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来那天,阳光很好。
她提着一袋零食,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陈烬的出租屋门口,脸上是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
“陈烬,我回来了!”
陈烬靠在门边,看着她,也轻轻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几天不见,她好像又亮了一分,像被阳光彻底养回来了,整个人鲜活又耀眼,和这间阴暗潮湿的屋子格格不入。
“好玩吗?”他问。
“超好玩!”林晚把零食放在桌上,兴致勃勃地跟他讲郊游的事,“我们一起爬山,一起拍照,晚上还一起烧烤……我好久没那么开心了。”
她滔滔不绝,眼睛里闪着光。
陈烬安静地听,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他插不上话,只能看着她开心,自己心里也跟着有一点微弱的甜。
可那点甜,很快就被胸口翻涌上来的闷痛盖了过去。
他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尽量压得很低,不想让她听见。
林晚终于注意到他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陈烬立刻放下手,语气自然,“就是有点呛到了。”
“你别总骗我。”林晚走近,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你最近脸色好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熬夜了?”
陈烬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她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怕她看出他浑身的虚弱,怕她拆穿他拼命维持的假象。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我真的没事。”陈烬移开视线,声音放轻,“你好好的就行,不用管我。”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林晚声音低了下来,“是我把你拖累成这样的,如果不是因为陪着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跟你没关系。”陈烬打断她,语气很坚定,“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愿意为她熬夜,愿意为她拼命,愿意为她把自己耗空。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他怎样都无所谓。
林晚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唇、眼底浓重的青黑,心里又酸又堵,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天之后,林晚来找他的次数,更少了。
不是不想来,是她不敢来。
每见一次陈烬,她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
她看着他为自己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虚弱,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快要把她压垮。
她开始下意识地逃避。
逃避他的付出,逃避他的好,逃避那段让她窒息的愧疚。
陈烬再笨,也察觉到了。
她不再半夜打电话给他,不再跟他说那些脆弱不安的话,不再一难过就第一时间找他。
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把他推出去。
他没有问,没有闹,更没有纠缠。
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所有的主动。
他不再去她小区楼下等,不再频繁地看手机,不再期待她的消息。
他怕自己的关心,变成她的负担;
怕自己的存在,影响她现在安稳的生活。
他开始学着,慢慢退场。
只是心,太疼了。
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是因为熬夜陪她,是因为铺天盖地的空落和绝望。
他习惯了她的依赖,习惯了她的靠近,习惯了心里装着一个人。
现在她要走了,他心里那块地方,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那天,林晚发来一条消息,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陈烬的心口。
【陈烬,我最近要忙考试,可能不能经常找你了,你照顾好自己。】
没有说再见,没有说不想见,只是淡淡的一句“忙考试”。
可陈烬懂。
这是她温柔的疏远,是她无声的推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冰凉,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胸口的剧痛,慢慢回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发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捂着脸,久久没有动静。
他没有哭。
从小到大,再苦再痛他都没哭过。
可这一刻,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里渗出来,滚烫,又沉重。
他终于明白。
他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亲手把她送回光明。
现在,光走了。
而他,再也回不去那个不懂温暖、不知期盼、可以麻木活着的黑暗里了。
他被留在了光明与黑暗的缝隙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
活活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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