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忻同易雨卿大致明白了所有的因果,青延偶遇邪祟相助,互相索取,青延又偶然遇王三,王三也想要邪祟帮他,可他的怨念远不止青延的。
因此邪祟打算先附身青延再帮助王三。
至于乐师房中的那截残枝,林亦忻猜测,那是青延拜托她的唯一一件事。
若猜出她是谁,请于她复仇完后将她斩杀。
王三最终在下山时被灵力波动导致脚滑跌落山底,失去记忆。
派去的三位师妹,原本就是为了防止邪祟上王三的身而去保护王顾的,看来真是多此一举了。
林亦忻晚上坐在床上环抱双腿,下巴低着膝盖。
青延最后的眼神和顾湘姐的好像,她们都在哭。
这也是邪祟的伪装吗?
可她总觉得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秘境内围。
蔓女独自一人百无聊赖的下棋,失去棋友说不上多寂寞,只是有些不习惯,可惜上一局棋,她们并未分出胜负。
易君澜每次都能洞悉高阶邪祟的动向,到底是为什么?
蔓女若有所思,她本是妖邪所生,母亲为妖,父亲为邪,因此她血脉参半。可爹爹常年不在身旁,母亲说他在遥远的天边。偶尔几次的照面,她也确实是看着父亲驾云而来乘风而去。
爹娘都在的那段日子真的很舒坦。
直到一场意外,她得知父亲被封印在人间,陷入沉睡,加之这几年来妖族不是被屠杀就是被抓进秘境等待被杀。
蔓女已经沦为流离失所的风中残烛。
自八年前尊上的妻子谷一桥香消玉殒后,他屠戮秘境里大量的妖兽,妄想用它们自身的资源寻找虚无缥缈的复活之法。
可无济于事。
蔓女猜测谷一乔一定是被邪祟所害,否则易君澜不可能如此痛恨邪祟。
凭什么,人类手上沾满鲜血,还站在制高点?连母亲都被杀害!
思及此,蔓女面上滑过一丝冷凝,周围的水蒸气瞬间凝冰,昭示她不好的心情。
天明衔月高手云集,易君澜似乎还有隐藏的实力,她的计划会成功吗?
会的,青延死之前都能复仇成功,她也一定会成功的!
蔓女用窃取来的力量预知到鬼邪之主的下落,她筹谋着如何唤醒它,自己的力量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若将一群仙门子弟送去给它吃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蔓女来回踱步,许多强大的邪祟都已经被那些首席给斩杀掉,他们这边的力量不足以抗衡天明衔月。
她暗暗攥紧拳头,不管怎样……父亲,我真的想你了。
拼尽一切我都要将你唤醒!
次日,林亦忻同易雨卿打算在京城与同伴会面。
再次路过那座桥时,林亦忻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下意识回头,那棵树上有一只白色蝴蝶,悠然扇动翅膀。
林亦忻看得出神,可再眨眼时,蝴蝶就不见了,她观望四周到处寻找,最后在无奈抬头时看到它翩然旋转飞向高空,不见其影。
“师姐!原来邪祟已经被你们消灭了吗?难怪我们这几日只能感知到邪祟的气息,却始终不见它的影子,如今被你们二人消灭,真是太好了!”
易雨卿点头,“嗯。”
身旁的人一直不曾出声,易雨卿好奇转头,就看见沉默不语的林亦忻好似在发呆。
她总觉得林梓有些不同了。
这些生死离别,她还没有习惯。
易雨卿恍惚想起易君澜说的:“众生皆为尘埃,不要染其凡俗联结。”
九年来的情感压抑,连幼时的玩伴都能决裂,让易雨卿能纵横在离别的伤痛中。可她终究是人,做不到真正无情,每每遇到同门罹难,她都会默默演奏送行曲,只为让他们的魂魄安息。
看似平静淡漠的外表下,巡回流淌的血炽热滚烫,承载着众生之谣。
而林亦忻显然没有脱离痛苦。
若是任由悲伤堆积,她终有一天会承受不住。
“此次除邪大家都功不可没,你们守在在这里及时给我们传递信息,又贴身保护王顾,辛苦你们了。”
易雨卿接着道:“走吧。”
天色昏暗,虫鸟相鸣,众人乘坐竹筏飘摇湖上。
林亦忻站在竹筏上,偌大的湖面,远处层峦的山峰连绵,她忽然觉得很空荡。
易雨卿与她同乘,蓝白衣袍飞扬,天蓝色的发带与茶花红发带于风中交缠,又于风中分离。
“在想什么?”
