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郎中

比如那个女子,她明显叫岑善,而她在此地居住已有好些年头了,为何会被沈折迟指作是追杀她的凶手,或是月华神君,天山大门紧闭,东山亭没有记录,她是如何下山的?

还有颜临,她不是在天山事变时,被凶煞的凶兽同化后,放在了明渊当成傀儡了吗,为何又忽然在此处现身?

谢千安沉沉叹了口气。

……

“咳咳……”周之游推开药铺的门,径直走到柜台前,说道:“我来抓药。”

“方子给我。”药童……一个二十刚出头的药童,卧在一个打横放置在药柜与柜台之间的躺椅上。

“那个……”周之游佯装摸兜,实则什么药方也没有,她与自己纠缠半晌后,讪讪地道,“没有方子成不成啊?”

“什么毛病?”抓药的人仍是未起身。

“不知这位姑娘,可曾见过一种得了会浑身瘙痒不止,从皮肉之下抠出铜钱来的毛病?”周之游说完便有些后悔了,这种怪事,饶是她活了这么些年头,也不曾见过,何况面前这个饭还不如自己盐吃得多的小孩呢?

谁知,那女子竟直接坐了起来,她出乎周之游意料地道:

“我见过。”

“在哪?”周之游双手抵上桌面。

“很久以前,我妹妹得过,那时她才四岁。”

“后来呢,她是否痊愈?”周之游着急地问道。

“嗯,但是她被我爹杀掉了。”女子面露沉痛之色。

“抱歉……但,可否请问姑娘,这病要怎么办才好?”周之游为自己的莽撞感到头疼,却还没忘记了正事。

“杀了最先得病的人,叫他灰飞烟灭、挫骨扬灰。”

女子抽了一口气,这句话直接让周之游愣住了。

“最先发病的人……可这谁会知道啊?”周之游觉得她真是荒谬至极,而女子似乎并没有开玩笑,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

她喃喃道:“所以,我父亲将所有人都杀光了。”

而后,她竟然掩面痛哭起来,她道:“他把所有得病的人都杀了,连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都没能幸免于难,但是病没有好,病还会在!”

“直到最后,一个女人的出现,才让这病消失了。”她敛起容颜,渐渐恢复平静,再次端详完周之游的面容后,她才开口说道:“你不记得了吗,上一回病发时,救我的人是你。”

“谁,我?”周之游不解地望向她,“我为何毫无记忆?”

她只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疯魔,便不想再同她交谈,说道:“时候不早了,给我抓些清热解毒阵痛的药吧。”

·……

“就是这样。”周之游无奈地摊开手,“我抓了回药,就成了行医济世的大侠。”

谢千安在一旁安顿温嗣月睡下,温嗣月此时好多了,终于不再有疯魔的迹象,紧蹙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有可能是你真的忘了。”谢千安转过身提醒她,“毕竟你什么事都不往明镜里面记。”

周之游挑了个窗边的地儿,再探手支起了窗,注视着街上行人来回如常,似乎发病的人并不多,或是都还处在未发生异变的情况之下。

“不过也算是给我们想了个办法。”周之游没思索两下便将那事抛到脑后去了,“不如先想想是谁最先发的病。”

“可那个姑娘不是说,即便杀了所有得病的人,都无法彻底解除那病吗?”谢千安捕捉到了周之游字里行间的漏洞,不解地问道。

“所以还得你想想,你当初是如何办到的。”谢千安叹了口气,无奈地道。

“不是,你也相信我能办到这种事吗?”周之游有些抓狂,她分明手足无措的。

接着便是无尽的沉默。烛光熄灭后,房里也暗下来了,众人被不知所措地拖行在黑夜里,静静地聆听着温嗣月不甚均匀的呼吸声,直到一声响才打断了周之游的思绪。

“柿子……睡觉怎么还打鼾啊……”谢千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点勉强的笑对周之游道。

……

周之游没有回应她。

“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谢千安凑近她,探手拍了她两下。

“没有,只是……”周之游犹豫着,不知是否要说,而后她一拍大腿,还是决定告诉谢千安道,“待温嗣月病好,我们把柿子送回家吧。”

“你知道她家在哪?”谢千安有些惊讶,“这种半人不妖的小鬼居然还有家吗?”

“她没有什么妖性。”周之游摇了摇头,“和她交谈时,我才得知她是青枫走出来的小孩。”

“温无恙如今有铜钱病缠身,加上你尚且不会功夫,再带一个小孩子,实在是不妥。”周之游没给谢千安反应的机会,当即吐尽了自己心中所想,并接着给谢千安知会说,“莲灯演武时,我们把她留在青枫。”

谢千安正欲说什么,周之游忽然起身,惊了她一跳。

“出什么事了?”谢千安问她,手也不免紧张地揪住了被子的一角。

“有人来了。”周之游闪到门边,一指已经扶上了琴身。

言罢,门便被敲响了,不过也实在是出于礼貌和客套罢了,周之游的手还未搭上去,门便开了,一个白影闪到了她的面前。

“什么人?”周之游呵了一声。

“刀刀刀…下留人啊!”女子一看有剑影闪到自己面门,当即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胡琴纤长的琴弦。

“是你?”周之游有些惊讶,“你不好好地看自己的药铺子,跟踪我?”

