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会散场

第二天

酒会散场。

上海毫无预兆下起了特大暴雨。

雨势凶猛,瞬间覆盖整座陆家嘴。

道路拥堵瘫痪,网约车全线爆满,排队人数数百起步。

根本无法打车离场。

徐洛仪站在会馆廊檐下,看着漫天大雨,微微蹙眉。

她的助理家中急事,傍晚提前请假离开。

此刻,她孤身一人滞留在此。

连续多日熬夜改稿,加上方才和陈易对峙的心绪震荡,让她身心俱疲。

但她早已习惯凡事自己扛。

从小到大,困境、委屈、难处,她从不求人、从不示弱。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坚韧。

廊下宾客陆续被专属专车接走,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就在她低头反复刷新打车页面时,一道油腻的声音突兀响起。

“徐设计师,这么大的雨,打不到车吧?”

来人是今晚酒会的建材合作商赵总。

为人油滑功利,惯于投机钻营,爱借机搭讪圈内女从业者。

方才酒会席间,他就频频打量徐洛仪,意图攀扯。

此刻见她孤身一人,立刻凑了上来。

“正好我司机在楼下等着,我送你回去。”

“雨夜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别客气。”

赵总说着,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姿态轻浮,冒犯感十足。

徐洛仪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语气礼貌疏离。

“多谢赵总好意,不用了。”

“我已经排到车了,很快就能到。”

“哪有那么快。”

赵总不肯罢休,步步紧逼。

“起码还要半个多小时,淋雨着凉不值得。”

“顺路而已,以后我们项目上也好多多合作。”

她不想得罪合作商,不愿当众撕破脸面。

可又极度反感对方的轻浮冒犯。

进退两难,尴尬至极。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

一米八八的身躯,直接将赵总隔绝在外。

气场凛冽,压迫感十足。

是陈易。

他全程没有喧哗,没有呵斥,没有撕破场面。

只用最简单、最体面的方式,护住了身后的徐洛仪。

陈易目光淡淡落在赵总身上,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赵总。”

“李董刚刚在停车场等你许久,洽谈供应链核心合作。”

“再耽搁,怕是要错失机会。”

一句话,精准拿捏对方所有软肋。

赵总一心攀附权贵、谋求资源。

听闻大佬等候,瞬间慌了神。

他对上陈易冰冷慑人的眼神,瞬间不敢再有半分放肆。

瞬间收敛所有轻浮姿态,连连赔笑。

“多谢陈总提醒!我马上过去!”

说完,再也不敢多看徐洛仪一眼,仓皇转身离开。

一场难堪的骚扰,被陈易云淡风轻彻底化解。

全程体面、不动声色。

徐洛仪站在他身后,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

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动容,转瞬又被警惕压下。

这么多年。

徐洛仪早就默认了既定结局。

她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是被豪门子弟当作青春消遣、随手舍弃的路人甲。

整整十年,她靠着这点“被辜负”的执念咬牙往前走。

拼事业,立底气,活成独当一面的样子。

就是为了证明,她不靠任何人,也能活得体面耀眼。

可此刻,陈易一句“我没有翻篇”。

直接打乱了她十年来所有的自我认知。

车厢密闭,雨声淅沥。

暖光落在两人之间,暧昧又僵持。

徐洛仪指尖微微发僵,心底乱成一团麻。

但她的嘴,永远比脑子更快一步变硬。

她偏过头,避开他深邃灼热的目光,语气冷淡又疏离。

“陈总说笑了。”

“成年人的世界,不流行十年执念。”

“你当年潇洒退场、铺路前程,现在回头卖深情,没意思。”

字字带刺,句句设防。

是十年积攒的委屈,也是她最后的体面铠甲。

陈易看着她倔强紧绷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他太懂她了。

外表清冷通透,骨子里执拗记仇。

受了委屈从不哭闹,只会默默记一辈子。

当年十八岁的小姑娘,被他父母当众碾碎自尊。

换谁,都不会轻易原谅。

陈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十年的沙哑。

“我没有潇洒退场。”

“我是被逼到无路可退。”

徐洛仪轻笑一声,带着明显的不信与嘲讽。

“被逼?”

“陈总如今手握千亿集团,权势滔天。”

“跟我说十年前被逼无奈?”