林亦忻摇头。
身旁人不说话,易雨卿心尖一涩,她不想要林梓这样。
“听说离开的人要么化作天上的星宿,要么化作人间的荧光风雨,抬头是她,低头也是她。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离开,不是吗?”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尽量多说几个字让林亦忻领悟到自己的意思。
林亦忻擦过脸庞的一滴泪,“这次除邪结束后,我想回白山祭奠顾湘姐。”
“好。”
林亦忻肩膀微颤,长睫每一次扇动都会引来雨落。
顾湘姐的无辜,妙儿的不幸,二青的不公,她们眼角的泪或许更滚烫,或许更悲鸣 ,只是如今深埋地底,无法诉说任何情感。
易雨卿突然感觉好难过,她情不自禁伸出双臂,而林亦忻先一步扑进她的怀里,那稀碎的呜咽声让易雨卿心神不定,她紧紧相依,希望拥抱的温度能对方感到踏实。
短暂的拥抱,干涸的泪痕,林亦忻内心的空虚终于填满。
她再起扬起熟悉的笑容,春风拂面,桃花潋滟。
竹筏是被易雨卿以灵力驱动,此刻暂时落后于前面的同门。
“天岗岚?”
易雨卿闻言点头,“残枝发新芽,盛春于天岗岚百姓而言重要如同春节,他们会举办所谓的祈清节来表达对劳动丰收的喜悦。”
“如今我们也可以沾光共赏。”
林亦忻问:“那邪祟?”
易雨卿悠悠摇晃脑袋:“它的气息很不稳定,各个街坊四邻都有一丝邪祟的气息,我们到天岗岚还要仔细探查一番。”
到达天岗岚后,各家门前张灯结彩,热闹的集市熙熙攘攘,人潮涌动不息。
每摊铺子的食物新鲜又自然。
纵是人海茫茫,林亦忻还是眼尖看到了前面熟悉的两道背影。
“清音师姐!临水师兄!”
前方的人听到呼唤好奇回头,李清音温柔回应:“是你啊,林师妹。”
他们二人朝易雨卿微微点头。
李临水:“你们除邪完成不应该直接返回竹海了吗?”
易雨卿:“听闻天岗岚有邪祟出没,我等受命前来调查。”
李临水扬眉,食指稍稍轻点剑柄,确认道:“竟是如此!”
“你们若在此,协同除邪应该更快 ”
李清音缓缓一笑,左眼上方的红痣在斑驳日色下明媚又动人,“定当如此。”
沾了祈清节的光,众人在饭馆里吃得不亦乐乎,林亦忻觉得厨子的手艺和顾湘姐不相上下,偏偏胜在食材新鲜,素菜鲜甜美味,荤菜紧致滑嫩。
林亦忻吃了个饱腹,撑到差点走不动道,桌上的易雨卿和李清音也是米饭续了两三碗,偏偏李临水还在扒拉第一碗米饭。
“这些菜特别香特别好吃,临水师兄不爱吃吗?”
李临水:“是我吃不惯罢了。”
是吗?林亦忻暗自肺腑,两兄妹的口味差这么大吗?
易雨卿眼神微动,眼前的这盘鱼没见李临水动过,他小时候不就是最爱吃鱼吗?
“雨卿不如说说,邪祟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在哪?”
“它的气息遍布许多地方,你明日不妨去查查这些日子天岗岚的百姓都去了哪。”
李临水了然,还没说话李清音就把筷子放下,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哥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李临水眯眼笑,“好。”
次日,李氏兄妹天还没亮就出去打探消息了,而林亦忻正和易雨卿与其他同门吃早膳。
易雨卿:“可查到了什么?”
“这祈清节有一项活动,是攀登天岗岚最高的山,与自然相呼应,这上山的路共有四条,听闻半数以上的人都爬过了。”李清音笑吟吟又道:“看来这邪祟要么在山顶,要么就在上山路上。路过的百姓沾染了它的气息,将其散播在各地。”
易雨卿若有所思:“山上可有什么?”
“是一种名为祈清花的花,我上去过了,景色确实宜人,但我猜邪祟应该不在山上,因为那太平常了。”
易雨卿转向李临水,问:“临水了查到了什么?”
李临水也不看她,垂眸稍稍叹息,“抱歉,暂时没查到任何线索。”
“看来哥哥近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咯?”
知道妹妹又在打趣自己,李临水只是笑笑不说话。
林亦忻:“清音师姐说共有四条上山路,那我们兵分四路去探查如何?”
