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眨眼到了五月初,周三一大早,晚晚毫无意外地又迟到了。语文早读被鲁靖洋单独“踢”到了门外站着。连里头一脸和善,资历比他大的语文老师刘会都救不了。

晚晚站在走廊背靠墙,看着手上那一篇《劝学》出神。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她又看到萧清池了,他这次没坐摩的,而是坐的公交,缓缓从市区那头驶过来,停在蓊郁的异木棉大树旁,远远与她对望。

公交上人很多,他站在上车刷卡的地方,单手抓着书包带,身体跟着车身行进的节奏晃动。

晨光穿过挡风玻璃洒下,将他鼻子以上的地方照亮,那双淡漠的眸子里好像萃了火,烫得晚晚慌张别过了头。

只是,他也迟到了啊,老班为什么不罚他。

充斥着朗读声的教室忽然静了下来,刘会站在讲台上念出一个名字,却久久不见回应。

交错的目光落到教室外。

“阮向晚......”

“晚晚。”

一阵呼唤声拉回了晚晚出走的思绪。回头时本该对上黎惟芳视线的她却看偏了,与一道不含情绪,却极其幽深的目光相撞。

“答题卡,老师让你拿答题卡。”窗边的黎惟芳小声提醒。

晚晚盖下长睫,快步回班,从桌肚里掏出答题卡拿上讲台。

刘会安排早读前半段用来背诵,后半段则用来讲作文,今天连着早读,第一二节课都是语文,三节课的时间他打算把分班考的卷子都讲完。

刘会拿着答题卡看了几眼那部黑色的投影仪,而后将视线落到了某个学生身上,带着疑惑。

他年纪大了,头发已半白,实在不会捣鼓这种新时代的产物。

作为电脑委员的黎日诚见状起身,上去拿过那张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答题卡投到荧幕上。经过晚晚时还扬眉跟她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刘会指了指投影:“五十四分,标准的一类作文。大家好好欣赏,顺便也学习学习。有什么不懂的问一下阮同学。”

“我靠,五十四啊?比我整整多十分。”

“我有个一中前五十的兄弟,他们也在一次考试中拿到了这个作文题目,他也才拿五十分而已。”

“不是吧,我们班这阮同学这么叼。”

低低的议论被晚晚尽收耳底,她不善应付,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才符合当下这个情境。

她抬脚准备往外走,打算回去继续站着。比起面对这些落在身上或审视,或崇拜,兴许还夹着嫉妒的眼神,她还是当个站客比较好。

“等等。别往外站了。回去坐着。”刘会叫住她。

晚晚愣了下,没有马上动作。

面对她有些错愕的神情,刘会露出一脸慈祥的笑:“要么你就在讲台上站着给同学们讲讲,你这作文是怎么写的?”

那还是算了。

晚晚逃也似的回到座位上坐好。

刘会也不为难她,一笑而过。

文字这种东西哪讲得清楚,统共不过是天赋。

“又厉害上啦。”一旁的舍长杵了下晚晚的手肘,朝她眨眨眼,那一脸得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个受夸奖对象。

晚晚垂眸俏皮地说了声:“过奖。”而后低低地笑。

这次的作文题目比较文艺,晚晚没有延用议论文的写法,而是写了一篇记叙散文,不论是行文还是体裁都比较新颖,理所当然的在一众审美疲劳的套路式考场作文中脱颖而出。

“阮同学的这次作文比较大胆,一般不推荐大家参考这种格式,考场上还是以议论形式书写比较保守。你们可以学一下她的遣词造句,还有每段的第一句或者最后一句要怎么让阅卷老师眼前一亮。”

晚晚的作文凤头虎身豹尾都齐了。首尾呼应,在最后来个call back煽情,让人记忆深刻。

黎日诚似乎很喜欢翘着椅子坐,椅背一下一下地磕在她桌边,拿笔的手也不安分,兴许是太长,放松垂下的时候往后一荡擦在她小腿。

晚晚动了动脚,那人幅度很小地偏了下头,收回手,却没坐正,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在刘会把作文翻页的空挡举起一条手臂:“老师,高分作文跟低分作文的差别是什么?”

“肯定是高分作文更好呗。”后头声音响亮,拖着懒懒的调子。晚晚不用看都知道是邬珩,他此刻肯定也是像黎日诚这样没个正形地坐着。

“废话,就你聪明。谁不知道你妈是女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那阮同学,你向大家说一下这其中的区别。”刘会抬抬手示意她起身。

这不就是让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么。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晚晚缓缓站起身:“我也不太知道,还请老师指教。”

刘会隔空点点她:“你这丫头。”然后放眼全班。“哪个同学作文是四十三分以下的?”

“不知道啊老师,答题卡上又没写分数。”

“估算一下,根据自己平时的水平,或者有谁想要展示,让同学们一起提提意见的?”

