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寒冰宫的大殿依旧冷得像冰窖,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清冷如月的光,照在冰砖地面上,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月刚从修炼台上爬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侧和脖颈上,衬着那张因为过度修炼而略显苍白的脸,眼尾那颗墨色的泪痣在冰宫幽冷的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墨。他身上的素白亲传弟子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银白色的腰封松垮地系着,那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在松垮的衣袍下弯出一道柔韧的弧线,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又勉强撑起来的白莲,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被榨干了精力的疲惫。
落樱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垂落在肩侧,发丝如月华凝霜,在烛光下泛着泠泠的银辉。虽然同样修炼了一整天,他身上却看不出几分狼狈——除了衣摆处有一道浅浅的褶皱,几乎与刚站到这里时别无二致。一袭素白亲传弟子服裹住宽肩窄腰,领口与袖口绣着银蓝色的水纹,腰封束得利落,衬得那截腰身劲瘦有力,脊背笔直如松,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剑。他手里还握着一卷刚刚修炼完的功法卷轴,修长的手指扣在冰制的卷轴上,指节微微泛白,正不紧不慢地将卷轴卷拢。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低垂着,右眼湛蓝如深海,幽邃处藏着暗涌与风暴,左眼是纯粹的金瞳,澄澈如熔金,带着审视与疏离,此刻却比平时淡了几分,像是在想什么与修炼无关的事。
月把自己往冰冷的冰砖地上一摊,四肢大张地躺了下去,银白色的发丝铺散开来,在冰面上像一朵开败了的花。他望着穹顶上那些流转着灵光的冰纹,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了几下,然后忽然在脑海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悲愤的哀嚎。
“啊啊啊!本少主的腰要断了!”
他的声音在落樱的识海里炸开,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控诉。落樱站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卷着那卷功法,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每隔两天就要发作一次的嚎叫。月光般的银白色长发从他肩侧垂落,几缕发丝落在卷轴上,被他随手拂开,动作从容得像在做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阿落,咱们来这是来吃苦的吧?!”月又在脑海里嚎道,声音里的悲愤又浓了几分。躺在冰砖上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那双银白色的狐狸眼微微睁大了些,眼尾上扬的弧度因为愤怒而更加明显,泪痣在烛光下像一颗跳动的黑星,整张妖冶的脸皱成一团,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天天修炼修炼修炼——我人都快修没了!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脑子!全都快废了!”
落樱终于停下卷功法的手指,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异瞳里右眼的蓝像深海里漾开的一圈涟漪,左眼的金也微微柔和了一分,带着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无奈。他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常,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事实:“别喊了,计划再推迟,下次再行动。”
月从冰砖上猛地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小蛮腰因为这个动作拉出一道绷紧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又甩到岸上的鱼。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瞳瞪得圆圆的,眼尾上扬的弧度因为这个表情几乎要飞起来,泪痣随着眉眼的动作微微跳动,整张脸写满了“你又在敷衍我”的控诉。他的声音从识海里传过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质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已经推迟了两个月了!”
落樱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素白弟子服的衣摆纹丝不动,一蓝一金的异瞳淡淡地看着月,像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将卷好的功法放到一旁的冰案上,动作不紧不慢,指尖触及冰面时带起一丝极淡的寒气,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语气里分明多了一丝“我也没办法”的意味:“你去找师尊说,把训练量减一点。”
月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又倒了回去,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冰砖上,像一朵重新蔫回去的白莲。他望着穹顶上那些流转的冰纹,嘴角扯出一个“你真敢说”的弧度,银白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的悲凉。他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试过了你别想让我再试一次”的坚决:“呵呵,上次我说了——你师尊和我师尊那演技,直接两眼泪汪汪,说什么‘都是为师的错,但你不能把你的未来当玩笑’——你是没看见南尘那个表情,就差当场给我磕一个了!他一个仙尊,演得跟被我欺负了似的,我还能说什么?我敢说什么?”