易雨卿闻言提议:“你和临水此次下山没有带任何弟子,那你们各带一名,我带两名,林梓你带一名,日落暮晚时分开始探查。”
李清音怔了一瞬,撇了李临水一眼,笑应:“好。”
天**沉,山路上没有路灯照明,林亦忻特意准备了灯火,一路上还在和同门聊天想让她别太紧张,可对方仍是紧绷神经,一路上东张西望。
林亦忻:“别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其他同门都是跟在首席身边,首席实力强大,定能护其周全。我……我若是出了意外可咋整……”
兴许是太过紧张,直接被情绪推着说出心口所有话。
林亦忻也不恼,知道是自己的实力还没能说服众人,若再给她个三五载修炼,她也一定要成为首席。
“抱歉,但我一定不会置你于危难之间,我死了你都不可能会受伤。”
林亦忻话语的决绝之意太过铿锵,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终于安静了下来。
长草丛丛,远处高林耸立,依稀可见身后的寺庙香火缭绕,明烛之火,空灵又诡谲。
寺庙?
“呼,原来只是山里的寺庙,我们这条路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走吧林亦忻,我们回去复命。”
林亦忻:“天色已晚,你若要回去就先回去,我还要留下调查一下。”
“寺庙可是香火和人间夙愿的聚集地,还要调查什么?”
“总之我要留下。”
“那……那你留下吧,早点回来啊,我们出来也有两三个时辰了,记得啊!记得回去!”
“这么晚了,施主还来祈愿?”
头发花白眉目眯眯的老僧一脸和蔼的看着林亦忻。
寺庙里的僧人兴许都在休息,看着很是空荡。
林亦忻直截了当:“不知僧人最近可有听闻邪祟现世的消息?”
“哦?听闻邪祟伤人的事件层出不穷,但老衲还没有亲眼见到。”
从踏进来就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想要细嗅却捕捉不到,但好在寺庙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是,邪祟伤人成性,还喜欢附着在人类身上,蚕食其意识和精气,”林亦忻信步而行,忽而转身轻笑,道:“这些,可否属实?”
“阿弥陀佛,施主是为除邪而来,却要与老衲确认。”
林亦忻恭敬弯腰,认真道:“还请僧人给我一些指点。”
老僧拂过佛珠的手一顿,目视前方,“有些东西,也许就在身边,也许就在眼前。阿弥陀佛,时辰不早了,施主还是早些回去罢!”
林亦忻离开寺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客栈,还没进去就差点撞上面前神色慌张的易雨卿。
易雨卿看见来人,持剑的手终于松了松,她忍不住绕着林亦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受伤,呼吸才平缓下来。
林亦忻乖乖抬起手臂,让她检查:“师姐我没事!对了师姐我要跟你说个事!”
易雨卿握住她的手臂,拉她进去:“外面冷,进来说。”
林亦忻悄悄咬着下唇,垂落眼睑,内心荡漾仿佛坠落花海里,浮浮沉沉没有落点。
又好似去到了三月桃林,眼前是花色,细嗅是花香,轻触是花蕊……
脸上因为飞奔泛起的潮红,似乎更深了些。
一楼的桌上摆着许多林亦忻爱吃的菜,她眼前一亮就听见身边人说:“我让小二反反复复热了好几次菜,你先吃点东西。”
“都是我爱吃!”
林亦忻坐下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易雨卿静静注视她的侧脸,鼓起的腮帮子甚是可爱,她昨日默默记下了林亦忻夹的最多的菜,这一桌不出意外应该会被她扫荡完。
“师姐我吃完了!我去叫他们下来互通消息!”
易雨卿摇头,按住她要站起的身子:“我去。”
林亦忻笑点头。
不一会,大家都聚在一楼。
易雨卿:“我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不同寻常的事。”
李清音:“我也。”
李临水:“我也是。”
说着,李临水将目光投向林亦忻,带着一丝期待和些许冰冷。
林亦忻内心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身旁的易雨卿将一切尽收眼底。
“我看到一个寺庙。”
李临水:“寺庙?”
说着他眼底滑过一抹失落。
李临水的食指无意识轻点手臂,林亦忻暗自疑惑:临水师兄以前有这种习惯吗?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今日与李临水共同探查的师弟,垂头默然,食指轻点茶杯,与李临水的习惯别无二致。
傍晚,李清音悠悠转醒,下床寻杯水喝,敞开的窗子带进丝缕月光,她下意识一撇,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毫无疑问,是她哥哥的身影。
李清音扬起唇角,鲜艳的红痣宛如黑暗里一把藏着光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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