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宗门大比中

金色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广场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大比才有的、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微热气息。

月上来的时候银白色的眼瞳一抬,看到对面那道灰色高马尾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那张妖冶的脸上浮起一种微妙的表情——上扬的狐狸眼微微睁大了一点,泪痣跟着动了动,像看到了什么不想看又不得不看的东西。他歪了歪头,声音带着一种“怎么又是你”的无奈:“……怎么又是你?”

林墨笛站在对面,灰色高马尾在身后晃了晃,他那双大海般浅蓝色的眼瞳也瞪大了一圈,下巴拉看了看月,又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坐着的师兄弟,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场子,然后一脸“天要亡我”的表情转回来:“我也想问这个问题!这么多人呢怎么就咱俩分到一块儿了?你是不是偷偷跟安排对阵的师叔说了什么!”

月没有急着拿武器,只是把空空的右手抬起来,指尖朝上,像是捏着什么无形的线头。他银白色的眼瞳弯了弯,泪痣跟着一动,声音清清脆脆的:“斩念。”

一道银白寒光自他掌心亮起,像一轮冷月在指尖炸开。通体通透如冰的长剑从虚空中无声滑出,剑身泛着泠泠的寒气,剑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剑柄稳稳落进他掌心的同时,一股凛冽的寒意贴着地面扩散开来,月脚边的青石砖上瞬间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花。他把剑往肩上一扛,姿态松垮得像拎了根柴火棍,银白色的眼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光。

林墨笛看得眼都直了,灰色高马尾晃了晃:“你召唤武器还要喊名字的?这么讲究?”

月歪了歪头:“我的剑有名字,你的没有?”

林墨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长剑——剑是冷冥给他的,品质极好,雷光与金光在剑刃上交相流转,也算是一柄相当体面的剑了,但他确实从来没给它起过名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闷闷地憋出一句:“……我师尊给我的时候还没起好名,我还没来得及想。”

月笑了一下,斩念从肩上滑下来握在手里,银白色的眼瞳带着那种“我就知道”的光:“所以你现在用的是一把无名剑?”

林墨笛被他那句“无名剑”扎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不服气:“无名剑怎么了!照样能打!”

月点了点头,语气特别真诚:“嗯嗯,能打,反正打不过我。”

林墨笛握紧长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架势,灰色高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打不打过打了才知道!”

月把剑尖随意指向地面:“来吧。”

林墨笛脚下一踏,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疾射而出,雷光与金光在剑刃上交织成一片,三道剑影虚实交错同时斩向月。月站在原地没动,朝剑刃挥了一下,一道冰蓝剑气精准撞上剑影。剑影碎成光屑的同时,一道裹着雷光的剑尖已经穿过碎裂的光屑直刺月的胸口——林墨笛这回学聪明了,剑影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后面。月的银白眼瞳亮了一下,然后他轻轻侧了半步,剑尖贴着他的衣襟擦过,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他的声音从近处飘过来,带着一种长辈逗小孩的调子:“咦,有进步,这回想碰到我衣服了,不错不错。”

林墨笛咬牙,剑势不停,横扫而出,雷光拉出一道明亮的弧光。月向后仰了仰身子,弧光从他面前扫过,削断了几根银白色的发梢飘落在半空中。月低头看了看那几根飘落的发丝,又抬头看向林墨笛,银白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震惊:“林师弟,你居然真的碰到我头发丝了!回去可以跟你同门吹三天了。”

林墨笛气得剑都抖了一下:“我不吹!”

月歪了歪头,斩念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寒气在剑身周围凝成细碎的冰晶:“那你进步还挺明显的,从碰不到到能碰到我头发丝,了不起。”

林墨笛不再接话了。他沉下心,雷光与金光在剑刃上暴涨,整个人腾空而起,剑势合而为一,一道明亮的雷光巨刃当头劈落,这一剑他用了全力,不留余地。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巨刃,银白色的眼瞳里映着明亮的光,他依旧没有躲——只是把目光落在了林墨笛的眼睛上。那层极淡的、像薄雾一样的光泽在他眼底浮起来,像月光落在深潭上,又像夜色里一盏忽然点亮的灯,带着一种妖冶的、让人挪不开眼的吸引力。他的狐狸眼尾微微上挑,眼角的泪痣在白净的肌肤上像一滴墨落进雪地,整张脸在这一刻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林墨笛的剑势在空中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四肢和思绪,灰色高马尾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雷光巨刃悬在月头顶两尺的地方熄灭了,金光也消散了,剑刃上凝出厚厚一层白霜。他整个人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定在那里,浅蓝色的眼瞳里那层明亮的战意迅速褪去,变得呆呆的、空落落的。

月慢悠悠地把斩念收回来垂在身侧,仰着脸看半空中那个被定住的林墨笛,声音又软又轻:“林师弟,你看什么呢?”

