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踩着双黑色噌亮的皮鞋迈步进来,房门又在那人的背后自动关上。
林枫抬眸,认出这人就是二楼的那个男人。
此时男人已经脱去了外袍,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宽肩窄腰,身材高大挺拔。
就是脸上的面具还好好的带着。
林枫猛吸一口气,不由分说扑过去,本想先发制人掐住对方的脖子,却因为身体的悸动差点摔倒在地。
他惊呼一声,瞬间落入一个宽阔有力的怀抱。
林枫还没丧失理智,狠狠咬了下唇,疼痛让他清醒几分。
他嘴角冷冷一笑,趁对方不妨,一把掀开对方脸上的面具。
面具摔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枫抬眸看清男人的面容,目瞪口呆。
“霍——霍云峥——”
男人一双剑眉,眉骨很高,眼睛狭长,眼珠黑褐色,下眼睑刚刚将眼珠包裹,透着冷漠和锐利,鼻梁高挺,下方是不薄不厚的唇,脸部线条刚硬利落,成熟稳重,不怒自威。
这个男人虽然在连城不常露面,可他父亲经常和他提及,而且两年前,他十九岁时,在回国的接风宴上见过霍云峥一面,对方这种迫人的气势,任谁见了都印象深刻,更别说有他的身份加持。
他也终于想起为什么看到那个黑色戒指那么眼熟——父亲告诉过他,那个戒指是霍家每一代掌权人的象征。
霍家家族体系庞大,政商两届人才辈出。
霍云峥三十岁便是连城首富,如今三十四岁,财力更是雄厚。
如今整个连城商界无人敢得罪。
林枫立刻推开霍云峥,整个人被火烧着,力气渐渐流失,这一推,惯力影响也让他摔倒在地毯上。
他想撑着胳膊站起来,均已失败告终,只能趴在地毯上,重重的喘息。
霍云峥身份尊贵,他不敢造次,只是抬眸看向对方,忐忑的问:“霍叔,怎么会是你?”
霍云峥被他拆穿了身份,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的表情,还是那副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眼神。
霍云峥弹了下衣袖,单手正了下被林枫弄歪的领带,俯视着他,声线低沉轻嗤了声:“刚才在台上,不是你有意先勾引的我吗?”
林枫:“……”
事实却是如此,林枫哑口无言。
可他不知对方是霍云峥,霍云峥刚才在台上有没有认出他?
他就那样勾引了两下,霍云峥就出三千万买下他?
他没那么自恋,他和霍云峥就见过一次面!还是在两年前。
他不认为霍云峥会记得他这个小人物,更不可能为了一面之缘做到这个份上。
那只有一种可能——霍云峥是真突然看上了他,也是个喜欢玩男人的变态!
真是人不可貌相,妥妥的衣冠禽兽啊!
可又该庆幸还好买下他的人是霍云峥,也许霍云峥会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也不是全无退路,只要眼下他能先出了这个鬼地方。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知道此刻不能以卵击石惹怒霍云峥,只能顺着杆子往下爬。
他抓住霍云峥的裤腿哀求:“霍叔,我是林枫,我父亲是林弘山,两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喝醉不妨被有心人陷害,醒来就到了这里,不是我自愿来的,我在台上勾…勾引你也是万不得已。”
霍云峥睨着他,表情淡漠,看不出神色,须臾,他才淡声道:“哦,原来是林三少。”
“霍叔记得我?太好了。”林枫故作可怜模样,拉了拉霍云峥的裤腿:“霍叔,求您救救我。”
闻言,霍云峥突然单膝跪地,右手抬起林枫的下巴,剑眉眉梢微微一抬,嘴角含着几不可察的笑:“想要我救你,那四少拿什么来换?”
林枫喉咙像被燃了一把火,俊朗的一张脸也像熟透的苹果。
他感觉脸颊旁边贴上一个冰凉的物件,斜看了眼,是霍云峥大拇指上的黑铜戒指。
林枫喉结滚动,桃花眼泛着水光,嗫嚅问:“霍叔想要什么?”
霍云峥指腹磨了磨他的下巴,目光如同一池墨水,墨水里又燃了把暗火:“如果我说我要你呢?”
“……”
林枫满脸惊愕。
随后心里骂了一声变态禽兽!
看来真被他猜对了!霍云峥就是一个喜欢玩男人的变态!恐怕他还是这个拍卖所的常客,不知道玩了多少人!简直让他三观震碎!