“这!老师这里。”晚晚右方声如洪钟,黎惟芳激动的屁股都离开了凳子,晚晚还以为她这么自告奋勇拿自己的试卷展示,谁知倾身一瞄,见她手上抓的是萧清池的卷子。

想看人出糗,怪不得这么兴奋呢。

黎惟芳已经先一步抓起他试卷下掩盖的答题卡跑上讲台。

晚晚往投影仪上一看,标题旁边用红笔写着四十二。估计是他自己标的,在看了晚晚的作文之后。

黎惟芳蹦蹦跳跳地回来,还给晚晚wink了一下,回座时把萧清池的一边肩膀都拍沉了,止不住笑说:“不用谢。”

后者动了下肩,一只手握拳曲在桌沿,右手托腮,四指覆到唇上,目视前方,看似很专注,其实发散没有焦点。

随着作文展示越来越往后,那人的头就越埋越低,本来还笔挺的脊梁渐渐塌了下去,手抚上后颈,那架势像要往洞里钻。

不过洞是没有的,有的只是一道好奇的目光。

晚晚有些惊讶,就一次课堂展示,不至于这么难堪吧。怎么连后脖子都羞红了。

细看他的作文还真是挺普通,论点论据交叉混淆,对自己提出观点的论证牵强,虽然还有最后一段没放完,但也能看出这整篇文章都很散,可谓是不知所云,想来也是做不到前后文呼应的。

但,这是很多人的现状,又不只是他一个,好像也不必表露出这么强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生支起一只手挡在了左脸,改为撑着脑袋,看向窗外飘摇的香樟树影。

也罢,或许,他是因为没有考好,所以难过?他应该还是比较乎学习吧,虽然考来濠中,但初中可以说不懂事不爱学,但高中了大家好像都知道高考的重要了,这时候觉醒想要发奋也不足为奇。

况且,他还是年级第二呢,分数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这样的人被当众审判肯定不好受。

晚晚在心里为他辩解一番,就打心底里以为他这种反应正常了。

而知道其中缘由的人,只一味地偷笑。

黎惟芳到下课都没放下她扬起的唇,那上下两排牙都被风干了她还停不下来。

“这节课作文就讲到这里。”

“别啊老师,还没放完呢。”黎惟芳第一个反对,刘会这话的意思就是下节课就讲其他题了,作文就告一段落了。

“哟,还爱学习上啦。”舍长伸长脖子揶揄。

“去,你懂个屁。”

刘会在台上摆摆手:“不讲了,有些同学乏了,下课吧。”

他一走,那些假装被知识“荼毒”不浅、趴在桌上装死的人跟踩着弹簧似的起身,左扭右扭活动经络。

“晚晚晚晚,快,上去拿答题卡。”黎惟芳紧张催促。

晚晚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但还是听话:“哦。”

有人先一步走了出去,男生急得差点就踩到她的脚,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走上讲台把答题卡拿了下来。

“他好像不太喜欢课堂展示哦?黎惟芳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詹洁没忍住吐槽,见萧清池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气。

“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黎惟芳叹了口气,要说不说的,在接触到来人警告的眼神后,讪讪闭了嘴。

那一眼,晚晚看到了。好可怕。

萧清池,萧清池。这人的名字就让人觉得脾气好,接触下来也挺温吞的,气质很干净,就是表情有点冷,也不爱说话,有点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意思。

这样带着情绪的一瞪,让晚晚完全推翻了此前对他的印象。

她捏着手里那张答题卡,想起他刚刚面无表情把答题卡丢垃圾似的丢她怀里时的样子......

什么样子呢?

没样子。他根本都没给她一个眼神,全程瞪着黎惟芳了。

萧清池把手里的答题卡叠成四方揣进兜里,从后门走了出去。

“你完了,黎惟芳,啊池生气了。”后座的邬珩有些打趣。他可没见过这人生气的样,这还是头一次。

“你干什么了?”同宿的黎日诚也好奇。

“能有什么,不就是把他作文拿上去展示了么,他觉得没晚晚写得好,自卑呗。”舍长说道。

“嗤......”黎日诚显然不赞成她这种说辞。

文科班男生少,换宿后邬珩,萧清池还有他就跟传媒班的人混在一起住,进门一号床的人据说是什么艺术校草,仗着跟校长的远房亲戚关系,拽得不行,不,拽都算轻了,应该是跋扈。

刚来就找茬把萧清池的一套校服踩在地上摩擦,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对着萧清池那张脸觉得自己什么草的地位不保吧,故意拿校服撒气。

一尘不染的校服被仍在地上,那场面连他看着都恼火,萧清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由着那两件衣服成了拖地布,甚至还洗干净放在阳台供众人观赏。

自己回头又跟学校买了一套。

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同学的一次恶作剧就生气成这样。

黎惟芳肯定干了别的什么事。

“你到底干了什么。”显然邬珩也是这么想的。

上课铃都打响了黎惟芳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眼神飘忽,半响才憋出一句:“秘密。”只是飘着飘着总能回到晚晚身上。

众人立马就明白了:这事跟晚晚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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