕。
“第一排,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立正——!”
教官尖锐的哨声和粗犷的吼声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站在第三排最边缘的位置,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酸软,胃里因为没有吃早饭而阵阵翻江倒海。阳光毫无遮挡地砸下来,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橡胶融化的味道。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我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敢抬头,但我知道她就在那儿。
陈厌辞作为整个方阵里个子最高的女生之一,被安排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也就是整个方阵的排头兵。
那种宽大、土气、毫无版型可言的迷彩服穿在别人身上是灾难,可穿在她身上,一条武装带硬生生勒出了一截极细的腰身,两条长腿笔直。她好像天生就免疫人类的狼狈,在接近三十五度的高温下,脊背挺得笔直。
那截冷白色的后颈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站军姿的这半个小时里,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案板上暴晒的鱼。而前面那个人,就是悬在我头顶的刀。
“哔——!全体都有,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哨声响起的瞬间,方阵里爆发出整齐的哀嚎声。人群轰的一声散开,男生们冲向小卖部,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寻找树荫。
我没有去找林唱和李雪。我只想把自己缩进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离那团可怕的阴影越远越好。
我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操场最边缘的废弃看台走去。看台下面有一块三角区的阴影,常年堆着一些破旧的跨栏架,平时很少有人来。
我在台阶上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可我连五分钟的喘息都没能得到。
“喂,那个长得一脸苦瓜相的。”
一个嚣张的女声在头顶响起。紧接着,“砰”的一声,一只沾满灰尘的黑色马丁靴重重地踹在了我面前的石阶上,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我惊愕地抬起头。
三个女生堵住了我的去路,挡住了本就狭窄的光线。
为首的一个女生没有穿全套迷彩服,迷彩裤改成了紧身款,上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迷彩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她染着几缕张扬的红头发,露出的左边小臂上印着一个劣质的、发青的玫瑰纹身。
我认得她。昨天晚上在宿舍,林唱八卦过学院里不能惹的人。她叫赵倩,隔壁广电编导方阵的,大二留级生,据说家里有点社会背景,是整个传媒大学东区有名的校霸。
另外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地堵住了我逃跑的方向,抱着胳膊,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你叫阮软是吧?”赵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里嚼着口香糖,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吧嗒”一声吹破。
我瑟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住看台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
那种熟悉的、被猎食者盯上的恐惧感再次袭来。我习惯性地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小,像是一只遇到天敌的鹌鹑。
“学姐叫你呢,哑巴了?”旁边的一个短发跟班不耐烦地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闷哼了一声,颤抖着开口:“是……我是阮软。学姐……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了?”赵倩蹲下身,凑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了一声,“我看你长得挺乖的,一看就是那种家里管得严的乖乖女。”
她伸出手,那只涂着斑驳黑指甲油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我的锁骨下方,隔着衣服用力按了按。
“学姐最近手头有点紧,看中了一套神仙水的护肤品,还差了点钱。”赵倩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赖,“借我1900块钱。”
1900块。
我猛地睁大眼睛。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父母极其严苛的学生来说,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这1900块,几乎是我两个月的饭钱。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我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树叶,手指死死地抠住粗糙的水泥地,“学姐,我真的没有,我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一千……”
“没有?”
赵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我的迷彩服衣领,将我从地上半提了起来。
她的力气很大,我的脖子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少他妈跟我装穷!你们这种好学生我见多了,谁还没点私房钱?”赵倩的眼神变得凶狠,带着一股子戾气,“没有就去借!去凑!找你那两个室友,或者打电话找你爸妈要,说你要买学习资料。这借口你这种好学生不用我教吧?”