落樱闻言,薄唇微微抿了一下。那双异瞳里浮起一丝微妙的光,像是在回想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上一次他去跟温璃说训练量太大的时候,温璃也是这样,端着茶杯看了他半天,然后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说“小落,是师尊不好,是师尊太心急了,但你要知道,为师是怕你根基不稳,日后走火入魔……”然后那层水光就悬在眼睫毛上,将落未落,看得落樱觉得自己像个不孝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都一样”的认命:“温璃也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月躺在冰砖上,落樱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下同时泛着泠泠的光泽,一躺一站,两张同样精致却截然不同的脸上,同时浮起一种“我们是真的惹不起”的微妙表情。月那双银白色的狐狸眼里,泪痣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一颗无奈的星;落樱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里,右眼的蓝暗沉了一瞬,左眼的金也黯淡了一分,像是在承认一个不想承认的事实。
两个影帝级别的师尊,他们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口深处吐出来,带着一种“命苦”的沉重。他撑着地面慢吞吞地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几缕发丝黏在脸侧,衬着那张妖冶的脸,带着一种“我认了”的释然。他的小蛮腰随着坐起来的动作弯出一个柔韧的弧度,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银白色的眼瞳半阖着,眼尾那颗泪痣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行吧,继续熬。下次再找机会。”月说着,朝自己的小殿走去,步子走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被溜了一整天终于可以回家的猫,银白色的发丝在身后晃动着,衣摆拖过冰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落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在冰宫的幽光中泛着泠泠的光泽。他站了片刻,那双异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小殿走去。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一高一矮,银白色的长发在廊道的烛光下一明一灭,消失在寒冰宫漫长而清冷的廊道尽头。
另一边,天音寺的一处偏殿里,檀香袅袅,茶香氤氲。
幽兰、幽翼和冷冥正围坐在一张低矮的茶案前。茶案上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灵茶,茶汤碧绿清澈,氤氲的热气在偏殿的烛光下袅袅升腾,却无人去喝。三人的坐姿各不相同——幽兰端坐在蒲团上,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温婉,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平时不同的、贼兮兮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点子,正等着说出来吓人一跳。幽翼坐在她对面,银灰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那张俊朗的脸上同样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的兴奋,双手撑在膝头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冷冥坐在两人之间,身形修长,脊背笔直,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茶汤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幽兰压低声音,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茶案,那双温婉的眼睛里闪着光:“我觉得,是时候了。”
幽翼立刻点了点头,银灰色的碎发随着点头的动作在额前晃了晃,他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把他们扔进去,让他们自己闯一闯,比咱们天天盯着管用。你看那三个孩子,天天在大殿里闲逛闲聊,虽说修为没落下,但总归缺了点实战的磨炼。秘境里走一遭,该突破的突破,该长进的长进,比咱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冷冥端着茶杯,没有立刻接话。他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和他人一样,永远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片刻后,他将茶杯放回案面上,杯底触及木案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行啊,反正也该突破了,扔进去正好。那三个孩子,林墨笛练气九层也卡了有段时间了,夜尘和安宁也一样,缺的就是那个临门一脚的契机,秘境里有压力,自然能突破。”
他顿了一下,看了幽兰一眼,又看了幽翼一眼,那双眼底没有太多的波澜,但分明也带着一丝“你们俩不要玩得太疯”的提醒:“不过别太狠,毕竟是自己徒弟,伤了还要心疼。”
幽兰和幽翼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放心我们有分寸”的默契,但也带着一种“好戏要开始了”的期待。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端起茶杯,不约而同地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三个人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徒弟们,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此刻,天音寺的另一处偏殿里,气氛则完全相反。
林墨笛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他今天好不容易从青云宗溜出来,跑到天音寺来找夜尘和安宁闲逛。灰色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垂落在肩后,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清浅的银灰光泽,几缕碎发挣脱束缚垂在额前和耳侧,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他那双大海般浅蓝色的眼瞳亮晶晶的,上挑的眼尾带着一贯的笑意,唇角天生上扬,噙着一抹明朗的笑容,整个人像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银灰色的亲传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宽肩撑得版型笔直,腰线收得利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愁滋味的松弛和散漫。
他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声音明朗如常,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一会儿讲青云宗后山新发现的一株灵草,一会儿讲冷冥今天教他的新剑招,一会儿又跳到昨天吃的灵米粥比平时稠了几分——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没有逻辑,没有停顿,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倒了出来。
夜尘坐在他对面,黑色大波浪卷发垂落腰际,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午后的光影里像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矜持又危险。暗红色的眼瞳深邃浓郁,平静地看着林墨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笔直如松,广袖垂落遮住手背,只露出几根纤长的手指。她不说话,不点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玉雕——或者说,装作在听着。她暗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澜,目光落在林墨笛脸上,却又好像透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嘴角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
安宁坐在夜尘旁边的蒲团上,紫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发丝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在午后日光中像暮色与雷暴交织成的绸缎。她的坐姿比夜尘松弛些,但也绝不失仪——脊背微挺,一手搭在膝头,另一手执着折扇,扇面半开半合,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带起一阵细碎的凉风。右眼的紫像闪电撕裂云层那一瞬迸发的光,瞳孔深处仿佛蓄着一场风暴;左眼的金像秋日午后穿过琉璃瓦洒进暖阁的日光,澄澈优雅,不显威严,此刻却半阖着,透露出一种“我快要听不下去了”的气息。那柄折扇在她的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扇骨的白玉在日光下微微发亮,节奏与林墨笛说话的语速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照——他越快,她摇得越快,像是在用扇子的速度无声地抗议。
林墨笛正讲到冷冥今天早上教他的一招“雷光三叠”,说到兴头上,手还在空中比划着,灰色高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海蓝色的眼瞳里亮晶晶的——然后他忽然停住了话头。
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海蓝色的眼瞳猛地一睁,眼尾上扬的弧度微微僵住,唇角的笑意也凝固了一瞬,比划的手停在半空中,灰色高马尾也停止了晃动。他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缓缓放下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警惕:“我……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尘那原本放空的暗红色眼瞳微微动了一下,终于从虚无中收了回来,落在林墨笛的脸上。她微微偏了偏头,黑色大波浪卷发从肩侧滑落,没有立刻说话,但那微微前倾的姿态已经暴露了她的警觉——唇角微不可见地抿了抿,指尖在膝头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安宁的折扇也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扇面定格在半开的状态,紫金色的异瞳同时抬起来,右眼的紫暗沉了一度,左眼的金亮了一分,落在林墨笛脸上,然后她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简洁利落:“我也是。”
夜尘点了点头,暗红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凝重的光,薄唇微启,声音清清淡淡的:“嗯。”
三人安静了一瞬。偏殿里只剩下窗外的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钟鸣声,一声接一声,悠远而绵长。
然后殿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幽兰的声音,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在舔爪子:“恭喜你们——答对啦!”
