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皇陵
秦梓瘫靠在石壁旁,身后的伤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几位‘幸存者’用手扒住落石使劲向上抬起,指缝流血也毫不在意,可未有分毫松动。
“无用的,落石盖在一处是不可能打开的。”
“可我们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我有办法。”方才逃跑的时候被落石砸中了肩膀,现在伤口疼的厉害。秦梓微一挪位,吃力道,
“你们谁有伤药。”
幸存的五人,两个侍女三个工匠,他们沉默一瞬,有个工匠从里衣中掏出一块布帕,
“这是我娘子备的,我们上工总会磕磕碰碰,这些都是止血的,你看你能用到嘛。”
秦梓道了谢接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撒在伤口上,她知道若是久伤不医起了高热便更麻烦了。
药粉覆在伤痕上烧出火辣辣的痛感,秦梓咬着棉带额上浸出了豆大汗珠。
许久,她松了劲,向后靠去。
一旁的几人虽着急出去但看秦梓如此状况也不好催促,只得襟言休息。谁知秦梓先开了口,
“你们可有……识字之人?”
昏暗中,一个侍女举手,
“我学过《诗经》……”
秦梓扯下一截衣角,擦亮火折将一根木簪烧黑递给那侍女,
“你将两侧壁画上的文字替我抄来。”
不出一刻,小侍女将麻布拿来,虽字迹擢嫩,但也够了。
秦梓细细看完,塞进衣袖,勉强站立起来,看向供桌后的黑漆走廊。
供桌后的走廊黑漆幽长,火烛随着他们的步伐亮起,只照亮一块地方,秦梓打头,试探的跨着每一步。虽光亮有限但也未有什么危险,待众人走过后皆松了一口气。
此时,有人放了心神,率先起步,几乎同时间秦梓察觉到前方的箭风,大喊,
“小心!”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只利箭穿过额心,直挺挺的倒下了。
“趴下!”
小侍女早已被这景象吓懵,眼看箭头冲她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秦梓借石壁之力飞扑过去,同时箭羽贴着掌心射出,火辣之感在手心烧起。她顾不上疼痛,拉起小侍女躲在死角。
步道上的箭矢扎进石壁,许久才停下来。
火烛亮起。
秦梓才看清楚身旁的小侍女早已被吓得呆愣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起身看着前面的尸体,稳了稳心神,
“在这里,万不可掉以轻心。”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坐在地上的四人早已瘫软,哪还需要秦梓强调,后面的路更不会擅作主张。
一行人收拾好情绪,接着向里走去。一路平坦再无波澜,直至他们走到一座大殿门口,里面似乎是个宫殿,殿堂、庭阁、长廊、家具一应俱全,秦梓小心的穿过每一处亭阶,停在最后一节上,她仰头看向殿上牌匾,正当她费力辨认匾额上的字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叫声。
“啊——”
众人皆大惊转头看到那人痛苦模样,面部已被憋成红紫色,他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长着嘴大口呼吸也无济于事,最后缓缓倒地,瞪大眼睛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皆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没人敢上前。
秦梓皱眉,下意识轻捂口鼻,将双指搭在那人的颈间,虽还有微弱的跳动,但早不足以起死回生。
心中的猜测愈渐清晰,她掏出怀中火折尝试了数次也未点亮,心下一沉,
“是毒气。”
众人闻言立即撕下一片衣角遮住口鼻,向后退去。
他们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好像两边都看不到生路一般,只得等秦梓拿主意。
她只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向前走去,身后的人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一直的下坡路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身后的石门落下惊了他们一跳,有人着急上前想要推开石门,无果之下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看向秦梓的脸上浮上一丝绝望。