霍云峥再一次让他见识到,身处这个地方,最没底线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任何事都没有下限!
他如今整个人被火炉翻来覆去的炙烤,又不敢去想拒绝的代价,别无他法,只好先委曲求全:“好,我答应,但是你先救我出去!”
霍云峥冷漠的面容好似那无情无欲的救世主,云淡风轻的说:“我买下你,已是救了你。”
“……”
林枫在心中冷哼一声。
做梦去吧!谁说他就属于这衣冠禽兽!他林枫永远只属于自己!这只是暂时的迂回战术。
更凶猛的热浪扑来,林枫低喘一声,连抓霍云峥裤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烧死的。
林枫知道,在这种特制的药物面前,再高傲纯洁的人也能浪荡成疯子。
霍云峥似乎是看他已经到达极限,终于放开了他的下巴。
扫了眼屋内,眉头微皱,透着不耐,随即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林枫不受控制的立刻搂住霍云峥的脖子贴住他的脸,像搂住一座可以给他解热的冰山,情不自禁道:“霍叔,我好难受,好热,我快要烧化了……”
霍云峥虽然年纪比他大点,可相貌身材都是百里挑一,比那些矮冬瓜猪头公鸭嗓强一万倍。
他没干过这种事,但不是没见过猪跑,况且他在国外留学十几年,思想也很开放。
男人和男人,对方是霍云峥,第一次,好像他也不算吃亏。
林枫视死如归,快速做好心里建设,药劲太猛,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霍云峥抱着他走了几步,坐在一旁的黑色丝绒的单人沙发上,将他搂坐在腿上,他的后背贴着霍云峥的胸膛。
头顶有一束红黄的光线正好斜着打在他的前胸。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薄纱,在灯光下,折射波光粼粼的珠光。
白皙干净的胸膛起伏,左侧锁骨下方有一颗黑痣。
劲瘦的腰身没有一丝赘肉,呼吸间凸显着两侧一根根肋骨。
薄纱遮挡不了任何触感,霍云峥高档挺括的西服面料磨砂着林枫的后背,无疑是另一种折磨。
林枫哆哆嗦嗦抖个不停,霍云峥却不急不躁。
林枫咬着牙催促。
林枫劲瘦的左腰被一只大手握住,他觉得那手像是一只被冻过的冰钳。
灯线迷离,黑铜色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煜煜生辉。
林枫没想到的是,霍云峥只是帮他,没做别的。
只是霍云峥的领带和深色衬衫被拽歪,西裤皱巴巴的。
林枫浑浑噩噩半晕不晕,随后被裹住一件衣服,一个强劲有力的臂膀将他抱了起来。
林枫头枕在宽阔的胸膛,疲惫的挣了睁眼,就看到男人从新带上了面具,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和好看的唇。
林枫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遇见霍云峥的时候——
两年前。
林枫十九岁回国的接风宴上。
“阿枫,赶紧过来这边。”
林枫正跟一位客人说话,就听到父亲林弘山喊他。
随即转过身,朝林弘山走去。
经过服务员身边时,利落的从托盘上重换一杯满杯的香槟酒。
俊逸的脸上一路带笑:“爸爸,你叫我?”