三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林墨笛的嘴张开了一半,海蓝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我就知道”的绝望,上扬的眼尾因为这个表情而微微垂下来,灰色高马尾像是被风吹蔫了一样垂在肩后,整个人从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变成了一尊石化的雕像。夜尘的暗红色眼瞳微微眯了一下,唇角抿得更紧了一分,双手在膝上收紧了一瞬,修长的手指将广袖的布料攥出了几道细褶,又慢慢松开。安宁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了,合得干脆利落,扇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紫金色的异瞳同时闭了一下又睁开,像是一只无奈地接受了现实的猫,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三人同时接到了一个通知——秘境,突破筑基,他们三个,一起去。
林墨笛的表情从“果然如此”变成了“生无可恋”。他往后一倒,整个人仰面躺在了蒲团上,灰色高马尾在蒲团上铺散开来,像一条灰色的小溪,银灰色的衣袍也随着动作皱成一团。他望着偏殿的穹顶,双手摊开在身侧,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愤的哀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准没好事!我下午还打算去后山晒太阳呢——”
夜尘依旧端坐着,脊背笔直如松,但她的手指在膝头微微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和安宁一起去秘境倒也还行,但是加上林墨笛……那这个秘境大概率不会太安静。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林墨笛,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安宁,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安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折扇,又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反复开合之间,扇骨碰撞发出细碎的“啪嗒”声,像是她内心的波澜在无声地翻涌。紫金色的异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反复开合的扇面分明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和夜尘是同一件事。林墨笛太吵了,话太多了,一个秘境有他在和没有他在,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最终,三人各自起身,回了自己的住处收拾东西。
夜尘回了自己的小殿。殿内的陈设清简,一桌一榻一琴架,窗台上放着一盆幽兰送她的灵草,在午后的阳光里舒展着翠绿的叶片,叶脉间隐隐有灵气流转。夜尘走到琴架前,将那把千年古琴仔细地擦了一遍——琴身通体乌黑,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弦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细碎的银光。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拂过琴弦时带起一声极轻的嗡鸣,像一声低沉的叹息。然后将古琴收入琴囊,背在身后。她又从柜中取出几瓶丹药,一一查验后放入储物袋中,黑色大波浪卷发随着她俯身的动作从肩侧垂落,发尾那抹暗红在光线中一闪,像一缕将熄的烟火。她收拾好后,站在殿中环顾了一圈,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扫过每一件物什,确认没有遗漏,便转身走出了小殿,裙裾无声地拂过门槛,步伐从容如常。
回到大殿时,幽兰已经在等她了。
幽兰坐在主位上,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温婉,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看到夜尘走进来——黑色大波浪卷发垂落腰际,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如渊,身后背着古琴,脊背笔直如松,步伐不急不缓,裙裾无声拂过地面,周身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优雅与从容——幽兰的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也弯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心头发软的东西。她忍住了想冲上去抱一把的冲动,只是温声叮嘱了几句,什么“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就捏护身符”“不要硬撑”之类的话,说了又说,不厌其烦,直到夜尘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好”,她才终于舍得放人。
夜尘站到一旁,等着安宁和林墨笛。
安宁回到自己的住处,将那柄幽翼送给她的玄铁折扇仔细检查了一遍。扇面展开又合拢,扇骨上的阵纹在灵力灌注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确认一切完好后,她又取了几瓶幽翼亲手炼制的丹药放入储物袋中。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窗前,窗外的风雷宗主峰之巅雷云滚滚,电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紫金色的异瞳里映着窗外闪烁的雷光,浮起一丝少见的犹豫。
片刻后,她闭上眼,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向幽翼传了一道音:“师尊,去秘境能带你吗?”
那道传音穿过风雷宗的山巅,穿过呼啸的狂风和轰鸣的雷电,精准地落到了幽翼的识海中。
幽翼正坐在风雷宗主殿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功法在看,但目光已经盯着同一个字看了好半天,压根没翻页。那道传音落进他识海的瞬间,他的脊背猛地挺直了,银灰色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拼命往下压,又往上扬,又往下压,那张俊朗的脸像是遭遇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徒弟居然舍不得我”的狂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稳重,轻声传了回去:“安安,这个秘境是最能提升修为的,我也想随同你一起去。可是这样提升修为的话,不会对你有太多帮助,我会在外面看着你的!”
