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大雪初停,风却更烈了。
旧戏楼被围得水泄不通。
全城的人都来了。
百姓,权贵,军官,记者,看热闹的人,落井下石的人,将戏楼围得密不透风。
政敌要一场公开的审判。
一场戏子与军阀的丑闻。
一场毁灭与背叛的大戏。
戏楼内,烛火摇曳,照得人心头发冷。
晏清和穿着最华丽的戏服。
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凄绝。
那是一身大红,金线刺绣,凤冠霞帔,珠翠环绕。料子是极好的真丝,绣着缠枝莲与凤凰,那是霍去尘为他订做的。此刻,这身红衣像极待嫁的新娘,却不是奔赴幸福,而是走向一场注定的毁灭。
他一步步走上戏台,脚步平稳,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怯懦。仿佛走的不是戏台,而是人生的终途。台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像无数把刀子,欲将他凌迟。
台下,霍去尘一身军装,笔挺的站着,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凉了他的眼。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台上那抹熟悉的红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奉命,来“接收”这座戏楼。
也是奉命,来听晏清和的“指证”。
晏清和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被押在一旁、双手被缚、满脸绝望、泪流满面的小九儿;
看到了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头发花白的老班主;
看到了戏班所有人恐惧、哀求、绝望的眼神;
也看到了台下,霍去尘那双死寂、破碎、盛满痛苦的眼睛。
他的心,像被生生撕裂成两半,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
为了小九儿。
为了戏班。
为了那些无辜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却冷得像冰,穿透风雪,传遍整个戏楼。
“霍去尘。”
全场寂静。
霍去尘抬眸,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一眼,便是万年。
一眼,便是永别。
晏清和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决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插进霍去尘的心脏,也插进他自己的心脏:
“你强迫我,侮辱我,禁锢我,你从未真心待我。你爱的,不过是我的戏,我的皮相,不过是一时新鲜。如今你兵败,大势已去,我与你,恩断义绝。”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霍去尘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看着台上那道红衣身影,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窒息。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知道,他是被逼的。
可他不能拆穿。
他必须配合。
为了家族。
为了血脉。
为了……给晏清和留一条活路。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只有一个字:
“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爱意。
政敌满意大笑,声音刺耳,充满嘲讽与得意。
“霍少帅,既然恩断义绝,那就请你,亲手烧了这座戏楼,以示决心!”
霍去尘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死寂,只剩绝望,只剩一片荒芜。
他拿起卫兵递来的火把。
火焰跳动,映着他苍白而痛苦的脸。
他一步步走向戏楼的木柱。
那座戏楼,是他为晏清和建的。
那里有他们的深夜清唱,有他们的月下低语,有他们短暂而绚烂的温柔,有他们唯一的、不被打扰的时光。
那里,是他们的家。
如今,他要亲手,毁了它。
火把落下。
火焰瞬间燃起。
噼啪作响,吞噬一切。
火光冲天,染红了北平的夜空,染红了漫天飞雪,也染红了两人绝望的眼眸。
火把落下。
火焰瞬间燃起,噼啪作响,吞噬一切。
火光冲天,染红了北平的夜空,染红了漫天飞雪,也染红了两人绝望的眼眸。
戏楼里,传来晏清和压抑的哭声,混着火势渐猛的噼啪声,像是在为这段爱情,奏响最后的挽歌。
政敌们站在台下,看着这场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戏楼一点点化为灰烬,看着台上那抹红色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什么狗屁爱情,不过如此。”有人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不屑。
“真恶心……”
“强迫一个男人……”
“同性恋……不要脸……”
火光中,晏清和看着那座燃烧的戏楼,看着那个为他而燃的身影,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绝望,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他知道,这场大火,烧尽的不仅是一座戏楼,更是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与未来。
而霍去尘,站在火海中,看着那抹红色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了权势,输了家族,输了所有,更输了他。
这场大火,终将熄灭。可他们之间的爱恨,却将永远留在这片灰烬之上,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岁月里,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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