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莲没了。”
李临水听见妹妹惋惜的声音,他方才在山下耐心等待,不久后就看见李清音沉着脸过来。
“罢了,走吧。”
李清音没动。
往里的山峰,酷寒难耐,通常只有首席弟子会进来,普通的弟子若想来此,则需要更多的决心。
李临水:“没有了就是没有了,难不成你想去抢?”
李清音低眉思虑:“雨卿那边肯定有一朵,我出去之后便找她要。”
“她为什么要给你?”李临水背对着她无奈反问,眼底扯过一丝苦涩。
“少时的情谊,难道不够吗?”
“随你,反正这样要来的冰莲,我不用。”
李清音面无表情的跟着前面的人,她总觉得哥哥明明很看重少时他们三人的情谊,可为什么每次提及他都有种不耐烦的厌恶感?
“哥,我希望你真的没有困在以前。”
李清音自顾自说完就将脸转向别处,再不言语。
“这是蔓谷吗?”
林亦忻依稀记得,除了极什么地带外,还有一个地方,毒物遍布其中,常年雾气弥漫。
易雨卿回她:“是。”
一路上遇到的妖兽,基本上都在看清易雨卿的脸后识相离开,可谓是能跑多快跑多快。
林亦忻挠挠脸看着妖兽落荒而逃的场面,“师姐,它们这是多怕你啊?”
易雨卿神情淡淡的,好似对这些事情不甚在意。
不过小册子上还说,蔓谷是曼陀罗蛇栖息的地带,虽然它们并非主动攻击的一方,但要是遇到脾性不好的蛇,也会不顾一切的攻击你。
林亦忻思及此,禁不住晃了晃身躯,不过,易师姐就在她身边,有必要害怕吗?
“你此行需要经过蔓谷吗?”
猝不及防的一问,林亦忻只好瞎糊弄:“嗯……毕竟再收集一门蔓谷的仙草,就能制成抵抗中阶毒雾的药丸了。”
其实来蔓谷主要也是想查查孙南的死,虽然从几条蛇身上根本无从查证,但……万一呢?
林亦忻莫名的低沉让易雨卿好奇的扫了一眼,虽然知晓她不愿意将真实目的告诉她,但她还是会尊重每一个人的秘密。
难得反射弧迟钝的林亦忻恍惚醒悟,左手握拳放在右手掌心上:“师姐,那你呢?难道你不想来蔓谷吗?”
万一师姐不跟她一起,那可就麻烦了,曼陀罗蛇成群结队,她虽身手灵活,但终归会受伤。
易雨卿垂眸轻声道:“我来这顺便看个人。”
秘境有活人生存吗?
那得是多么厉害的绝世高手啊!
林亦忻快走几步在易雨卿的前头,不知为何,她特别享受回头就能看见熟人的感觉。
上次施展的“飞花”包括“不解飞花”两道招式,就算在坚硬的顽石上也能留下痕迹,更别说蛇皮上了。
所以,只要找到承受了这两招的曼陀罗蛇……就能……
林亦忻眼尖扫到前方出现的目标,浑身疤痕,难以愈合。
内心禁不住哼道,这可是师父教给她的杀招呢!
易雨卿看见林亦忻越走越快,甚至要淡出她的视野,冷声呼唤着:“林梓!”
然而下一秒她的背影就彻底消失。
“不是来看我的吗?易首席?”
悠扬女声自上方传来,动听迷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直挠人心窝。
易雨卿却心慌了,看不见林亦忻,万一她出意外怎么办?巡回秘境虽然死伤不多,但……万一呢?
“哎,易首席,我向你保证她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以安心了吗?”
