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醒来,他们去往了这次冰岛之旅的最后一站——冰河湖。那里有种世界尽头的荒凉与壮丽。巨大的蓝色浮冰静静漂浮在墨黑色的湖面上,远处是泛着冷光的冰川。风依旧凛冽,但阳光很好。他们并肩站在岸边,看着偶尔有海豹从冰洞中探出头,又迅速潜入。
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分享着这片寂静的宏大。陆沉渊的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握着温则宁的手。指尖交缠,温度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源。
晚上,他们回到了雷克雅未克,入住了机场附近的一家设计酒店。房间宽敞现代,这是他们在冰岛的最后一夜。
晚餐是在酒店顶楼的餐厅吃的,可以俯瞰整个城市。食物精致,氛围安静。但两人都吃得不多。
“明天几点的飞机?” 温则宁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低声问。
“上午十点。你直飞上海,我经赫尔辛基转机。” 陆沉渊回答,语气平静。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偶尔喝一口水。
“嗯。” 温则宁应了一声,低下头,觉得喉咙有点堵。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在酒店附近安静的街道上散步。夜风寒凉,但空气清冽。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到一处可以望见海的小公园,他们停了下来,靠在栏杆上。
“则宁。” 陆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沉。
“嗯?”
“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表情是惯常的冷静。
温则宁的心提了起来,也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他:“你说。”
陆沉渊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信封。“回上海后,你的工作和社交,会让你接触到很多人。”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有几个人,如果你有机会,可以试着留意一下。”
他打开信封拿出笔记本,上面有三个用铅笔写下的名字,和一个打印出来、剪贴上去的年轻女孩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眼神清澈。
温则宁凑近看去。
第一个名字:周世宏。后面用更小的字标注:导演,五十三岁,以擅长挖掘新人、作品风格阴郁现实著称,近年作品产量骤减,深居简出。
第二个名字:赵启明。标注:制片人与投资人,四十七岁,背景复杂,人脉极广,尤其与海外资本联系密切,名下有多家空壳公司。
第三个名字:苏晚。后面没有标注。只有那张打印的、已经有些褪色的证件照。一个一年前,在事业巅峰期,于上海一家顶级五星级酒店套房内“意外”身亡,官方最终定性为抑郁症自杀的年轻顶流女演员。事件曾轰动一时,但很快被新的八卦淹没。
温则宁看着那个名字和照片,呼吸微微一窒。苏晚,我们之间合作过,她很好。那样突兀惨烈的死亡,当时圈内就有不少隐晦的猜测。
“周世宏是苏晚出道作品的导演,也是将她一手捧红的人,关系一度非常密切,如同父女。
“赵启明是苏晚去世前那部大制作电影的主要制片人,也是那家酒店的长包房客户。苏晚出事的当晚,他也在同一家酒店,有监控记录。
但警方调查时,他提供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如海:“苏晚的遗体被发现时,身边有一个空了的安眠药瓶,和一份字迹鉴定为‘符合其书写习惯’的遗书。案件很快以自杀结案。但她的私人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在案发后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温则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她不是天真小白花,在这个圈子边缘浸染几年,听过见过太多光鲜下的肮脏。但如此直白地、将几个重量级名字和一起扑朔迷离的死亡事件联系起来,并且是由陆沉渊以如此郑重的态度托付给她……她知道,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险。
“你怀疑……苏晚的死,不是自杀?和这两个人有关?甚至……” 她压低声音,“和‘太阳会’有关?”
陆沉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合上了笔记本,将它递到她面前。“我父亲当年的一些研究,可能以某种形式,被他们窃取了,并被用于一些……非法的、控制性的‘测试’。苏晚,可能是一个……实验样本。
他的用词克制而抽象,但温则宁听懂了他未尽的寒意。
“好,我回去想想办法,利用我的资源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效的信息。”温则宁回应。
“不过,我不要求你做任何超出能力范围、或者会让你置身险境的事。只需要,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在合适的场合,如果他们提到彼此,提到苏晚,或者表现出任何不寻常的关联、恐惧、或试图掩盖什么的态度……记住它。”陆沉渊很真诚地跟她说。
“然后呢?” 温则宁抬头看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我怎么把这些‘记住’的东西给你?通过我们的加密聊天?还是……”
“不。” 陆沉渊打断了她,眼神锐利,“不要留下任何文字记录、电子数据、语音消息。任何数字化的痕迹,都有可能被追踪、恢复、成为把柄。用这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用脑子记下来。只记关键的时间、地点、人物关联、和反常的细节。不要写下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助理。”
温则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点了点头。她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和隐蔽性。
“那我记下了,后面怎么给你?” 她问,“你回岛上,我们……”
“我会去上海找你。” 陆沉渊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好。” 她听见自己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但是陆沉渊,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任何时候,如果你觉得我有危险,或者事情不对劲,立刻让我停,不许瞒着我。”
“好。”
“第二,” 温则宁上前一步,几乎贴进他怀里,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希望你这次说的来上海找我,不要再失约了。也不要再玩隐约的消失,可以吗?”
陆沉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然后主动亲吻了她,温则宁回应了这个吻,温柔而克制。
许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分享着彼此的呼吸与温度。
“回去以后,好好拍戏,注意安全。离任何感觉不对劲的人和事都远点。” 陆沉渊低声叮嘱,像最啰嗦的家长。
“你也是。在岛上……按时吃饭,别老盯着数据,学会放松自己。” 温则宁吸着鼻子,小声说。
“嗯。”
“阿渊。”
“嗯?”
“……我会想你的。”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也是。” 他低语,声音消散在风里,却重重地落在温则宁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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