林墨笛的嘴唇动了动,眼睛还直直地落在月脸上,声音懵懵的:“……看你。”

月弯了弯眼睛,泪痣跟着一动:“好看吗?”

林墨笛:“……好看。”

广场四周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噗——”和“哈哈哈哈哈哈”,有弟子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捂着肚子从台阶上滑下去,还有人拍着旁边的同门喊“听见没他说好看”。林墨笛在那阵笑声里猛地回过神,浅蓝色的眼瞳骤然恢复了清明,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悬在半空中,剑上结了一层冰,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一样定在那里。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你你你——你放开我!我还能打!”

月站在原地没动,斩念垂在身侧,银白色的眼瞳带着一种“你确定?”的光:“你确定?你刚才自己说好看,这状态还能打?”

林墨笛用力甩了甩头:“我清醒了!你放我下来,我跟你好好打!”

月慢悠悠地收了目光,眼底那层薄雾一样的光泽缓缓淡去。林墨笛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猛地回来了,整个人落回地面,双脚踩在青石砖上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雷光金光全灭了,剑刃上结了一层冰,连忙手腕一抖将冰震碎,灵力重新灌注进去,雷光与金光重新亮起来。他抬头看向月,浅蓝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看你眼睛”的坚决。

月歪了歪头,斩念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准备好了?”

林墨笛:“准备好了。这次我不看你了。”

月:“那你闭着眼打?”

林墨笛:“……”

林墨笛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月已经动了。斩念从手中挥出,一道冰蓝剑气贴着地面平推过去,寒气所过之处青石砖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林墨笛侧身避开,雷光长剑横扫而出,与月缠斗在一起。这一次他没再看月的眼睛,全凭灵觉感知月的方位,剑势虽然不如方才凌厉,却稳了许多。两人在广场上交错进退,剑光与寒气交错碰撞,金铁交鸣声密集炸响。月的斩念带着寒气步步紧逼,林墨笛的雷光金光一次次格挡反击,虽然仍处下风,但至少没有再被一招定住。两人过了十几招后,月忽然收了剑势退后半步,银白色眼瞳里带着一种“可以了”的光。

林墨笛也停下动作,微微喘着气,灰色高马尾在身后晃了晃。他看着月,浅蓝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压服后的服气:“我输了。”

月手腕一抬,斩念化作一道银白寒光没入掌心消失不见,然后转身往场下走,银白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声音飘过来,轻快的像是哼歌:“回去给你的剑起个名吧,叫无名剑听起来怪惨的。”

林墨笛站在原地,灰色高马尾在风中晃了晃,他看着那道银白色身影越走越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雷光还在安静地流着,金光也没灭,剑是好剑,就是确实没名字。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着剑喃喃了一句:“……也不是你的错,回头我给你想个好听的。”然后他把剑收进鞘里,转身朝场下走去,灰色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方才被定住的尴尬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耳根还是红的。

月回到落樱旁边,坐下后银白色的眼瞳弯弯的,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挑,整个人像一只刚偷到鱼干的白狐,歪着头看落樱,声音清亮亮的:“怎么样?阿落,我厉害吧。”落樱看着他一副求夸夸的表情,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里右眼的蓝像深海里漾开的涟漪,左眼的金也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沉默了一瞬,薄唇微启:“嗯……很厉害。”月听到这句话,银白色的眼瞳亮得更明显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嘻嘻。”

旁边的幽兰看见月走下来的全过程,忍不住凑到冷冥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灰色长发从肩侧垂落,眼神里带着一种“给我讲讲”的好奇:“哎,刚才那个小孩怎么只看了一眼,就让你徒弟不动了?”冷冥端坐在那里,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神色平静如常,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的:“他是幻灵根。”幽兰“哦”了一声,目光又飘回了场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下一场!安宁!雪知暖!”