易雨卿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眼神依旧冷若冰霜。
林亦林在高耸的树林之间穿梭,身姿轻盈的飞跃在弯曲的枝叶上。
曼陀罗蛇似乎要往自己的栖息地去,那可不行,林亦林暗道:它一过去我就没有胜算了。
她单手结印,枝繁叶茂的丛林遮住了头顶上方的视野,林亦林才恍惚意识到已经晚上了。
阵法显现,月光凝聚成白绫透过叶片倾泻而下,曼陀罗蛇一惊,慌忙逃跑。
奈何白绫看似脆弱却最为有力,瞬间便缠得它动弹不得。
林亦忻从树上跳下,不苟言笑的神情让曼陀罗蛇有些惶恐。
“一年前我们见过,还记得吗?”
曼陀罗蛇呆了呆,望着她的五官和自己身上的疤痕,想起了什么,疯狂晃动,竖瞳满是怨恨。
林亦忻盘腿坐在地上,“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一年前你弄死的男孩,他叫孙南,当初是他先招惹你的吗?”
曼陀罗蛇还在挣扎,林亦林五指一收,白绫缠绕得更为紧密。
“有什么区别?你们有什么区别?!”
林亦忻一愣,她确实是知晓修炼长久的灵兽会说话,但它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你和那个人有什么区别?八年前屠我族群半数以上,还有整个秘境的其他灵兽,你们这些修仙者都一个样,若不是因为秘境的灵气逼人,没人愿意在这等着被你们屠杀!”
林亦忻眉头一皱,它又再次言语道:“这世道只允许你们屠戮,却不允许我们如此,哈哈哈天道可真是公平!”
“你别这么大反应……”
后方传来阵阵人声。
“诶,前面有一头曼陀罗蛇!”
“是真的诶!我听说曼陀罗蛇血能医死人肉白骨,不如我们试试?”
林亦忻墨瞳一缩,册子上有写过这个功效吗?
“诶,这不是阵道修的那位小师妹吗?”
林亦忻甜甜微笑,客气招呼:“各位师姐好!”
“师妹的衣袍可真是好看!啊,要是明年能多修派系我一定来你这。”
“好啊!阵道修如今只有我一人,可孤单寂寞了呢!对了师姐,我方才听你们说要取曼陀罗蛇血,难道这血真的有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吗?师父给我的册子上并未说明啊!”
对方掩面讪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不过试试总没有错。”
林亦忻趁机追问,“那,是要取它身上哪一块地方的血呢?”
“颈部后方。”
曼陀罗蛇被月光白绫束缚动弹不得,听到这句话只是认命的把头低下。
林亦忻将这一切看在眼底,急在心里,语气有些怪罪:“这不就相当于要了它的性命吗?”
师姐闻言只是继续笑笑,反问道:“用它的命换一个人的命,师妹难道分不清哪一方孰轻孰重吗?”
林亦忻哑然住嘴,幽瞳翻滚着许多情绪。
孰轻孰重?人命?蛇命?
对方持剑跃起砍向曼陀罗蛇的后颈,林亦忻看着它身上的疤痕,此刻竟莫名的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持剑的人挥不下这一剑,她扭头看,如月光清透朦胧的白绫缠绕着她的剑身。
“抱歉师姐,方才那个问题,我思考了一会,还是不知人命与世间生灵的命,究竟谁孰轻孰重,所以我无法让师姐动手。”
一道白绫攀上师姐的腰身,轻轻将她扯了回来,缓缓落在地上。
曼陀罗蛇幽幽睁开蜜色瞳仁,注视着前方红衣飘飘的渺小身影。
师姐看着林亦忻有些倔强的面庞,眼神不曾闪躲,身姿不曾摇晃,底色都是清一色的坚毅。
对方沉吟许久,才道:“师妹,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是师姐欠考虑了,我因思念山下离去的祖母,欲取它的性命试试传闻中的复活之法,孰轻孰重,或许,不在你我之念。”
林亦忻看见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脑中再次产生一个疑惑——复活?
难道,曼陀罗蛇说的那个人,曾经不顾一切的屠戮过这片秘境里的生灵,只为了复活某个人?
他……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
他……又是谁呢?
林亦忻重新望向被捆住的曼陀罗蛇,眸中还是充斥着为了得到回答的坚持。
“请问,一年前是他先招惹你的吗?”