她有些恼,迅速地挽起袖子,想把这家伙拎起来好好盘问一番。

“你药没拿全!”女子被吓得双眼紧闭,慌乱之中伸出胳膊抵挡,也露出的一提药包。

谢千安:……

“啊?”周之游听完这话,讪讪一笑。

“不对!”她又被周之游提起来,“你这么好心,连店都不看了就跑过来给我送药了?”

“同奚,你先放她下来吧。”谢千安上前,安慰似的抚着周之游的后背,她知道周之游的忘性又变大了不少,这并非周之游的错。

周之游这才被半推半就似的按在了椅子上。

“还要多谢这位姑娘才好。”出于礼仪,谢千安朝她一拜,而后,带着驱赶的意味对她道,“若是没事的话,姑娘便请离开吧,最近这里可不甚太平。”

没成想,那人竟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毫无动作。

“她让你走。”周之游重复道。

没想到,突然一下,那女子“咚”一下跪倒在周之游身旁。

“求求你,你发发善心,再救我们一次吧!”女子扯住周之游的衣摆,带着哭腔地对她说。

“你干什么啊这是,”周之游被她这举动吓得不轻,也蹲下身,想扶她起身,边辩解道,“我怎么会帮你,我也束手无策啊!”

“不可能,我敢肯定是你,就在十多年前的寒冬,救下了我们……”女子悲痛不已。

“谢千安你快想想办法啊……”周之游此刻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将希望全数寄托到了谢千安身上。

“这位姑娘,你先别急,不知如何称呼,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呢?”谢千安俯身凑近她,递了一块帕子给她拭眼泪用。

“我叫沈常终。”她脱了力一般地浅喘着气道,“我见到的所有得病的人,都被我关到后院里了,统共有三十多个。”

“只消你像从前那样做,他们就再也没事了。”她又开始哭哭啼啼,在她颤抖着的双瞳中,周之游明显地看到无底的恐惧。

扑面而来的可怖神情让周之游在同她交流时,都有些喘不过气,那乌黑得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眸,全数充斥着这种诡异的东西。

“她……”谢千安正欲向沈常终解释周之游无法办到这事,却被周之游搭上肩的胳膊打断了话。

“我跟你走。”周之游收敛了一切表情,她那双原本倜傥的棕褐色眼眸,现在却全数如同名山大川。

“啊?!”谢千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先是觉着她平时本来没个正形,但在这种时候仍然嬉笑似的,便也不免恼怒了些,谢千安接着道,“正是危急关头,你莫要再开玩笑了。”

“我起码不能袖手旁观,趁昨日摸过铜钱的人还多未病变,我再想想办法。”周之游绕过谢千安,向她比划了个手势,示意她放心。

这多少有些病急乱投医,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此刻,让众人都感到震惊,温嗣月竟然忽然醒了,或是说大家都没察觉,她一直未曾入眠。

她挣扎着,由于手被束缚着,失去了着力的地方,只能艰难地扭着身子坐起来,起身后,温嗣月艰难地轻喘着气道:“我和你一起,治好我。”

她堪堪在地上站稳,尽表现出一副弱不禁风的,一心想求医问药的姿态,那副模样,让周之游也管不得其他人的想法,闪身到了温嗣月的后面,推着她向前走了。

“我没事。”温嗣月勉强地挤出来个笑,佯装没事人似的安慰着谢千安。

既然拦不住,谢千安便也叹了口气,摆手让她们离开了,她原本就打算守在此处。

却不料,原本酣睡的柿子,却突然被惊醒似的,猛一掀被子,在床上站得笔直,她环顾着四周,眼神呆滞地望向几个正在看她的人,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轻巧地跳下了床,又双手扒住窗棂,一个飞身,竟然跳了下去!

谢千安被她这举动吓得不轻,猛冲到窗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柿子没有摔伤,她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柜子旁摆的那个白净的瓷瓶子,瓷瓶里面插着的一束玉簪花,竟然在悄无声息之间展出来一段紫色,而后,迅速地消失了。

“柿子……”谢千安刚欲出门去寻,便被温嗣月叫住了。

“本就是我捡来的妖怪,也该让她回去了。”温嗣月催促着周之游道,“眼下才更重要些。”

大家似乎都动身了,走的走、散的散,唯独谢千安,呆滞地愣在窗边,还有一只手掐在窗棂上,过了好半晌,她才勉强地笑着问:“那……我?”

话音还未落,谢千安便被周之游牵过了手,打断了她这没来由的感伤,周之游一边牵着她,还一边在嘴里嘀咕着:“磨磨蹭蹭的,净耽误事了……”

“带路吧。”周之游向沈常终摆出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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