比武广场宽阔平整,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四周石阶上坐满各宗弟子,目光都聚在广场中央两道身影上。

安宁站在一侧,紫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像暮色与雷暴交织成的绸缎。她穿着亲传弟子服,腰封束得端正,衬出身形修长匀称。右眼是闪电撕裂夜空那一瞬的紫,瞳孔深处仿佛蓄着一场风暴;左眼是温润的金,像秋日午后穿过琉璃瓦洒进暖阁的阳光。她神色淡淡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指尖微微抬着。

她对面的雪知暖灰色长发编成一根利落的辫子垂在身后,辫梢搭在腰间,随着她走上台的脚步轻轻晃动。几缕碎发从鬓边散出来,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天蓝色的眼瞳像晴日里最清澈的天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阳光晒过的暖意。她穿着同款亲传弟子服,手里没有拿武器,但指尖凝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那是治愈系灵力特有的色泽,暖融融的像两团被日光浸透的小太阳。

雪知暖先开了口,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笑意,辫梢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在肩侧晃了一下:“安宁师姐,听说你扇子可厉害了,今天能见识一下吗?”

安宁微微颔首,抬起右手,指尖朝上,声音清清脆脆的:“瑾翎。”

一道紫金色灵光自她掌心亮起,玄铁折扇从虚空中浮现,扇骨通体漆黑泛着暗沉光泽,扇面上细密的阵纹在紫金色灵力中逐一亮起,像被唤醒的古老纹路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扇柄落进她掌心时,扇面自动展开半幅,阵纹的光沿着扇骨流淌了一瞬又归于沉静。安宁握住扇柄,指尖轻轻扣在扇骨上,动作从容而利落,像是在做一件早已习惯的事。

雪知暖赞叹了一声,天蓝色的眼瞳亮晶晶的:“好漂亮!”然后她双手在身前交错,掌心各凝出一团淡金色灵光,向前一推。光团化作一圈扩散的灵力波纹,贴着地面朝安宁脚边蔓延过去,带着治愈系灵力特有的温和穿透力。安宁没动,瑾翎在手中“啪”地展开,扇面上紫金色的阵纹亮起一道弧光,像一柄无形的刀刃切开了那圈波纹。灵力波纹从她脚边两侧分开,像溪水分流一样绕过她身侧,在身后汇拢时已经消散了大半,连她衣摆都没有碰到。

雪知暖挑了挑眉,天蓝色的眼瞳里浮起一层认真的光,笑意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来的兴奋。她双手合拢,掌心的金色灵光凝聚成一道实质的光束直射安宁,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安宁侧身避开,光束擦着袖口掠过,在青石砖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她脚下一转,瑾翎在手中翻转半圈,扇骨上的阵纹逐一亮起,一道紫金色弧形灵光从扇面边缘甩出,像弯月划过空气朝雪知暖拦腰扫去。雪知暖脚步轻巧地跳起避过,灰色辫子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辫梢擦着紫金色的灵光边缘掠过,有几根碎发被灵光削断飘落下来,在日光中缓缓落在青石砖上。

她落地时没有停顿,脚尖轻点整个人又弹了起来,辫子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双手连挥三下,三道淡金色光束呈品字形封住安宁的左右和上方,角度刁钻,配合着她跳跃的节奏,行云流水。安宁不退反进,瑾翎展开到全幅,扇面上的阵纹同时亮起,整柄扇子像一面紫金色的盾牌横在身前。三道光束撞上扇面的瞬间,阵纹迸发出细碎的光屑,像是日光在铁砧上砸碎成的金粉,全部被格挡在外,没有一道能穿透那层灵力屏障。

雪知暖落地站稳,辫子甩到肩侧,她双手再次合拢,掌心的金色灵光比方才浓郁了许多,旋转、压缩成一颗实质的光球推向安宁,那光球发出嗡嗡的低鸣,周围的气流都被搅动出一圈细小的漩涡。安宁看着那团金色光球飞来,紫金色的异瞳微微眯了一下。她没有硬接,手腕一抖,瑾翎从手中脱出,旋转着切入光球正中,扇骨上的阵纹像刀刃一样将光球从内部切开,金色灵力四散逃逸化作细碎光屑,像被击碎的琉璃在空气中散成一片流光。瑾翎在空中转了两圈后稳稳飞回安宁手中,收合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啪”,阵纹的光沿着扇骨缓缓熄灭。

雪知暖看着自己最强的攻击被一扇子劈散,天蓝色的眼瞳瞪得圆圆的,安静了两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放下双手,辫子随着动作从肩侧滑落到背后,冲安宁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不掺一点假的服气和爽朗:“我输了。师姐你这扇子真的太厉害了!”