‘唰——’
秦梓心下茫然,再次尝试擦开火折时竟有了亮光。她松了一口气,环顾周围,
“现下暂时安全了,大家先休息休息吧。”
连日的奔波恐慌让本就紧绷的神经一直上着弦,终于可以喘口气,皆瘫软地靠在墙壁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忽间,小侍女透过火折的亮光看到秦梓手上的血迹,也不顾男女有别上前就要帮秦梓包扎。
“多谢,我自己来。”
秦梓将角带撕下随意绑了两圈。小侍女讪讪收回手去。
又缓了一阵,秦梓感觉后背的痛感减弱了许多,应是药粉起效了。她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又强打起精神。
虽暂时没了危险,但稀薄的空气也迫使他们继续找寻出口。
陵中不分昼夜,已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本想往前探探,但这皇陵实属奇怪,根本没有多余的路可以选择,自始至终皆是一条,而且光亮只在脚下。
就在他们踌躇难行时,旁边一个匠人模样的人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我……我只听他们说过…….说皇陵四方而建,真正的宫陵在地下。”
“地下?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我只是听他们说的,他们可能也是听别人说的……”
这人口中的他们许是当年建造皇陵的工匠们,皇陵位皇家机密,有些陵墓里还藏有军队,所以这些工匠都是葬在这座地下城市的,即便有走漏风声的几句也当不得真。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还是虚无缥缈的散话,这让他们无比沮丧,更加颓废。
而秦梓却觉得这可能是个突破口,她席地坐下摊开一块白布拿起炭笔在上面画开,他们不知她在做什么却也不敢过多打扰,只在一旁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换了数次,她猛然起身,按照手中解出来的路线直直走去,不顾身后的呼唤。
“三、二、一……”
她在黑暗中停下脚步,突然抡起手中的铁块向左边砸去。
“轰——”一声,碎屑沙土随之而下,连着脚下都颤了颤,胆小的二人抱紧蹲下眼中尽是害怕,还未缓过神来,只听秦梓喊道,
“这有门!”
三人一听赶紧跑去才发现这面墙是空的,砸开的门洞刚够一个人通过。
他们进去才发现是另一番景象。
里面的宫殿亮如白昼,摆件装饰皆精致上乘,四人皆反应过来,他们终于到了真正的昭陵。
秦梓仍是走在前面,数着步数,每次到指定步数便会打开左侧的大门,不同的是他们一直在走下坡路,而且空气越来越潮湿,甚至还能隐约听到细细的水流声,连墙壁都渗出了水痕。
身后的两个小侍女相互搀扶着,已经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秦梓将包中仅剩的水和干粮给了她二人,
“再坚持一下,应该快到了。”
二人点点头,咽下干馍狠狠喝了一口水,继续跟上。
到达最后一个门时,她谨慎试探几番确认没有危险才进去。
竟是孝哲皇后棺椁所在的大殿。
大殿里面还要亮堂,长明灯燃的是人鱼烛,这种蜡烛是用深海鱼类的胶体所做,可长亮数年不灭。
让人不禁感慨,
——原来真正的昭陵真的在地下
就在四人沉浸其中之时,身后响起轰隆隆的声音而且越逼越近,秦梓一瞬间反应过来,
“是暗河!”
三人来不及多想一同协力将门洞堵上,却比不过水流的速度,不出一刻已漫到小腿位置。秦梓推开两个侍女,大喊,
“往里跑!快跑!”
二人挣扎一瞬,还是向里跑去。
这时工匠整个后背贴在石洞上阻挡河水流进。
“你……你也快走!”
“只有你能带她们出去。只要我们有一个人出去……就不算输,你说是不是……”
秦梓佩服他一介匠人竟有如此心绪,也知现下不是犹豫之时,她深深的看过一眼,向里跑去。
水已漫过大半,但殿内没有任何出口和机关,秦梓着急将二人领上高台,发现有棺椁三个,另外两个应是给孝哲太后陪葬的宫女,她没有犹豫打开棺材,一股腐臭之味腾上,纤掌伸进将提出二两骨头,对着其中一个侍女,
“进来。”
侍女微愣,有点犹豫。
“棺椁有浮力,现下一时半会找不到出口,先进去躲躲,就算大水冲进来也可缓一阵。”
小侍女虽然害怕但是生死关头,她一咬牙翻身进了里面,秦梓用绳子将外面捆住。又让另一个侍女躲进旁边的棺材,此时的大水已经到了高台底下,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秦梓知道时间不多了。
安顿好二人,她跑上去一把掀开孝哲太后的棺椁竟发现里面并没有尸骨,而是一口空棺。
震惊之余思绪滞前,难道这就是墨尘羽想要的秘密……
还未来得及思考,回头便看见数丈高的河水向她冲来!