安宁听到那句“在外面看着你”的时候,紫金色的异瞳微微闪了一下,右眼的紫暗沉了一度,左眼的金却柔和了几分,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点温光。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背起行囊,走出了小殿。紫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尾在从云层缝隙漏下的天光中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而幽翼在收到传音结束后,坐在主位上,银灰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用一种“你们这些没有徒弟的人根本不懂”的语气,对着空旷的大殿喃喃道:“不好意思,我家安安比较挂念我。”
冷冥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当没听见。
宗门离得最远的林墨笛,此刻正站在青云宗的山脚下。
他抬眼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长而陡,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古木,林间有鸟鸣声此起彼伏。灰色高马尾在身后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银灰色的衣摆拂过脚边的落叶。他沉默了三息,然后仰天长叹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悲壮的豁达,像是即将出征的将士在告别家乡:“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的命啊~好苦啊——”
唱完之后,他揉了揉脸,那双海蓝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算了认命吧”的光,心想:回宗门收拾东西,可又不想一步一步挪回去。于是他指尖凝起灵力,使了一个传送术——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将他包裹其中,光芒一闪,下一瞬,他的人已经从山脚下消失了。
光芒散去时,他站在青云宗后山两百米外的无人处。因为要压制修为,不能直接用传送术回到宗门内,所以他只能认命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宗门的方向挪去。银色灰袍的衣摆擦过路边的野草,灰色高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他的步伐散漫而拖沓,像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冷冥站在青云宗大殿的门口,远远地就看见自己那个徒弟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灰色高马尾在身后晃啊晃的,步伐散漫,腿还有点打战——像是方才用了传送术后灵力没恢复过来,走得有些虚浮,又像是纯粹不想走。冷冥微微眯了眯那双清冷的眼睛,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我这优雅帅气的徒弟,不会是虚了吧?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剑修走两步路能走成这样的。
林墨笛并不知道他师尊在想什么。他只是慢悠悠地走过来,有气无力地冲冷冥点了点头,然后一头钻进自己的屋子,收拾了那柄与雷、光灵根相配的长剑和几瓶丹药,又跑出来站在冷冥面前。他忽然举起手,两根手指并拢,朝冷冥比了一个心,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声音明朗得像在林子里唱歌:“爱你哟师尊——不要想我哦——”
冷冥:“……”
他别过头,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忍着一句“你能不能正常点”的吐槽,又像是忍着某种复杂的、被这个抽象徒弟弄得哭笑不得的情绪。他心想:我这帅气的徒弟,为什么这么抽象。真没眼看。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林墨笛已经没影了。只剩下石阶上的灰尘被风吹起,证明他刚才确实站在这里过。
三人收拾好之后,三道身影在宗门山门处汇合,一起走向了秘境的入口。秘境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拱门,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无数条盘踞的银蛇,在灵气的流转中一明一灭,泛着幽蓝色的光。门内是一片看不穿的白雾,灵气从门中汩汩涌出,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拂过面颊时带着温润的触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摸。
三位师尊站在入口外,各自对着自家徒弟交待注意事项。幽兰拉着夜尘的手,从丹药的用法说到护身符的捏法,又从秘境的注意事项说到遇到危险如何自保,说了又说,反复交代,生怕自己的徒弟有半分受伤。幽翼站在安宁面前,银灰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声音低沉而温和,叮嘱的话简洁却面面俱到,目光里盛着一种“她但凡皱一下眉我就冲进去”的紧张。冷冥则只是淡淡地看了林墨笛一眼,说了一句“别乱吃东西”,林墨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双海蓝色的眼瞳心虚地避开了冷冥的视线,嘴里小声嘟囔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然后,三位师尊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算计得逞的默契,像是三个合伙干了一件坏事的同谋。他们从各自手中变出一张护身符,递给自家的徒弟,说:“当你们遇到危险时,只要把符握在手中,默念三秒,我就能从秘境里出来接你了。”
三人越听越觉得烦躁——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一定会遇到危险似的。林墨笛率先受不了了,一把抓过护身符塞进怀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大步朝秘境里走。夜尘和安宁也各自收好护身符,跟在他身后,三道身影一前两后,走向那片浓郁的白雾,衣摆被灵气吹得微微翻飞,然后依次融进了白雾深处,消失不见。
师尊们目送自己的徒弟消失在白雾深处,然后便齐齐转身,去了净水坛看他们的行踪。
净水坛是一方巨大的水镜,水面平静如镜,将秘境中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出来,比宗门里最清晰的铜镜还要真实几分。幽兰、幽翼、冷冥三人围坐在水镜旁,各自端着一杯茶,看着水镜中那三个正在秘境里东张西望的身影,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各自的表情,但三人的唇角都不约而同地挂着浅浅的弧度。
幽兰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看我徒弟多乖”的得意:“来看看,大好大徒——”
幽翼和冷冥同时看了她一眼,一个嘴角抽了抽,一个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都没有接话。
而另一边的寒冰宫大殿里,南尘和温璃也正围着一面透冰镜,看着镜中的两道身影。透冰镜通体由万年寒冰打磨而成,镜面平滑如水面,映出的画面带着一层清冷的冰蓝色调,像是隔着冰层在看另一个世界。
月是被“扔”进来的。落樱也是。
冰水混合秘境的入口处,一道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两人推了进来,连带着他们的武器一起,像抛两片落叶一样随意。月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银白色的长发在落地时猛地翻飞了一下,又缓缓落回肩侧,衣摆也跟着晃动了几下才停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冰剑,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的秘境——冰面无限延伸至天际,幽蓝色的天光从冰穹上笼罩下来,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色调——然后发出一声悲愤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嘤嘤嘤——”,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了两圈,才消散在冷风里。