“我真的没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绝望地摇着头。
“就1900,一分都不能少。”赵倩一把将我推开。
我踉跄着跌回地上,手掌撑在地上,掌心擦过尖锐的碎石子,瞬间磨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今晚要是拿不出这1900,以后在传媒大学,我保证你每天都过得很精彩。”赵倩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比如每天回宿舍发现床铺被泼了水,比如走在路上被人扒了衣服拍照片,懂吗?”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别想着告老师。导员管得了你一时,管不了你四年。”赵倩冷笑了一声,一脚踢飞了我旁边的一块小石头,“晚上九点,操场东门外那个没路灯的巷子口见。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她带着两个跟班嘻嘻哈哈地走远了,隐约还能听到她们在讨论晚上去哪里喝酒。
看台下的阴影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看着手心正在往外冒的血珠,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灰扑扑的帆布鞋面上。
为什么?
为什么永远都是我?
在家里,我是一具被父母操控的提线木偶,填错一个志愿就要面临雷霆暴怒;在学校,我是被陈厌辞盯上的、随时会被生吞活剥的猎物;现在,连一个素不相识的混混,都能随意地踩在我头上,勒索我的活命钱。
我除了发抖,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哔——!”
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我手忙脚乱地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想要撑着墙站起来。
突然,一道长长的阴影自侧面投射过来,将我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内。
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瓶冒着白气的冰镇矿泉水,毫无预兆地贴上了我的侧脸。水珠顺着塑料瓶身滑落,冰凉的触感让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陈厌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像两口枯井,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她半蹲下来,视线与我平齐。
“小豆芽,又被人欺负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那种熟悉的、微哑的气音,像是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看着她的眼睛。昨晚被她强行按在木桌上的屈辱和恐惧,因为她的靠近而瞬间复苏。
她没有因为我的沉默而生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冷白色的手,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抹去了一道未干的泪痕。她的动作竟然透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就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她的、弄脏了的瓷器。
“哭得真可怜。”她收回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
紧接着,她像变魔术一样,从迷彩裤宽大的侧边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随手扔在了我的大腿上。
“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非常厚实,砸在腿上甚至有些分量。封口用双面胶封得很死。
我呆呆地看着腿上的信封,脑子里一团乱麻。
“拿去给她。”
陈厌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绝对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顺便,替我带句话。”
她微微俯下身,长发垂落,鼻尖几乎碰到了我的耳朵。一股淡淡的冷香将我包裹。
“你告诉她,拿着这笔钱,去大学城最里面的那家夜色酒吧,好好消费一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就说……是你孝敬她的。”
说完,她直起身,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朝着正在集合的方阵走去。
我握着那个厚实的信封,手心全是冷汗。
她为什么要帮我?不,她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人。她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信封里装的,难道是……钱?
这厚度,如果是一百面额的钞票,恐怕有大几万了。
下午的军训我完全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教官说了什么,左右转怎么转,我全凭肌肉记忆在行动。信封被我死死地塞在裤子的深口袋里,那厚重的触感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不断地灼烧着我的神经。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晚上九点。
我按照约定的时间,独自来到了操场东门外。这里是一条尚未开发完全的小路,路灯年久失修,只有微弱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几米的地方,再往里就是深不见底的黑巷子。
夏末秋初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我紧张地抱着双臂,来回踱步。
没过多久,三个人影从巷子深处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赵倩嘴里叼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看到我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她嗤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算你识相,没敢逃。”赵倩走到我面前,吐出一口烟圈,伸出那只涂着黑指甲油的手,不耐烦地勾了勾手指,“废话少说,钱呢?”
我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颤抖着伸进口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赵倩一把夺过。
一接到手里,她的眼睛就瞬间亮了。信封的厚度远远超出了1900块钱该有的体积,那饱满的触感,哪怕不拆开,也能感受到里面令人心跳加速的分量。
赵倩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两只手用力捏了捏信封的中间和四角。
纸张摩擦的声音,以及那种只有一沓沓纸币才会有的柔韧手感,让赵倩眼中的贪婪瞬间放大。她甚至懒得撕开那封得死死的胶带细看,直接将信封揣进了一侧的口袋里,生怕我反悔似的。
“哟,看不出来啊阮软。”赵倩心情大好,伸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脸颊,“我就说你们这些乖乖女有钱吧?这分量,少说也有大几千。算你懂事!”