山林间的步道内,空中的鸟鸣盘旋,丞忌一抬手红鹂赤鸟落在他手上。
利落打开后,不由嗤笑,
“他们还在挖呢,太子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啊。”
“这都三日了还没有挖出‘七爷’吗?”陆峰乍一句冷语,直接让丞忌笑出声来。
“陆二,没发现你还会讲笑话啊。”
陆峰懒得理他,快步追上墨尘羽,
“七爷,若他们没有找到‘尸首’......”
陆峰的疑虑让一路不语的男人终于开口,冷淡平仄的语气中竟带着上扬的好戏意味,
“若没有找到,该烦恼的便是太子了。”
身后二人还在琢磨这句话时,墨尘羽突然停住了脚步,随即听到丞忌不可思议的一声,
“这......大白天的见鬼了......”
只见河面上木板长箱散落一片。
突间,一个箱顶被慢慢挪开,掉落到一边,发出不小的声响。
紧接着,身影如鬼魅般的东西从箱子中缓缓爬出,长发盖住眼帘,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已近褴褛。
直到那东西颤巍巍的站起,丞忌才勉强辨认出是个人形。
下一秒轰然倒下 ,砸翻在了水面上。
阁内。
丞忌满头大汗牢骚道,
“这小白脸看着瘦弱,这么难脱!”说着手上的力道加大,嘶拉一声衣领大开,延伸至脖颈处。
墨尘羽看着被破烂里衣包裹的曼妙身材不由沉思,虽是清瘦,但男人骨骼天生宽大,不该似这般......
“既然脱不下来便不要费力了,等她醒来自会换的。”
说罢便抬脚向外走去,待到门口回头看去,湿漉的头发已被绞干,发丝垂落在潮红的脸上,那双清秀倔强的眸子又浮在眼前,他深深的望了一眼,离开了里屋。
两日后。
秦梓终于醒来,她轻动手指都觉得浑身沉痛,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去,还好衣衫虽有破损但还算完整。
看到这儿,靠在门框的丞忌笑了,
“你个大老爷们还怕人脱衣服。”说着捏住鼻子将手中的干净衣服扔给秦梓,
“快去换了,臭死人了!”
丞忌不耐烦的交代完,就往外走去,秦梓看着他的背影着急开口,
“你可曾看到和我一起飘上来的两个棺椁?”
他脚步顿住,上下打量,有丝好笑,
“你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别人,证明她二人得救了。
“多谢......”
“吃饱弄干净,等会七爷要见你。”
丞忌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奇怪,自己差点都要命丧黄泉了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随后,转念一想,那俩个侍女娇憨可爱,说不定是心生怜悯。
怜悯,在那种情况下真是奢侈......
丞忌走后,秦梓拿起桌上的吃食就往嘴里塞去,她已经数日未进食早已吃不出味道,只知道先填饱肚子。
待吞咽完四个馒头后终于缓上了点力气,梳洗完毕向正堂走去。
堂屋之中,墨尘羽高台侧坐,手里拿着一只长剑,箭身银白泛着寒光。
秦梓不知他现下心境,只得小心上前行礼,
“……见过王爷。”
‘唰——’,拭布擦到底,他抬眸看向她,剑光反照着他的眼瞳,比那日在崇岫堂的杀意更重。
秦梓被这个眼神震住,稳住心神后,才勉强和他对视。
许是大病初愈,脸色还是一贯的苍白,但那双眼睛仍是倔强不肯退让。
墨尘羽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她昏迷在榻上的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咣当——’
长剑被他扔到地上,起身来到秦梓面前,
“你是如何出来的?”
对于他的突然发问,秦梓微愣,随即声音冷下,
“小人躲在箱子里,随着暗河水流出来的。”
“果然是你。”
“什么?”
墨尘羽看着她,勾唇轻笑,
“你破了皇陵机关,毁了孝哲皇后的地宫,本应罪该万死,但是……”
“但是现下太子殿下要替小人背这个黑锅了。”
秦梓声音轻慢,却字字清晰。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太子主持的封陵大典不仅丢了一位王爷还坏了一座皇陵,哪一件都不好遮掩过去,现下怕是太子最头疼的时候。
墨尘羽看着面前的人,手指摩挲着指中的扳指,
许久。
“本王守诺,这条生路是你自己挣出来的,所以本王不杀你,但日后你若有异心,别怪本王不客气。”
“多谢王爷。”
墨尘羽看着离开的背影,眸中的寒光沉了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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