落樱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素白亲传弟子服的衣摆被入口处的气流吹得微微翻飞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他站得很稳,像是早就知道会被扔进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平静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冰原,幽蓝的天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然后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或者说,更冷了几分。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无语”两个字,右眼的蓝暗沉如深海沟壑里的寒流,左眼的金冷冽如冬日被乌云遮住的残阳,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无声控诉。
“走了。”落樱淡淡地开口,也不等月回应,就抬步往冰原深处走去。银白色的长发在他身后轻轻晃动,素白弟子服的衣摆拂过冰面,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月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银白色的眼瞳里泪光一闪——也不知道是真的委屈还是装的——上扬的狐狸眼尾带着一种“命苦啊”的悲凉,眼角那颗泪痣在幽蓝的天光下像一颗黑色的星,小蛮腰在走动中弯出一个委屈的弧度。他加快脚步跟上落樱,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一种撒娇似的控诉:“阿落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什么,这冰面好滑的——”
两人一前一后,在冰雪覆盖的秘境中渐行渐远,银白色的身影在幽蓝色的天光下像两片被风吹动的雪。
南尘和温璃坐在透冰镜前,看着自家徒弟的身影在冰原上缓缓前行。南尘端着一杯冰茶,修长的手指扣在杯沿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放下茶杯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像是在思考什么。温璃坐在他旁边,清俊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镜中落樱的背影上,像是透过镜子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温璃开口了,声音温和如常,却带着一丝别有意味的深长:“你觉不觉得——这两个孩子,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南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镜中月那双银白色的眼瞳里一闪而过的、不属于“乖徒弟”该有的光——那种光狡猾而机敏,像是一只狐狸在打量笼子的锁扣——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将冰茶送到唇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的冰凉顺着喉管滑下去,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让他们打算吧,跑不了。”
温璃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两人并肩坐在透冰镜前,看着镜中那两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冰原之上,一前一后地走着。月偶尔回头看一眼来路,落樱则始终目视前方,两人的步伐在冰面上踩出两串并行的足迹,向着秘境的深处延伸。
此时的秘境深处,三人组正站在一片幽深的古林前。
密林无边无际,参天古木的枝干交错缠绕,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遮断了天穹,只有细碎的天光透过叶隙洒落下来,在地面铺满落叶的土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林间的空气氤氲着浓郁醇厚的灵气,丝丝缕缕随风飘荡,吸入肺腑便沁入心脾,流转四肢百骸,温润地滋养着肉身经脉,正是助修士冲破境界桎梏的绝佳气息。粗壮古树的树皮纹路苍劲古朴,藤蔓顺着树干蜿蜒攀附,不知名的灵花野草错落丛生,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精纯灵力弥漫四周。林间薄雾轻柔流转,朦胧缥缈,将整片秘境笼罩得静谧神秘。远处林木幽深晦暗,隐隐传来清脆鸟鸣与溪流叮咚声响,地面松软厚实,随处可见沉淀千年的灵气沃土。周遭气息沉稳磅礴,无形中萦绕着破境进阶的玄妙气场,身处此地,便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推着修士从炼气境蜕变攀升至筑基境的磅礴力量。风穿过林间簌簌作响,灵气缓缓涌动沉浮,整片秘境安宁又暗藏生机,处处皆是滋养修为、突破境界的得天独厚之地。
林墨笛站在队伍最前面,灰色高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他那双大海般浅蓝色的眼瞳亮晶晶的,眼尾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新奇感,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他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
夜尘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大波浪卷发垂落在腰际,发尾那抹暗沉的绯红在秘境幽暗的天光下像一缕将熄的烟火。她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前方,步伐不急不缓,脊背笔直如松,双手交叠在身前,广袖垂落遮住手背,只露出几根纤长的手指,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而不是在一片陌生的密林中探险。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种“你能不能别这么跳”的无奈:“专心点,我们来这里是突破的,不是来看风景的。”
林墨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海蓝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知道了知道了”的敷衍,唇角那抹笑容却半点没消,灰色高马尾随着转头的动作在肩侧晃了晃,声音里还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明朗:“哎呀,我知道了——”
安宁走在最后面,紫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在秘境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发丝擦过路边的树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她的紫金色异瞳淡淡地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右眼的紫像闪电撕裂云层那一瞬迸发的光,左眼的金像秋日暖阳下的琥珀,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手中的折扇半开半合地握着,扇骨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始终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将每一处地形、每一株灵草、每一条可能存在的路径都收入眼底,在心里默默记着。
由于没去过秘境,第一次去,肯定好奇,三人像好奇宝宝一样,看看这,碰碰那。林墨笛以为秘境里的东西、植物都是假的,所以摘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口结果发现是真的,然后倒地不起。夜尘和安宁,刚刚确定,这里别想笑,今天林墨笛咋这么安静,就看见林墨笛倒地上,口吐白沫,翻白眼和在一旁的夜尘:“嗯……很无语”
安宁:“林墨笛怕不是眼瞎吧……”
青果顾名思义,有毒的果子,但这果子的毒可不是一般的毒,它是所有有毒果子里最毒的果子,而且发声最快,吃一口一分钟内毒就能发作,常用来下毒、抹在武器上。但青果的外形是最好辨别的。因为世上没有第二种与它像的相似,所以很好辨认。而林墨笛以为,秘境里这果子是假的,所以才吃了一口,结果是真的。
安宁无语的看着倒地的林墨笛,拍了拍旁边同无语看着的夜尘的肩膀说:“靠你了。”说完就又丈一宽的一旁窝了。夜尘只好,盘腿坐好,把古琴放到大腿上,指尖缓慢拨动琴弦,弹出一首幽兰教她的解毒曲,是天音寺最人手都会的,可解世间的众多毒,其中就包括了毒果的毒。这个曲还是很实用的。
曲子响起时,林墨笛体内的毒开始慢慢的从林墨笛体内脱离出来,原本面容发青,嘴唇发紫的林墨笛,因为毒素的脱离慢慢变成正常。而脱离的毒素在空气中变成一个个毒气泡,飘在空中,然后林墨笛悠悠转醒。又变得和之前一样。
“不是?谁能给我解释,这秘境里的青果居然是真的,毒死我了!”林墨笛一个鲤鱼翻身,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看你是真傻!周围环境那么真,像假的吗?”夜尘弹完最后一个弦后,空气中的毒气泡消散。她收好古琴无语道。
“呃……这个吗。哈哈我们继续走吧!”林墨笛尴尬。
此时,在净水坛的师尊组,一人无语,两人憋笑憋的好辛苦。然后幽兰憋不住了笑了起来:“哈哈哈,我不行了冷冥你徒弟头也太好笑了吧!”