我强忍着躲开的冲动,指甲掐进手心,结结巴巴地背出了陈厌辞教我的话。
“这……这是给你的。你、你们可以去大学城最里面的……夜色酒吧消费,算……算我孝敬你们的。”
“夜色?”赵倩和另外两个跟班对视了一眼,三人同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夜色”是大学城附近最顶级的酒吧,据说最低消费都要几千起步,根本不是她们这种普通学生消费得起的。
“行啊阮软!还会给学姐安排节目了,太他妈上道了!”赵倩大笑着搂住旁边跟班的肩膀,嚣张地指了指我,“以后在传媒大学,报你倩姐的名字,没人敢动你!走,姐妹们,今晚夜色走起,不醉不归!”
看着她们三人大摇大摆、兴奋离去的背影,我脱力般地靠在了生锈的铁栅栏上。
结束了吗?这就算解决了吗?
“戏还没看完,坐地上干什么?”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响起。
我惊叫了一声,猛地回头。
在路灯照不到的法国梧桐树阴影里,陈厌辞正靠着树干。她换下了一身迷彩服,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隐没在黑暗中,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吸血鬼。
她修长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
她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走,带你去看好戏。”
她拖着我,一路走到校门外的一条背街。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司机见她过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门。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她塞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皮质座椅散发着高级的香气。陈厌辞坐在我旁边,长腿交叠,目光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一言不发。那种压抑的沉默让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在“夜色”酒吧的后门停下。
我被陈厌辞带着,通过内部员工通道,直接上到了二楼的VIP半开放式包厢。
这是一个极尽奢华的空间,单向防窥的落地玻璃将一楼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而楼下却看不见上面。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透过地板传来微微的震颤,绚丽的镭射灯在舞池里疯狂扫射。群魔乱舞的年轻人,穿着暴露的舞伴,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陈厌辞慵懒地陷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里,双腿搭在玻璃茶几上。穿着马甲的酒保恭敬地端上来一杯加了冰球的麦卡伦威士忌,随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往下看。”她用下巴点了点楼下。
我战战兢兢地走到落地玻璃前,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
在一楼正中央卡座的黄金位置,我看到了赵倩。
她和她的两个跟班正坐在那里,面前的玻璃桌上摆满了昂贵的洋酒,黑桃A、人头马,还有浮夸的果盘和神龙套。几个男模打扮的人正围在她们身边,极尽讨好地敬酒。
赵倩喝得满脸通红,兴奋到了极点。她嚣张地踩着沙发,手里挥舞着一个空酒瓶,随着音乐疯狂扭动。那一刻,她大概觉得自己就是整个世界的女王。
很快,到了结账的时候。
因为金额巨大,酒吧的值班经理亲自拿着POS机和长长的账单走到了卡座前。经理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透过包厢的单向玻璃,我看到赵倩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十分潇洒地用手指撕开了信封顶端的双面胶,然后抓着信封底部,倒立着,对着宽大的大理石桌面用力一倒。
她的动作夸张而炫耀,显然是想用漫天飞舞的钞票震慑住周围的人。
然而。
没有红色的百元大钞。
飘在桌面上、甚至打着旋儿掉在名贵地毯上的,赫然是十几沓厚厚的、印着玉皇大帝头像的——天地银行冥币!
