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纯白强光,四面封闭,消毒水味弥漫。
阮亦臻坐在侧面,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冷傲,一言不发。
他的胃在翻搅,指尖冰凉,每一秒都在对抗创伤。
但他没有走。
因为他看懂了苏晚。
也看懂了沈兰。
更看懂了,那堵墙后面,藏着和他一样的绝望。
前两轮审讯,苏晚滴水不漏。
林辰抛出死者身份、皮带扣、现场痕迹、沈兰的证词。
苏晚只有一句:
“与我无关。”
逻辑严密,情绪稳定,心理素质极强,绝不轻易破防。
中场休息,阮亦臻几乎是逃离审讯室。
林辰在卫生间门口拦住他,他脸色白得像纸。
“你到底怎么了?”
“说了,低血糖。”阮亦臻推开他,语气冷硬,“回去继续。”
第三轮,阮亦臻开口。
他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逼供。
他只是用最轻、最冷、最准的声音,一句一句,拆穿她用冷漠筑起的墙。
“你把沈兰关在七号库,不是恨她。”
“是你太爱她,又太嫉妒她。”
“你羡慕她干净,羡慕她光明,羡慕她没被毁掉。”
“你杀赵凯,是杀当年性侵你的恶魔。
你留皮带扣,是告诉全世界,你终于赢了他一次。”
苏晚指尖微缩。
依旧不说话。
阮亦臻继续,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向沈兰求救过。
你把最不堪的一面给她看。
你希望她站在你这边。
可她让你自首,让你放下,让你原谅。”
“她站在道德制高点,告诉你,你的痛苦不算正义。”
“你最后一道光,灭了。”
苏晚的肩膀,第一次轻轻抖了一下。
“你没有想杀她。”阮亦臻盯着她的眼睛,“你只想让她亲身体验一次——
你当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这句话落下。
苏晚的防线,碎了。
不是崩溃大哭,不是失控尖叫。
是沉默,是死寂,是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带血:
“我没疯。”
“我只是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
审讯结束时,天已大亮。
林辰站在走廊,看着阮亦臻苍白却挺直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
他终于明白,那些阮亦臻藏起来的小动作、苍白的脸色、刻意嘴硬的“低血糖”,从来都不是矫情。
是他在和自己的过去,死扛。
阮亦臻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林辰叫住他:“阮亦臻。”
他脚步一顿。
“你不是一个人扛。”林辰说。
阮亦臻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死不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密闭金属厢的白光与消毒水味齐齐扎进来。
他后背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按在电梯壁上,才勉强压下翻涌的窒息感。
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趴在方向盘上喘了许久,才强撑着发动车子。
车停在公寓楼下,他推开车门,每一步都稳得无懈可击。
指纹锁“嘀”地一响,玄关灯缓缓亮起。
阮亦臻弯腰换鞋的刹那,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黑。
不是眩晕,是整片意识被瞬间抽空。
他甚至没能扶住鞋柜,身体一软,直直朝前倒了下去,肩膀磕在木质边缘,发出一声极闷的轻响。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磕在地板上,彻底陷入黑暗。
警局内。
林辰处理完最后一份材料,抬手看了眼时间——清晨七点十二分。
阮亦臻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心头那股莫名的紧绷骤然炸开。
他拨通电话,听筒里漫长的无人接听,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只剩冰冷的忙音。
这一刻,白天一幕幕猛地砸进他脑子里——
密闭空间里阮亦臻发白的脸,强撑着挺直的脊背,那句故作轻松的“死不了”,还有离开时紧绷得不对劲的背影。
林辰指节猛地一攥,心头那股不安瞬间炸开。
他强压着慌,将文件随手推给林晓晓,语气尽量稳:
“李舟,把前三起案子的证物保管记录全部调出来,重点查有没有被外人接触、调取、复制过——我要确认,是不是有人在利用旧案标记,干扰我们视线。”
“张岚,沈兰的伤情复核和苏晚的尸检留样别停,重点比对她们与前三案受害者的心理操控痕迹,看‘引路人’的手法有没有变。”
“明白。”李舟指尖还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我这边正在整理。”张岚低头收拾法医箱。
林辰站起身,扣上风衣扣子的动作明显快了一截。
“晓晓,现场报告电子版及时传内网。”
“好。”林晓晓低头应道。
“我先走一步,有急事。”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向门口,推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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