幽翼看他也笑了,他也憋不住了,“哈哈哈,就是的哈哈哈,不行了,我的肚子,哈哈哈。”幽翼笑的肚子疼。
“好了,你俩别笑了”冷冥无奈中。“好的哈哈哈”幽翼还是抱着肚子笑。
冷冥摇摇表示很无奈了,等夜尘和安宁研究完了,三人才开始出发。这次林墨笛学聪明了,知道秘境里的东西都是真的,一路上也不乱摸了。
“哎,你们说,我们这次来秘境突破炼气,是不是要找什么法宝啊?我听说,去秘境都是去找法宝的。”林墨笛边走边问道。
“嗯,应该是的。”夜尘回道。
“你这次终于说了点有用的。”安宁感慨。
“什么意思,我以前说的都是废话吗?”林墨笛质问。安宁和夜尘闻言对视一下,默认回答,“对。”
林墨笛尬住一下就死那了。“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林墨笛恼了一下,夜尘和安宁理都不理一下,直接就走。
“哎?哎!别走啊!”林墨笛追上。
三人走着走着,夜尘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脚步从从容到静止几乎没有过渡,像一棵被风吹了许久忽然定住的树。林墨笛因为走路不看路,一个没收住,整个人撞上了夜尘的后背,灰色高马尾在惯性下往前甩了一下又弹回来,他吃痛地“哎哟”了一声,捂着额头退后半步,海蓝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你干嘛突然停下来”的困惑:“哎哟,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夜尘没有理他。她微微侧过脸,暗红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少见的凝重,黑色大波浪卷发从肩侧滑落,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嘘,小声点。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一头魔兽?”
密林深处的空地静谧安然,古树合围遮蔽天光,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庞大的魔兽静静躺卧在这片空地中央,硕大的身躯安稳舒展,层层鳞甲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用铁水浇铸的铠甲。四肢随意摊放在地,头颅微微偏侧,双眼紧紧闭合,眼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膜。往日里慑人的气势尽数收敛,只有绵长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周遭的草木都随之微微轻晃,连落在地上的落叶都被那呼吸拂动,时起时落。它就这般沉睡着,与静谧的秘境森林相融,安然休憩于此,像一尊沉睡在密林深处的古老石像。
三人躲在几棵古木后面,屏住呼吸。林墨笛探出半个脑袋,灰色高马尾从树干旁垂落下来,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瞳瞪得圆圆的,眼尾上扬的弧度因为震惊而微微僵住,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带着那种藏不住的惊叹:“我去——真有啊……”
安宁从树干后微微侧身,紫色长发从肩侧滑落,紫金色的异瞳冷静地打量着那头魔兽——体型庞大,鳞甲厚重,呼吸绵长,但周身没有太强的灵力波动,说明这头魔兽的修为大约在炼气巅峰到筑基初期之间,他们三个人,应该勉强能应付。她迅速在心中判断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开口道,语气冷静而果断:“我们轻点,绕着它走,别惊动它。”
三人就这么慢吞吞地、蹑手蹑脚地,试图从空地的边缘绕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掌落地时尽量放轻,像是踩在冰面上怕惊醒了下面的鱼。林墨笛的灰色高马尾垂在背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海蓝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那头沉睡的巨兽,脚步慢得像在挪。夜尘的黑色大波浪卷发被她拢到肩侧,避免发尾扫过草丛发出声响,她微微弯着腰,双手微微张开保持平衡,裙裾被提起一角,露出靴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草叶最厚实的地方,不发出任何声音。安宁的紫色长发在幽暗中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暗紫色河流,折扇收得紧紧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的脚步比夜尘还要轻,像是踩在云端上。
他们的确快要成功了。空地的边缘就在三步之外,绕过那棵苍劲的古木,就能进入前方的密林——但魔兽的鼻翼忽然抽动了一下,像一只被惊醒的猎犬,在空中嗅了嗅。
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竖直,暗黄色的兽瞳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精准地锁定了三人的方向,带着一种被惊扰了美梦的暴戾。三人的身影在那一刻同时僵住,像是被泼了一层冰水。
“我去——它、它怎么醒了!”林墨笛的声音终于没压住,拔高了半个调,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林间格外刺耳。他右手一翻,长剑已经滑入掌心,剑刃上雷光噼啪作响,淡紫色的电芒在剑身上游走,将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夜尘的暗红色眼瞳冷静地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她迅速判断局势,开口时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像是指挥官在战场上发号施令:“估计是闻到了我们的气息。”
安宁的紫金色异瞳同时眯了一下,右眼的紫暗沉了一瞬,像闪电被乌云吞没,左眼的金冷了一分,像秋日暖阳被寒风吹散了温度。她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细密的阵纹在幽暗中亮起一圈淡金色的灵光,映亮了她半张脸,声音清脆而果断:“那现在怎么办?只能打了。”