那些面值“一百亿”、“五百亿”的黄纸钱,在酒吧暧昧迷离的镭射灯下,显得诡异而滑稽。
赵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像个定格的滑稽小丑。
而在那一堆花花绿绿、代表着死亡的死人钱里,随着最后一张冥币飘落,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吧嗒”一声,掉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那张卡片通体漆黑,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右下角印着一排烫金的数字编号。在昏暗的灯光下,卡身折射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熠熠生辉的冷硬光泽。
赵倩傻眼了,猛地站了起来,刚要破口大骂是哪个王八蛋耍她。
那个前一秒还满脸堆笑、微微弯腰的酒吧经理,在看清那张黑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从红润瞬间变成了惨白。
他毫不犹豫地扑向桌面,双手颤抖着将那张黑卡攥进手里。他死死盯着卡上的编号,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暴怒。他直接按住了衣领上的微型对讲机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什么。
不到十秒钟。
从酒吧的各个角落、安保通道,甚至后台,冲出来了二十几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得像小山一样的安保人员。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粗暴,像按死几只苍蝇一样,直接将尖叫着的赵倩和她的两个跟班扑倒在地。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疯了吗!老子报警抓你们!”赵倩的脸被死死按在满是冥币的地毯上,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经理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他小心翼翼地用白手套捧着那张黑卡,退到了绝对安全的区域,然后立刻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一楼的音乐被强行关停,周围的客人发出一阵阵惊呼,纷纷退让开来。
我站在二楼的玻璃前,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手指死死地抠着玻璃,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张卡是什么?
“很精彩,对不对?”
陈厌辞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响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她的前胸贴上了我的后背,一只手环过我的腰,另一只手拿着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将冰冷的玻璃杯身贴在我的脸颊上。
我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要躲开,腰上的手却猛地收紧,将我死死地箍在她的怀里。
“知道那张卡里,有多少钱吗?”
她低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耳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我僵硬地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亿。”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陈厌辞抿了一口酒,语气里透着一种病态的冷漠:“我爸爸…是个疯子。只要一喝醉,他就拿着皮带和高尔夫球杆,把我往死里打。他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杀人凶手,骂是我害死了我亲妹妹……”
她顿了顿,胸腔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但是,当他酒醒了。他又是整个京城最心疼女儿的财阀。他为了弥补我,给了我这张无上限的黑卡。卡里的底线是一个亿。让我去买任何我喜欢的东西,包包、跑车、别墅,甚至是……人。只要里面的钱少了一毛,他就会立刻让人补齐。”
她握住我的手,强迫我指向楼下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赵倩。
“这家夜色,只是我家旗下产业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那个经理认得这张卡,他知道,那是大小姐的专属副卡。”
陈厌辞的声音变得极其危险,像是一张收紧的网。
“你猜猜看,阮软。几个穷学生,拿着面值一个亿的大小姐专属黑卡,跑到大小姐自己的场子里来消费,还故意用侮辱人的冥币包裹着……”
“警察来了,会定她个什么罪?”
“是涉嫌盗窃数额特别巨大的财产?还是敲诈勒索?”
“无论哪一条,这三个蠢货,下半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楼下,刺耳的警笛声穿透了隔音玻璃传了进来。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酒吧,从安保手里接过赵倩,直接给她戴上了冰冷的手铐,连拉带拽地拖出了大门。
那1900块的勒索,在这一亿的深渊面前,变成了一把彻底毁掉赵倩一生的断头铡。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
陈厌辞不仅是个疯子,她还是个能够轻易碾死别人的上位者。她用一张卡,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我眼中的大麻烦,也同时向我展示了,反抗她,会有什么下场。
陈厌辞放下酒杯,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转过头,直视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脖颈上那块创可贴的边缘。
“阮软。”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唇边,眼神里透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记住了。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除了我,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欺负你。”
这一章写得很心疼,每个角色都不该被这样对待。现实远比小说残酷。校园霸凌从来不是“开玩笑”或“闹着玩”,它留下的伤痕可能很久都无法愈合。
如果你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我想隔空给你一个拥抱。那不是你的错,你值得被温柔以待;
如果你是旁观者,希望我们都能拥有站出来说“不”的勇气,成为照亮黑暗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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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任何恶意攻击和伤害他人的言论,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小小的树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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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军训(特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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