安宁将瑾翎收拢在手中,指尖顺着扇骨滑过,扇身上的阵纹逐次暗下去。她微微颔首,紫金色的异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温和:“你的治愈系灵力很纯,正面攻击不是你的路,不用勉强。”

雪知暖用力点头,灰色辫子在身后晃了晃,几缕碎发从鬓边飘出来又被风吹回去:“我知道!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碰到你一下,结果一下都没碰到。”

安宁将瑾翎往身侧一收,紫金色灵光没入扇骨:“嗯,下次加油。”然后转身往场下走去,紫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日光下泛着暗紫色的流光,背影清冷从容。雪知暖站在原地冲她挥手,辫梢在腰间晃着,声音清亮亮的:“师姐拜拜!”然后就蹦蹦跳跳地走了,步子轻快得像一只撒欢的小雀。

雪知暖回到师父旁边坐着,灰色辫子落在身后,她仰起脸看着身旁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天蓝色的眼瞳里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快夸我”的期待:“师父,你刚才看我了吗?”白发苍苍的老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和而缓慢,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慈爱:“看了,知暖很厉害。”雪知暖笑得更开心了,靠在他身边:“嘿嘿,师父你也一样!”

此时已经沉默了一章的幽翼终于按捺不住了。银灰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和周围的人一起喊着安宁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那是我徒弟”的骄傲和兴奋。

雾落长亭:“安宁的忠实粉丝。”

“好了,恭喜以下四位晋级——月!落樱!安宁!夜尘!下一场!月!落樱!”

比武广场宽阔平整,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四周石阶上坐满各宗弟子,目光都聚在广场中央两道身影上。

月站在一侧,银白色长发垂落腰际,发丝如月光凝成的瀑布,在日光下泛着泠泠银辉。一袭素白亲传弟子服裹住他纤细的身形,银白腰封束得紧致,衬出那一握盈盈的小蛮腰。面容精致妖冶,银白色的眼瞳半阖着,狐狸眼尾微微上挑,眼角的泪痣在日光下像一滴墨落在雪地上。他难得没有笑,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许多,握着斩念的指节微微泛白。

落樱站在他对面,银白色长发垂落肩侧,发丝如月华凝霜。一袭素白亲传弟子服裹住宽肩窄腰,腰封束得利落,面容清冷如琢玉,薄唇微抿。右眼湛蓝如深海,左眼金瞳澄澈如熔金。他右手微微抬起,掌心一道幽蓝色灵光亮起,九节鞭从虚空中无声滑出,通体漆黑如墨,鞭身上流转着一层深蓝色的灵力光华。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异瞳里的光比平时沉了几分。

月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阿落,赌约可别忘了。谁赢了,欠对方一个条件。”

落樱:“记得。”

月把斩念从肩上滑下来握在手中:“那来吧。”

落樱手腕一抖,九节鞭破空而出。鞭身裹着幽蓝色的水灵力,像一条深海暗流无声逼近,从侧面直取月的腰侧。月斩念横在身侧格挡,鞭身撞上剑身发出一声清亮的金铁交鸣,巨大的绵劲从剑身传过来将他逼退了半步。他落地时立刻还击,一道冰蓝剑气贴着地面平推出去,寒气所过之处青石砖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落樱九节鞭回抽,鞭尾的银锥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幽蓝色的水灵力从锥尖扩散开来与那道冰蓝剑气撞在一起,两股灵力在半空中抵消。两人都没有停手的打算,剑光与鞭影在广场上交错碰撞,金铁交鸣声密集炸响。月的斩念带着寒气步步紧逼,落樱的九节鞭裹着水灵力精准格挡,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筑基修士全力出手的力道。