“未免太戏剧性,也太敷衍了。”

她只当是男人重逢后的廉价说辞。

无非是年少遗憾作祟,见她如今亮眼出众,心生不甘,想要弥补消遣。

这种回头的深情,她不稀罕,也绝不接盘。

陈易没有急着辩解,更没有动怒。

十年误会根深蒂固,他知道,三言两语根本洗不清。

他欠她的,不是一句对不起,是实打实的真相和漫长的弥补。

“我不逼你信我。”

他放缓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

“我只告诉你事实。”

“十年前,我没有选择。”

徐洛仪垂着眼,盯着车窗流淌的雨痕,漫不经心开口。

“事实是什么不重要。”

“结果最重要。”

“结果就是,我被丢下了,你前途坦荡。”

“这就够了。”

一句话,堵得陈易喉间发哽。

是啊。

陈易沉默许久,眼底偏执愈发浓重。

“结果我不认。”

“我的前程,从来不算圆满。”

“没有你的十年,我从来没有真正舒坦过一天。”

这话太过真挚,太过直白。

直白到让徐洛仪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活了二十八年。

听过无数情话、客套、恭维、套路。

却从来没有一句,像此刻这般沉重滚烫。

带着十年时光的重量,狠狠砸进心底。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强行嘴硬。

“陈总没必要演得这么深情。”

“我们就是普通甲乙关系。”

“再过一年项目结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从此再无交集。”

陈易侧头,牢牢锁住她的眉眼,眼神执拗又认真。

“不会。”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

语气不强势,不压迫。

却不容置喙。

徐洛仪被他认真的模样弄得又气又无奈。

甚至有点想笑。

离谱。

真的离谱。

当年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哭到失眠、自卑内耗整整一年的人。

现在跑来跟她说,不放她走?

早干什么去了!

徐洛仪忍不住内心疯狂吐槽。

男人的迟来深情,果然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迟到十年的弥补,纯属多此一举!

她抬眼,清冷睨他,带点戏谑的嘲讽。

“陈总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九年多,我早就不爱你了。”

“甚至,我挺恨你的。”

坦诚直白,毫不遮掩。

恨海情天,这十年她坦荡记恨,从未掩饰。

陈易薄唇微微泛白,心口酸涩翻涌。

被自己喜欢的人坦荡说“恨”。

是他活该。

是他该受的报应。

他低声应着,全盘接纳。

“我知道。”

“你恨我,是应该的。”

“所有委屈、怨恨、不甘,你都可以算在我头上。”

“我全部认领,绝不辩驳。”

“但徐洛仪,别再彻底推开我。”

“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一次弥补的机会。”

卑微,克制,温柔。

完全颠覆了他在外杀伐果断、冷血强势的大佬形象。

徐洛仪看着他这副低姿态,心态极其微妙。

有虐,有烦,有无奈。

还有点没忍住的想笑。

谁能想到。

在外人人敬畏、不敢直视的陈氏掌权人。

在她面前,低姿态到这种地步。

她憋了半天,淡淡吐出一句。

“陈总,公私分明。”

“你再这样,我只能申请更换资方对接人。”

属于是嘴硬玩家最后的倔强威胁。

陈易闻言,非但不慌,反而轻轻勾了下唇角。

笑意很浅,带着点隐忍的宠溺和无奈。

“可以。”

“你想换谁,我都依你。”

“但我本人,依旧全程把控项目终审。”

“你躲不开我。”

温柔刀,刀刀致命。

精准拿捏所有命脉,又不给她半分压迫感。

气得徐洛仪暗自磨牙。

这人!

太会拿捏分寸了!

打又打不得,闹又闹不得,躲还躲不开!

纯纯无赖深情挂!

爆笑又憋屈的拉扯感直接拉满。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

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裹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

车子平稳驶入市中心内环。

距离徐洛仪的公寓小区,越来越近。

陈易忽然轻声开口,转移话题,不再逼她直面过往恩怨。

“今晚酒会的骚扰,吓到你了?”

话题跳转猝不及防。

徐洛仪愣了下,随即摇头。

“还好,见多了圈内套路,习惯了。”

她向来独立,早已习惯独自应对所有烂人和烂事。

没人护着,就自己撑伞。

没人撑腰,就自己变强。

陈易听着,心底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以后不会再有。”

他语气笃定,郑重许诺。

“有我在,没人敢随意冒犯你。”

“圈内所有想借机揩油、拿捏你的人,我会全部清干净。”

这不是空头情话,是资本大佬实打实的底气。

徐洛仪却不领情,依旧嘴硬疏离。

“不必麻烦陈总。”

“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十年独行,她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伞。

陈易懂她的倔强,没有强行揽护,只是轻声补充。

“我知道你可以。”

“但我想护你。”

“是我的自愿,不勉强你领情。”

