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项目就这样按计划地被暂停了。所有无关人员——演员、安保及其他工作人员按要求被遣散。
第二天清晨,酒店大堂。温则宁拖着行李箱下楼,却意外地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清晰了——工作结束,告白也没有回响,联系也该断了?
“温小姐?”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休息区传来。
陆沉渊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的衬衣,外面是黑色的飞行夹克,同色系的长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头发柔软,没有刻意打理,几缕搭在眉骨,清冷,干净,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少年感。
这装扮……太不像SEVEN了。甚至不像任何她认识的他。但那双眼睛,深海般的沉静,又确确实实是他。
“早。”陆沉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在外面。去机场?”
温则宁有些懵,但还是跟着他上了车。车内弥漫着清冽的雪松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车子平稳驶向机场。沉默在蔓延,但和剧组里的紧绷不同,是一种……温和的安静。
“你回哪里?”温则宁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终于忍不住问。
“先送你到机场。”陆沉渊目视前方,侧脸在晨光中轮廓清晰,“如果你回上海的话。”
“那如果……我不想那么快回上海呢?”
“哦,我是说,宁姐给我放了两周的假,说可以让我在欧洲转转,就当度个假。”
温则宁紧张地解释道。
“那要不要一起去冰岛。”陆沉渊面无表情,随意地问了一下。
冰岛
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入温则宁心湖。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蓝色对话框里,她兴奋地分享梦想:【我想去看极光,想在冰岛的黑色沙滩上散步,想站在冰川前感受那种几万年的寂静!】
当时E.D的回复是:【从天文物理学角度,极光是太阳风与地球磁场相互作用的产物……】
而她回复:【你这个人好没意思!浪漫!重点是浪漫!】
回忆涌上,带着酸涩的暖意。她转头看他,他专注开车,侧脸看不出情绪。
“冰岛……”她低声重复,一个念头疯狂生长,再也压制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好,去。”
然后他们到达了机场,一起买了前往冰岛的机票。
安检时,温则宁看到了护照上的名字——[陆沉渊]。
“陆沉渊”,她带着有些俏皮和暧昧的语气念了一下他的名字。
“嗯,名字挺好听的,就是感觉有些沉重,不过很符合你的气质。”
“这是我的真实名字,不过你以后可以叫我沉渊或阿渊,亲近一点。”他淡淡地回应。
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在雷克雅未克郊外一处空旷的雪原上,并换上羽绒服。寒风凛冽,割在脸上,却带着一种纯净到极致的清醒。天空是沉郁的深蓝,缀着稀疏却异常明亮的星子。远处,隐约可见冰川沉默的轮廓。
陆沉渊站在她身边半步之遥,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调整一下她的围巾,或者指向某个方向,告诉她那里是哪种地貌。
空气冷得刺骨,但温则宁却觉得心底一片滚烫。他们刚刚一起走过了黑沙滩,看着惊涛拍打狰狞的玄武岩石柱;一起在间歇泉边等待那直冲云霄的热水柱爆发;甚至在某个小镇的温泉里,隔着氤氲热气,安静地泡着。
没有任何外界的声音,也没有需要警惕的视线。只有冰雪、地热、荒原,和彼此之间那根重新连接后、小心翼翼又无比自然的情感。
“冷吗?”陆沉渊的声音透过围巾传来,有些闷。
“还好。”温则宁跺了跺脚,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就是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到。”
“概率很高。”他抬头看天,语气是E.D式的客观分析,“地磁活动指数不错,云层也在散开。但需要一点耐心,和……”
“和运气?”温则宁接口,笑着看他。
陆沉渊低下头,看向她。帽檐下,他的眼睛在雪地反光和微弱星光下,亮得惊人。他没说“运气”,只是很轻地、肯定地说:“会看到的。”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流逝。冰岛寒冷的空气让她悄悄往陆沉渊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他没有躲开。
又过了不知多久,就在温则宁怀疑自己会不会冻成冰雕时,陆沉渊忽然低声说:“看。”
温则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头。
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极淡的、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浅绿色光晕,像谁用最轻柔的笔刷,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不小心蹭了一下。
然后,那抹绿开始流动,变亮,舒展,如同有生命的薄纱,在夜空中轻柔摇曳,从浅绿到翠绿,边缘泛着淡淡的紫红。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盛大,像一条流动的光之河,横贯整个天际,缓缓流淌,变幻着形状和色彩。
极光。
真的是极光。
温则宁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忘了寒冷,忘了时间,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如梦似幻的、舞动的绿光。它美得不真实,宏大,静谧,又充满磅礴的生命力。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被极致美丽击中的感动。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身边人的衣袖,指尖却触碰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摘掉了手套的温热的手。
陆沉渊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包裹住。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她心里。
他没有看她,依旧仰头望着极光,侧脸在变幻的光线下明明灭灭。但握着她的手,很紧。
“你看到了吗?”温则宁的声音有些哽咽,很小声地问,不知是在问极光,还是在问别的。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夜空中的绿光流淌到最盛,映亮了他深海般的眼眸。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终于转过头,看向她。极光在他身后流转,成为他们独一无二的背景。
然后,他用一种叹息的的声音,轻轻说:
“原来,这就是浪漫。”
温则宁的眼泪瞬间滑落。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用天文物理定义极光、用混沌系统描述爱情的男人,此刻正牵着她的手,在冰岛的极光下,用最朴素的词语,说出了他人生中或许第一次,关于“美”和“感受”的认知。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这门课的开端。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几万年冰川的凝视下,在太阳风与地球磁场碰撞出的、横跨天际的宏大浪漫里,她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下颌。
“欢迎来到‘浪漫’的世界,陆沉渊同学。”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带着泪,也带着笑。
陆沉渊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那握着她手的手指,更紧地收拢。
他没有吻回来,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空气中交缠,化作白雾。极光在他们头顶无声地盛大流淌,变幻着璀璨的光谱。
“这门课……”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生涩的、从未有过的温柔,“好像有点难。”
温则宁破涕为笑,额头蹭了蹭他。
“没关系,”她小声说,声音里满是温柔,“我学得快,可以教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