台下有个弟子小声说:“月师兄今天怎么这么认真?平时看他打架都跟玩似的。”旁边的人回他:“落樱师兄也不好打啊,你没看两人都快打了二十招了。”另一个弟子接了一句:“二十招都没分出胜负,这俩是要打到什么时候。”

月听到了台下飘来的只言片语,没有转头。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抬眼看向落樱,那双银白色的眼瞳里光变了——不是薄雾,不是幻术,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纯粹的吸引力,从那双狐狸眼的深处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泪痣在日光下像一滴血,整张脸像画本子里描述吃人的妖怪勾人般的魅惑,带着青丘狐族与生俱来的、不需要任何灵力催动的勾魂摄魄。

那是天生的。

落樱的九节鞭停在半空中。幽蓝色的灵力还在鞭身上流转,但他的手没有再往前送。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里所有清晰的棱角都在一瞬间被磨平了——右眼的蓝变得茫茫的,像一片什么也映不出来的深海;左眼的金也不再锐利,变得柔软而模糊。他站在那里,握着九节鞭,一动不动。

台下有人“嘶”了一声:“落樱师兄怎么停了?”“不知道,月师兄看他一眼他就动不了了?”旁边的人摇摇头,也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场上的动静。

月没有犹豫。斩念从手中挥出,冰蓝的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落樱的胸口。落樱在最后关头微微侧身避开了要害,剑气擦过他的右肩,将他肩头的衣料划开一道口子,寒气在破裂的衣料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他闷哼了一声,踉跄着退了半步才站稳。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说:“划到了……落樱师兄居然被划到了。”“月师兄收剑了,你看他剑停住了。”

月收了斩念。他站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被方才的灵力波动吹得微微晃动。他看着落樱,等他反应。

落樱慢慢抬起那双异瞳。右眼的蓝重新深了下去,左眼的金也重新聚拢成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划破的衣料,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九节鞭收回来垂在身侧,幽蓝色的灵力从鞭身上缓缓散去。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清冷的调子:“……不打了。你赢了。”

月把斩念化作一道银白寒光没入掌心,银白色的眼瞳弯了弯:“嘿嘿?”

落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把九节鞭也收回掌心化作幽蓝色的灵光消散。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场下走,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相似的光泽。月落后了半个身位,像是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落樱被划破的袖口,落樱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等他跟上来。然后月小跑几步跟上来和他并肩走着,两张精致而相似的脸上各自带着不同的神色,并肩消失在休息区的光影里。

“下一场!夜尘!安宁!”

比武广场宽阔平整,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四周石阶上坐满各宗弟子,目光都聚在广场中央两道身影上。

夜尘站在一侧,黑色大波浪卷发垂落腰际,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日光下像一缕凝固的暗火。一袭素白亲传弟子服裹住她修长的身形,腰封束得端庄,衬得腰身盈盈一握。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如水,她指尖微抬,一道乌光自掌心亮起,古琴从虚空中浮现,通体乌黑如墨,琴弦泛着细碎银光,稳稳悬于身前。她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但眼底的光比平时沉了几分,显然面对安宁她没有丝毫轻慢的意思。

安宁站在她对侧,紫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在日光下泛着暗紫色的流光。月白色亲传弟子服衬得她身形修长,右眼闪电紫,左眼琥珀金,那双紫金色的异瞳平静地看向夜尘。她抬起右手,指尖朝上,声音清清脆脆的:“瑾翎。”

一道紫金色灵光自她掌心亮起,玄铁折扇从虚空中浮现,扇骨通体漆黑泛着暗沉光泽,扇面上细密的阵纹逐一亮起,像被唤醒的古老纹路。扇柄落进她掌心的同时扇面自动展开半幅,阵纹的光沿着扇骨流淌了一瞬又归于沉静。安宁握住扇柄,指尖轻轻扣在扇骨上。

夜尘没有开口,指尖已经落在琴弦上。一声低沉的琴音贴着地面平推出去,灵力化作无形的音浪朝安宁的方向扩散。安宁没有躲,瑾翎在手中“啪”地展开,扇面上紫金色的阵纹亮起一道弧光,像一面无形的盾牌横在身前,那层音浪撞上扇面阵纹的瞬间被劈开,从她身侧两侧分流而过。