林枫一身白色西装,身材高挑,好看的桃花眼含着笑意,灯光倒映在其中,泛着点点星光,净澈又明亮。
正值十九岁的美好年华,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丰神俊逸。
待他走近,林弘山满脸激动又客气的为他引荐身旁的男人:“阿枫,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霍先生,你的接风宴霍先生能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是你的福气,快快打声招呼。”
林枫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对方身材挺拔,一身妥帖的墨色西装,五官深俊,眉眼凌厉。
他抬眸,随即与男人目光相撞。
淡漠,疏离,沉静,没有丝毫波澜,那是独属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
他对霍云峥的身份并不陌生。
近几年父亲与他跨国电话时经常提及,霍云峥是连城商界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商业版图覆盖各个行业,连城首富的宝座已稳坐四年。
林家在连城权贵中只能排得上中间数,霍云峥这样的人物也不知为何会来他的接风宴?着实有些稀奇。
不过对林家来说,无异于中了一次头等彩票。
林枫对此很不屑也很无感,他最讨厌阿谀奉承。
不过他父亲一副唯首是瞻的模样,他自然也得陪衬演一下。
霍云峥大了他一轮,于是他恭敬的抬了抬酒杯,朗笑一声,喊了个尊称:“霍叔,欢迎您专门抽空过来,您能来,晚辈真的很开心。”
霍云峥黑眸毫无波澜,脸上淡漠的神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喜怒。
好在等了几秒,霍云峥还是与他碰了下杯。
对方声音低沉有力,却是对他父亲说的:“林总好福气,四少生的真是一表人才。”
林弘山不敢恭维,摆手一笑:“哪里哪里,我三个儿子就数小儿子长的最帅,都是我爱妻的功劳。”
林枫的妈妈周慧珍是模特出身,年轻时是个大美人。
林弘山第一任妻子因病去世后不久,他认识了周慧珍。
当时林弘山已快四十岁,也算得上仪表堂堂,有为企业家,为人风趣幽默懂得知人冷暖,对二十八岁的周慧珍展开热烈追逐。
砸了不少钱财珠宝和疼爱,最终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林枫上面还有个亲姐姐叫林薇,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所以人人都以四少称呼他。
林枫抿唇一笑,坦然自若的应承:“谢谢霍叔夸赞,以后晚辈还得多多承蒙您的关照。”
他伸了伸酒杯,一脸诚恳:“请,晚辈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将一杯香槟酒喝的干干净净。
霍云峥静静看着,面色如常,在林弘山恳请他多多照顾犬子的奉承下,缓缓举杯也饮了一口。
戴在右手大拇指的黑铜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几缕暗光。
以霍云峥的身份,一口酒已是给予对方最大的回敬。
今日是林枫十九岁归国的接风宴。
林枫六岁便跟着周慧珍去往国外,如今他提前完成了学业,林弘山就安排他提前回国。
深夜十一点,晚宴终于结束,林枫拖着千斤重的腿回到卧室。
他一把拽掉黑色蝴蝶兰领夹扔到玄关台上,踢掉皮鞋赤着脚,又脱去定制的白色西装扔到沙发上。
长舒一口气,大字型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只觉得身心俱疲。
只是还没等他休息几分钟,外头响起一阵敲门声。
林枫只好起身去开门,周慧珍端着一碗解酒汤进来:“宝宝,今晚累坏了吧?不好意思妈妈有事没赶上宴会,我刚才让阿姨特意给你熬的解酒汤,赶紧喝下。”
林枫今晚喝水喝酒喝的都快饱了,皱着眉说:“妈,我不想喝。”
周慧珍态度强势:“不喝怎么行?明天起来会头痛的,快喝掉。”
“……”
林枫深知拗不过她,只好端起碗一口饮尽。
周慧珍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擦嘴,拉着他坐在床边问道:“我听说今晚霍云峥也去了?你跟他说上话没有?”
提起霍云峥,林枫就想起父亲那奉承的样子,不屑道:“没有,人家就跟我碰了下杯,话都没说一句,傲的很,待了没几分钟就走了,也不知为什么会来。”
周慧珍问:“你不认识他?”
林枫无语道:“妈,我刚回国,怎么可能认识他,说不定他今晚在酒店只是恰巧走错了宴会场而已。”
周慧珍思索了下:“前不久你爸爸和他底下的公司有合作,所以你爸爸就给霍家递了请帖,可能是因为这吧,不过他能来露个脸,确实很让人意外,这是好事,你爸爸开心了自然对你更有利。”
“管他因为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为了我,我跟他又接触不到,也没兴趣去奉承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周慧珍笑的美丽温婉,无奈道:“宝宝,我知道你烦这些社交的事,但你刚回国,这只是个开始,很多事看不惯正常,但是有些人必要的时候该奉承还是要奉承,霍云峥是谁,他傲有傲的资本,多少比你父亲尊贵身份的人想巴结他都巴结不成,你竟还看不惯他,在这心高气傲就是小孩子脾性。”
这些劝诫的话林枫从小到大已经听过无数遍,不听不行,争辩无用。
他父亲年纪大了,上头又有两个哥哥,他现在就是周慧珍在这个家安身立命,争权夺势的筹码。
可他才十九岁,为什么要背负另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林枫也深知周慧珍这些年的不容易,刚回国,不想惹她生气,也没力气跟他吵,表情淡淡的说:“我知道了,妈,我好累,想睡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周慧珍看他是真的累了,面露心疼又叮嘱两句,这才离去。
林枫又躺倒在床上,大口呼吸了下,像一只在岸边奄奄一息的鱼儿。
他看着奢华耀眼的水晶吊灯,轻哼了一声。
翻过身,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