林墨笛已经摆好了架势,灰色高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那双海蓝色的眼瞳里褪去了方才的跳脱与松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少见的认真光芒,像是水面下浮起的沉铁。他的唇角扬起一个被激出来的、带着少年锐气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来吧谁怕谁”的意气:“好!来吧,硬碰硬。”
“分散站位。”夜尘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清冷而沉稳,像定音鼓敲下的第一声,“林墨笛、安宁,你们主攻,我辅助。”
三人瞬间散开,呈三角形将魔兽围在中间,落位精准,攻守分明。林墨笛站于正面,安宁落于右侧,夜尘退后数步,盘膝坐于一块凸起的青石之上。
林墨笛第一个动了。练气巅峰的剑修灵力尽数灌注长剑,清冽的剑光破风而出,没有筑基剑修那种通天剑气的威势,却凝练锋利,丝丝入刃,像是一把被打磨了千百次的匕首,每一道剑光都带着精准的杀意。他的灰色高马尾在身后翻飞如旗,身影在这片密林中辗转腾挪,借着地势灵活闪避,长剑接连挑刺,精准劈砍在巨兽关节处的鳞甲缝隙——那是凶兽唯一的薄弱之处,鳞甲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剑锋划过,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林间,像是铁匠铺里铁锤砸在砧板上的声音。厚重鳞甲防御力极强,练气修为的剑势只能划破浅浅血痕,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根本无法重创巨兽。这一击彻底激怒了凶兽,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声浪将周围的树叶震得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雨,然后硕大的兽掌裹挟狂风,狠狠拍向掠闪的林墨笛,掌风凌厉,带着碾碎山石的恐怖力道,所过之处草木尽折。
“夜尘,控场!”林墨笛在闪避的间隙喊了一声,声音急促却清晰,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局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尘已经盘膝坐定。她的身姿安稳如松,黑色大波浪卷发从肩侧垂落,发尾那抹暗红在幽暗的林间像一缕凝固的火焰。她将古琴横放于膝上,纤指骤然拨动琴弦——
铮铮——!
清冷肃杀的琴音陡然炸开,不同于寻常音律的温柔,满含灵力的音波化作无形气浪,层层席卷而出,空气都随之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草木俯首。音修最擅扰神控魂,连绵琴音精准锁定巨兽识海,细碎尖锐的音浪反复冲击它狂暴的神智,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脑海,搅得天翻地覆。巨兽狂奔的身形猛地一顿,硕大头颅剧烈晃动,暴戾的动作出现短暂的凝滞,眼中凶光阵阵涣散,像是在与识海中的混乱对抗。练气巅峰的音力不足以禁锢凶兽,却能持续扰其心神、乱其攻势,为队友拉扯出极致的周旋空间。
趁此间隙,安宁脚步飞速踏动。紫色长发在身后翻飞如蝶翼,紫金色的异瞳里沉着冷静,像两盏在夜风中不灭的灯。她手中那柄半展的玄铁折扇彻底张开,扇面细密的阵纹骤然亮起淡金色的灵光,在幽暗的林间像一颗忽然亮起的小太阳。她将体内充盈的练气灵力尽数灌入地底——方才悄然布设的隐匿阵纹瞬间激活,一圈淡金色的阵光从地面升腾而起,精准笼罩整片空地,困杀阵悄然成型。阵力层层叠加,化作无形枷锁缠绕住巨兽四肢,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藤蔓从地底钻出,缠住它的腿。每当巨兽抬脚迈步、猛力扑击,阵纹便会收紧拉扯,卸去它三成蛮力,同时不断消磨它体表的戾气与体力,让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拉锯战自此彻底打响。巨兽暴怒不止,一次次挣脱阵纹束缚,蛮力冲撞之下金色阵光阵阵摇晃、明暗不定,像是风中残烛。安宁额角渗出细汗,练气灵力本就续航有限,维持阵法持续运转、不断补全破损阵基对她消耗极大。她不敢松懈,脚步不停游走,折扇开合之间,不断填补溃散的阵纹,死死困住凶兽的活动范围。她的紫金色异瞳里沉静如冰,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得极稳,但汗珠已经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玄铁折扇的扇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又一滴,再一滴,在她的衣襟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巨兽挣脱阵法桎梏的瞬间,便会疯狂发起反扑。沉重兽尾如钢鞭般横扫,所过之处草木尽折、碎石翻飞,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痕。林墨笛始终游走在战圈最前方,全程承接攻势、近身牵制。他灵力有限,无法持续出剑,只能攻守交替。巨兽扑击之时,他踏剑步灵巧闪避,剑光翻飞,不断在凶兽身上留下细碎伤口;巨兽蓄力咆哮、酝酿重击之际,他便立刻后撤,留存灵力,等待下一次出击时机。每一次剑锋碰撞鳞甲,他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虎口阵阵酸胀,练气巅峰的肉身强度在凶兽的蛮荒蛮力面前终究落得被动。灰色高马尾在他身后晃动如旗,但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了额头上,几缕发丝黏在他的太阳穴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夜尘的琴音从未断绝。她端坐于阵后青石之上,身姿安稳如初,指尖起落不停。时而弹出急促锐音,冲击巨兽识海,打断它的蓄力攻势;时而弹出绵长沉音,层层压制它翻腾的戾气。琴音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无一刻停歇。音修施法最耗心神,不过半刻,她的唇色已然泛白,像被霜打了的花瓣,暗红色的眼瞳里光泽微黯,却依旧沉沉地锁定着巨兽,灵力持续透支,指尖微微发颤,每一次拨弦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依旧咬牙稳住音律,不敢有丝毫错乱。黑色大波浪卷发从肩侧垂落,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衬着那张因为施法过度而略显苍白的面容。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井然。林墨笛找准时机,在安宁阵法束缚住巨兽四肢的瞬间跃起,灰色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衣袍翻飞如翼,长剑裹挟着雷光与金光,一道明亮的雷光剑影贯穿了幽暗的林间,精准地刺入巨兽眉心最薄弱的鳞甲缝隙——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过。