夜尘的手指在琴弦上连续拨动,琴音一声接一声炸开,音刃密密麻麻地朝安宁涌去。安宁不退反进,瑾翎在手中翻转,扇面上的阵纹随着她的动作逐次亮起,每一道音刃撞上扇面都被阵纹消解成细碎的光屑,像雨滴落在伞面上一样被弹开。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音刃之间的间隙里,没有一道能近她的身。

夜尘的暗红色眼瞳微微眯了一下,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压,一道低沉如闷雷的琴音贴着地面炸开,灵力化作环形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安宁脚尖轻点,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瑾翎在身前画了一道弧线,扇面上的阵纹同时亮起,紫金色的灵力在扇面前方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气浪撞上屏障的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的光屑,安宁被推得又退了半步,但屏障没有碎。

她稳住身形,脚下一转,瑾翎从手中脱出,旋转着朝夜尘飞去。扇面在半空中展开全幅,扇骨上的阵纹在飞行中逐一亮起,带着紫金色的灵光,像一柄旋转的刀刃划破空气。夜尘侧身避开,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一道急促的琴音精准地撞上瑾翎的扇面,将它的飞行轨迹打偏了一寸。瑾翎擦着夜尘的肩侧掠过,削断了几根黑色的发梢,然后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地飞回安宁手中。

夜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侧被削断的发丝,暗红色的眼瞳里浮起一层更凝重的光。她重新将古琴横在身前,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滑过,一连串绵长低沉的琴音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地压向安宁,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沉、更密,带着音修特有的穿透力,试图突破安宁的防守。安宁站在原地看着那层层涌来的音潮,然后她动了。瑾翎在手中翻转半圈,扇骨上的阵纹同时亮起,紫金色的灵力从扇面上扩散开来。

她将扇面向前一推——不是格挡,不是防御,是直接劈开了那层音潮。紫金色的灵光像一柄刀刃切入水面,将那层层叠叠的琴音从正中间劈成两半,被劈开的音浪从她身侧两侧涌过,在身后的远处消散。夜尘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下来。她看着安宁,看着那柄紫金色的折扇安静地合拢在那只白皙的手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古琴收回掌心化作乌光消散。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清淡淡的调子,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被压下去的叹服:“我输了。”

安宁也将瑾翎收回掌心化作紫金色灵光消散,微微颔首:“你的琴很好,只是我的扇子刚好能破音修。”

夜尘:“嗯,我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场下走,黑色大波浪与紫色长发的发尾在日光下晃动着相似的光泽,并肩消失在人群里。

此时,幽翼看着自己已经连赢两局的徒弟,特别兴奋,银灰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整个人坐得笔直,和周围的人一起挥着手喊着安宁的名字。旁边的幽兰不嘻嘻,看她弟那么激动,突然感觉她弟弟好装,于是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他动作顿了一下:“那么兴奋干嘛?不知稳重。”

幽翼被打得肩膀微微一倾,没有转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戳破后强行板正的意味:“知道了。”

幽兰收回手,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场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徒弟下次也能赢”的自信,像是在替夜尘回话:“这次只是侥幸,下次一定能赢你。”

“接下来是随机双人组合!月,落樱!苏清越,顾淮宁!”

比武广场宽阔平整,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四周石阶上坐满各宗弟子,目光都聚在广场中央。这一次是双人组合战,月站在落樱身侧,银白色长发垂落腰际。落樱站在他前方半步,右手微抬,掌心幽蓝色灵光亮起,九节鞭从虚空中无声滑出。

对面站着的是青云宗的苏清越和落霞派的顾淮宁。苏清越灰色短发利落干净,手中握着青色长剑,剑刃上灵光流转。顾淮宁身形高挑,手中握着通体银白的长枪,枪尖上流转着落霞派特有的灼热灵力,筑基初期修为。两人一攻一守的站位看得出平时配合不少。

苏清越看到对面那两道银白色的身影时深吸了一口气:“……行吧,打还是要打的。”

顾淮宁没有废话,长枪在手中一转,枪尖拖出一道灼热的弧光朝落樱直刺过去。他的枪法凌厉张扬,带着落霞派特有的炽烈灵力,枪锋未至热浪先到,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苏清越在他出手的同时从侧面切入,青色长剑裹着金石灵力横削而出,两路夹击同时逼向落樱。落樱没有后退,九节鞭破空而出正面迎上顾淮宁的长枪,鞭尾缠上枪杆的瞬间水灵力涌上枪身将枪尖上的灼热一层层浇灭,水汽蒸腾而起化作大片白雾。与此同时他侧身避开苏清越的横削,银白色长发被剑风撩起几缕又落回肩侧。

