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易君澜又梦到谷一桥,每一次都会心痛难安。
那些梦中的朝夕相处竟真的离他而去,不可捉摸了。
被贬下凡间,他一开始不带有任何杀神的记忆,偏偏戾气难消,暴力偏执。
直到遇见谷一桥,她温柔的包裹她的戾气,消除他的疑心,让爱也开始灌输心中。
易君澜装作孤独可怜的模样,借口跟她作伴江湖添些乐趣,她也就同意了。
谷一桥有时也很活泼好动,精力充沛去尝试许多新鲜事,会尝遍各地美食,欣赏不同的人文景观。
虽然背着剑,但好多时候都没有用上。
除非遇到害人的妖物,那个时候谷一桥会凝神拔剑,身姿翩然旋转与其相斗,强大的实力让易君澜也疑惑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谷一桥下山游历的一年中,与易君澜朝夕相处难免会动心,她也沉迷于对方的冷静强大,这份难得的芳心暗许让她用一年时间去陪伴对方,直到确定彼此的心意,才把他带回天明衔月。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她是天下第一修仙派天明衔月的尊上的女儿。
易君澜慢慢恢复神界记忆,胸腔中每次燃起的怒火都在看见谷一桥后化作小火苗熄灭成灰。
他们成亲拜堂,云游四方,诞下一女。
谷一桥逗逗女娃白嫩的脸:“取什么名字好呢?”
易与卿,与卿,雨卿。
这是易君澜心中的想法。
“好名字!小雨卿~雨卿~”
谷一桥非常喜欢易雨卿,经常逗她笑,喜欢看她睡觉发呆。可易雨卿却经常发热难受,让谷一桥都不明所以。
眼瞅着谷一桥忧虑孩子的健康,身子都憔悴不少,易君澜恍惚想起一个诅咒:你永远不会被他人接受,不会感受到爱,你的妻子会早亡,孩子会陨落!
那个时候他还能不屑轻笑,妻子?孩子?这些他生来就不需要,不需要感受到爱和陪伴,只用和杀戮为友。
如今……
对此易君澜只能坦诚他的身份,说他来自天界,遭受诅咒,诅咒波及到孩子,他提议把易雨卿放在天明衔月,让谷一羽来带。
对以上说辞,谷一桥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但眼下她只关心女儿的健康,迫不得已答应了。
“照你的说辞,我也应该离开你才对。”
“这句诅咒应该没生效,否则我们都相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安然无恙。再说了,有我在谁能伤害你?”
谷一桥沉默不语,对这份诅咒惴惴不安。
八年来因为诅咒易君澜不可以靠近易雨卿,他扩大谎言让妻子也不能靠近,本身他对女儿也没什么感情,就想着如何恢复实力带谷一桥上界永生。
人间轮转不休,诸多未消的怨念堆积,与当初鬼邪之主在启动天界的混沌力量相呼应,彼此纠缠形成一团力量,可以附身人类,也可以化作瘆人的外貌,此为邪祟。
普通邪祟能力低下,数量不多。这日是谷一桥第一次见到被邪祟附身的人类。
邪祟死死抵住剑身,眸光清亮,底色却是深深的哀恸。
谷一桥心神不定,被甩开出去,易君澜闻声而来一招击杀。
“一桥,怎么了?”
“我觉得,她的眼睛好像在说话……”
易君澜温声开导:“别想太多了,邪祟无端害人,被附身的人没有恢复的可能。”
可谷一桥偏偏不信,眼神是最不会骗人的,她心中埋下暗自探查的种子。可被附身的人惯会可怜巴巴的轻声降低她的防备,谷一桥对自己的实力有些自信,她贸然上前,却发现进入到一个隔绝外界的空间。
空间里,是三只邪祟狰狞的望她,下手毫不留情。
易君澜赶到的时候,谷一桥早就抹掉脖子断了呼吸,防止邪祟在她生前操控身体。
自那以后,易君澜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他抱着谷一桥的尸体回到天明衔月,无言带领阵道修十几位修士前去斩杀邪祟。
归来之时,独他一人存活。
没有神力的他,应付邪祟也如此艰难。
折损了阵道修的所有人。
彼时谷一羽恰好带着易雨卿上山,得知姐姐和弟子们惨死,他哀嚎着逃离,不愿接受现实,白了头发,游走山下。
天明衔月的尊上因为弟弟的失踪和姐姐的惨死而悲痛离世,易君澜顺理成章成为新一任尊上。
八岁的易雨卿看不到母亲的模样就被告知母亲已经离世,她有些难过,就算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她也是渴望他们能回来陪伴一二的。
这种渴望持续了八年。
谷一羽叔叔说,她的母亲很可爱,很调皮;其他长老说,她的母亲很强大,很自持;尊上说,她的母亲像风一样自由灵动。
这些描述尽数变成冰冷的灵位。
残酷的童年里,她的期盼变成等待谷一羽回来,但直到封闭内心,失去朋友,都没有等到他。
值得庆幸的是,谷一羽没有疯到失了神志,他在山水间游走,涤荡自己的心。
游历到白山的时候,他出手解救一位被困的女孩,女孩克服前不久经受的恐惧,支楞身子认真请他传授能力。
谷一羽额前白发晃眼,说实话他没心情教一个小屁孩什么阵法,可她眼中的情绪强烈而专注,终是同意了。
但同意归同意,他还是时不时离开白山,又在几月之后才回来,好在那个女孩天资聪慧,传授的阵法都能很好掌握。
再后来,谷一羽再次回来,这座木屋已经没有那个温柔的姐姐做一桌好菜,桌上放着无忧醉,呼唤妹妹来吃饭的二人了。
只有一座墓碑——姐姐顾湘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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