极致温柔克制,尊重她所有的骄傲与独立。

徐洛仪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回怼。

这人太会了。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灯光明亮,彻底隔绝了雨夜的潮湿阴冷。

车子稳稳停稳。

司机下车撑伞,安静等候,绝不打扰车内氛围。

陈易侧头看向身侧缩在角落的小姑娘。

灯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所有锋芒。

还是当年那个倔强骄傲的模样。

只是多了岁月沉淀的成熟与坚韧。

他看了整整十年的眉眼。

念了整整十年的人。

终于再次稳稳落在自己眼前。

“到了。”

他轻声开口。

徐洛仪立刻松了口气,像是逃离桎梏一般。

终于结束了这尴尬又煎熬的独处时光。

她立刻整理裙摆,端正姿态,准备下车。

“多谢陈总顺路相送。”

“今晚打扰了,后续工作我会按时对接。”

标准客套,礼貌疏离,划清所有界限。

一丝不苟,滴水不漏。

陈易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轻声开口。

“徐洛仪。”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声音温柔,却带着郑重的分量。

徐洛仪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还有事吗,陈总?”

陈易凝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缓慢认真。

“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

“我只求你,别再下意识否定我的所有真心。”

“十年前的半年爱恋,是我这辈子最纯粹、最认真的时光。”

“从未敷衍,从未贪玩,从未想过放弃。”

“给我时间,我会把所有真相,一一摆在你面前。”

“我会一点点,把你恨我的这十年,全部补回来。”

这段话,温柔又执拗。

穿透雨声,穿透隔阂,直直撞进徐洛仪心底。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心底坚守十年的恨意壁垒,裂开了更大的缝隙。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爱恋里唯一的受害者。

可看着陈易眼底深重的悔恨、偏执和隐忍。

她第一次忍不住怀疑。

难道,这十年,他也同样不好过?

难道,这场横跨十年的爱恨纠葛。

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徐洛仪喉间微微发紧,心绪纷乱。

她不敢深究,也不敢心软。

十年伤口太深,一旦松动,就是全盘崩塌。

她怕自己十年记恨成了笑话。

更怕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她压下心底所有波澜,依旧嘴硬,守住最后防线。

“随便陈总怎么说。”

“我不信口头说辞。”

“真相与否,对我而言,早就无所谓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抬手推开车门。

利落下车,转身就走。

决绝的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看着她快步离开的纤细背影,陈易没有阻拦。

他知道,急不得。

他心甘情愿,慢慢熬,慢慢补,慢慢追。

直到她愿意回头,愿意信他,愿意原谅他。

司机低声上前,恭敬开口。

“陈总,需要跟进徐小姐安全上楼吗?”

陈易目光依旧落在电梯口的方向,低声应声。

“不用。”

“她要强,不喜被盯。”

“停在这里等十分钟,确认她住所灯亮再走。”

温柔细节,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十年前他护不住她。

往后余生,他想护她岁岁年年。

他缓缓拿出手机,拨通特助电话,语气恢复商界大佬的冷沉果断。

“两件事。”

“第一,彻查十年前陈父联姻造势、陈母约谈、软禁我的全部证据。”

“所有录音、记录、人脉证词,全部整理归档,一份不漏。”

“第二,全城打压赵总所有合作渠道。”

“敢冒犯我的人,不必给任何情面。”

十年隐忍,他可以受委屈。

但绝没人可以再欺负他的小姑娘分毫。

特助立刻应声。

“明白陈总,即刻落实。”

挂断电话,车厢重新归于安静。

陈易望着电梯方向,眼底温柔又偏执。

徐洛仪。

你恨我十年。

没关系。

我用余生数十年,慢慢偿还。

你翻篇了没关系。

我没翻篇,就够了。

而快步走进电梯的徐洛仪。

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清冷疏离的假面彻底碎裂。

心跳飞快,心绪纷乱,脸颊微微发烫。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额头。

内心疯狂抓狂吐槽。

救命!

陈易这个人!

怎么十年不见,这么会拿捏人心!

温柔、克制、深情、卑微!

一套连招下来,谁顶得住啊!

嘴上说着不信。

可心底那道坚持十年的恨意,真的开始动摇了!

离谱!

太离谱了!

她恨了十年的人。

现在居然让她有点心软、有点难受、有点莫名心疼!

爆笑又憋屈!

虐得人心烦,又甜得人心乱。

爱恨交织,哭笑两难。

这该死的,横跨十年的孽缘!

电梯缓缓上升。

镜面映出她眉眼纷乱、口是心非的模样。

徐洛仪深深吸了口气。

强行给自己洗脑。

别信!

别心软!

别回头!

就算有误会又怎样!

他缺席的十年是真的!

她受过的委屈是真的!

绝对不能轻易原谅!

追妻火葬场?

不好意思!

她徐洛仪,不吃回头草!

绝不轻易妥协!

可心底深处,那道尘封十年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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