巨兽的动作猛然僵住,像一座忽然停止运转的巨大机器。暗黄色的兽瞳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瞳孔扩散,兽瞳里的暴戾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空洞的、没有焦距的暗黄。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然后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的尘土与落叶,地面震了三震,才重新归于平静,几片落叶从半空中悠悠飘下,落在巨兽冰冷的鳞甲上。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头轰然倒下的巨兽,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腿一软,就地倒了下去。
林墨笛直接躺在草地上,灰色高马尾铺散在草叶之间,像一条灰色的小溪。银灰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领口敞开得更大了一些,露出一小截被汗水打湿的锁骨。他那双大海般浅蓝色的眼瞳望着头顶斑驳的天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只跑了一整天的猎犬终于被放倒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叹,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后的抱怨:“我去——好累啊——谁能告诉我,这个秘境里面怎么会有这样的魔兽——”
夜尘坐在青石上没有动,但她的手已经从琴弦上放了下来,轻轻搭在琴面上,指尖在冰冷的琴弦上微微蜷曲。她的暗红色眼瞳微微闭着,呼吸虽然平稳,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像是被冻僵了还没有缓过来,唇色白得不像话,黑色大波浪卷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侧,发尾那抹暗红在幽暗的林间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靠着青石恢复力气,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过度消耗后的轻颤。
安宁躺在不远的草地上,紫色长发散落在身侧,像一朵盛开在地面上的紫莲。她的紫金色眼瞳半阖着,右眼的紫暗沉了一度,像是暴风雨后的天空,左眼的金也失了光泽,像是被乌云遮住了的落日。握着折扇的手松松地搭在小腹上,折扇上还残留着灵力运转后未散的微光,一点点淡金色的星芒从扇面上飘散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但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漏下来的斑驳天光中一闪一闪的,像是碎钻嵌在她的皮肤上。
林墨笛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安宁,灰色高马尾从肩侧滑落到草地上,几缕发丝被风吹动,拂过他的鼻尖。他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喘,海蓝色的眼瞳里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明朗的光,像水面上的碎金重新聚拢,语气带着一种“我说得没错吧”的得意:“安宁,咱躺一会儿还得起来继续呢,别浪费力气了——”
安宁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动了动嘴唇,声音又轻又淡,带着一种“你说得对但我现在不想动”的敷衍:“……嗯。”她的手指在扇面上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夜尘依旧闭着眼,暗红色的眼瞳在薄薄的眼皮后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林墨笛的话,又像是没有听到。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转瞬即逝,像是冬日枝头那一点将开未开的花苞,悄悄地冒了个头,又缩了回去。
静谧的林间古木合围,细碎的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在三个躺倒在地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穿过树梢,带着沙沙的低响,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混在一起,清宁悠远。那些光斑在三个人的脸上、身上轻轻晃动,像是时间的脚步,缓慢而温柔。
三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陌生又安静的秘境里,暂时地歇了一口气。林墨笛的海蓝色眼瞳里映着头顶的树影和天光,安宁的紫金色眼瞳在薄薄的眼皮后缓缓转动,夜尘的暗红色眼瞳依旧闭着,但她的呼吸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远处的溪流声还在潺潺地响着,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加油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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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命速通秘境gogogo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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