月没有拿斩念。他抬起右手轻声开口:“断霜。”一道银白寒光自掌心亮起,通体通透如冰的萧从虚空中浮现,萧身修长泛着泠泠寒气,几缕霜雾在萧孔之间缭绕流动。月将断霜凑到唇边,没有吹短促的音节,而是起了一个调。

那是一个极轻极缓的曲调,像山谷里被风带起的回响,又像冬夜最后一场雪落在冰面上的声音。旋律没有明显的起伏,低回绵长,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力,不刺耳也不急迫,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听下去。广场上的风仿佛也跟着慢了半拍,连远处石阶上的议论声都压低了几分。

苏清越的剑势在听到第三四个音符的时候开始变了。原本凌厉的横削变得迟钝,像是在犹豫什么,剑刃上的金石灵力也跟着暗了几分。他的眼神开始发直,手里的剑不听使唤地往下垂,像整个人被那支曲子泡软了,原本熟练的剑招变得生涩而迟疑。

顾淮宁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正试图将长枪从落樱的鞭身中抽出来,但月的曲子飘过来之后,他的手劲莫名其妙地松了,明明想用力,胳膊却像灌了水一样绵软无力,枪尖上的火光忽明忽灭。他甩了一下头想让自己清醒,但那支曲子像是黏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每一次甩头都只是让那股恍惚感变得更深。

落樱什么影响都没有。月的幻灵根以声音为媒,只对对手生效,对同侧的落樱来说那只是普通的风声,掠过耳畔时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却不会侵入识海。落樱看到对面两个人的状态已经明显慢了半拍,银白色的眼瞳在日光下微微闪了一下,没有犹豫,九节鞭从顾淮宁的枪杆上松开,鞭身在空中折向,幽蓝色的水灵力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缠上了苏清越握剑的手腕,将他的右臂锁住。

苏清越被那支曲子泡得反应迟钝,等到手腕被缠住了才猛地回过神,但已经晚了。他的眼睛猛然睁大,浅棕色的瞳孔里映出缠在手腕上的墨色鞭身,但手臂已经使不上力了——鞭身上的水灵力已经涌上他的手臂将他右手的灵力运转封了大半,青色长剑从手中滑落,剑刃撞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弹了两下才停稳。顾淮宁还在试图摆脱那支曲子的影响,但长枪已经被落樱的鞭子从侧面一带,从他手中脱了出去,银白枪杆落在地上滚了半圈,枪尖的火光彻底熄灭了。

月放下了断霜。那支低回的曲子在最后一个音符上缓缓收住,像冰面下的水流渐渐汇入深潭,余韵在空气中盘旋了片刻才彻底散尽。苏清越和顾淮宁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一个垂着手腕一个空着双手站在场地上。苏清越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力气;顾淮宁甩了甩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月,表情里带着一种没有完全回过神的恍惚。

顾淮宁先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恍惚:“……你这吹的是什么曲子?”

月把断霜握在手中,银白色的眼瞳弯了弯,眼尾那颗泪痣跟着笑意微微上挑:“没名字,随便吹的。好听吧?”

顾淮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回味那支曲子的余韵,然后开口:“……好听是好听,但我刚才连枪都握不住了。”

苏清越弯腰捡起青色长剑,插回鞘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直起身时看了一眼月:“不打了,打不了。你们一个锁人一个吹曲,谁上都得栽。”

月笑了一下,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从肩侧滑落:“嘿嘿。”

月把断霜化作一道银白寒光没入掌心。落樱也把九节鞭收回灵力消散。两人并排往场下走,月偏头看了落樱一眼,银白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求夸奖的光:“阿落,我那个曲子怎么样?”落樱目视前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阳光在他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浅金,声音淡淡的:“好听。”

这时幽兰凑到南尘旁边,她的目光从月手中的断霜移到南尘脸上,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徒弟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事”的好奇:“你徒弟啥时候还会乐器。”南尘微微偏了偏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他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他应该是原来就会吧。”幽兰“哦”了一声,目光又飘回了场上,像是在琢磨什么,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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