“并不是,我记得当时有另外一个男孩,他想要我的血,却被我打到重伤,只好拜托你说的那个人一起联手,在我释放毒雾的瞬间,他把你说的孙南朝前推,使他中了毒雾昏迷过去。”
“我被后颈不深不浅的伤口气到失了理智,便害了他的朋友,谁知他竟丝毫不在意,丢下他就跑走了。”
林亦忻双手握拳,禁不住的颤抖起来,周身萦绕着难解的怒意。
她咬牙切齿道:“那个男孩,是谁?”
“不知道,只记得他擅长用符纸,如果没死的话,应该在符道修那边。而且,他应该有个姐姐在那边,我是听说的。”
仿佛浑身泡在幽潭之中,林亦忻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力气,手一挥,白绫消散,只留下一地点点月辉。
曼陀罗蛇恢复自由,有些发怔,盯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禁不住道:“你和他……好像不一样。”
林亦忻步子一顿,张了张口,问:“他是谁?”
曼陀罗蛇兀自摇头,蜜瞳一片哀嘁,“不知,他那夜独身前来,披着黑色斗篷,把头也遮住了。只隐隐约约听到他说想要复活死去的妻子。”
“看身法的话,必然是天明衔月的人,而且,他的实力……超乎我所认知的范围。如果,如果你有天能遇到他的话,能不能……替我报仇?”
林亦忻手指头蓦的一紧,垂眸扬声保证着:“我只能说,如果我找到他,如果他的一切行为如你所说,我会让他承受让本门门规相应的惩罚。”
“你在这里还可以找找蔓女,她拥有些许预知的能力。”
曼陀罗蛇说完这一句就快速溜走,再不见其踪影。
蔓女?
林亦忻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推向一个又一个问题中,难见其解。
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预知的能力存在吗?算命先生也只能算出个大概罢了。
“不来我这喝杯茶吗?首席大人?”
易雨卿淡淡道:“你又搬家了。”
风蔓的叹息在易雨卿的周围回响,“哎,有些灵兽太聒噪,有些灵兽又投诉我起太早,那我也只能在这蔓谷里四处搬家了。”
地面上忽而出现斑斑点点的白光,风蔓俏皮嬉笑:“来吧,来我新家看看如何?”
易雨卿眸色一暗,不自觉的皱眉:“我找你没什么事,走了。”
“啊,真冷漠!随你吧。”
几次三番留住易雨卿,她都不肯,强人所难实在没意思,风蔓也自觉无趣,放任她去留。
“师姐?”
易雨卿看见重新出现的人儿,姣好的眉目舒展了些:“你去哪了?”
林亦忻笑容璀璨,精致的五官在月色下显得更为耀眼:“师姐,我只是去采一门灵草,你看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林亦忻还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易雨卿普一点头:“嗯,没事就好。”
“师姐,你知道蔓女是谁吗?”
易雨卿疑惑:“你要找她?”
林亦忻喜不自胜,一个劲的点头:“嗯!找她有事!”
易雨卿刚从风蔓那边解脱,这会又要回去找她?
“你也和他人一样深信预知的事情?”
林亦忻既不点头也不否认,神情柔和道:“我不知道,也许他人相信,也许也有人不相信,其实我不太敢算命,也不敢预知,我害怕他们下一秒就要告诉我活不长久了。其实,我也并不是害怕死亡,我只是……”
易雨卿静静的凝视她,认真的倾耳听。
“只是觉得在未知要发生的事情中产生的幸福会更长久,也更令人印象深刻。”
易雨卿神色不解,林亦忻解释道:“就比如之前还在剑道修的时候,我不知道会有考核,就三番两次的找师姐你加练,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很幸福啊!虽然后面也很幸福,但谁知道,我又会离开剑道修呢?”
易雨卿神情淡然自若,灿若星辰的眼眸却难掩情绪波动,瞳孔微震。
与自己相处的时候,她很幸福吗?真好。
“我带你去找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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