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说话了？”杨柳道。

“没事。”

“那你接语音呀！”杨柳指了指傅阳光打来的语音电话。

宋长歌点击“接通”。

“喂！”那头立马传来傅阳光爽朗的声音，“你进群啦！”

“对。”宋长歌变得紧张，听傅阳光那边的声音空荡荡的，好安静，“杨柳帮我了。”

“这还用帮？”傅阳光先是小声疑惑，随后声音大了些，“你在哪里？出来找你玩！培养培养同学感情！”

宋长歌支支吾吾没说出个名字。

“他在我这儿！”

“杨！柳？！”

电话被“砰”的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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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玩不叫我！”

傅阳光是坐车来的，他手里提了个很大很宽的袋子，袋子里装满零食。

“来就来，还带东西。”杨柳边说边上前，还没上手，就被傅阳光当场拦截。

“这可不是给我们吃的。”傅阳光指了指那辆白色的汽车，阴阳怪气的，夹着嗓子说道，“人储月沉给长歌买的。”

杨柳转头看向宋长歌，宋长歌感受到她的视线脸一红，赶紧看向别处。

杨柳“啊？”了声。

“储月沉？你确定是他？他也来了吗？”杨柳问。

傅阳光抬抬下巴，没多说什么，大步走向那辆车。敲了敲车窗，待窗降下，果然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储月沉。

宋长歌深吸一口气。

……

杨妈给这些孩子切了西瓜后便再次回店里忙活。听杨柳说，每一间房她妈妈收回来后都会认真消毒打扫，她自己也会帮不少忙。

……

“所以，长歌你怎么会在这儿？”傅阳光咬了口西瓜，说话含含糊糊还时不时喷出口水。所以不到宋长歌回答，杨柳便开始“谴责”起他。

“傅阳光你有没有素质？”

“没有没有！”

“脸呢？”

“不要不要！”

“就你这样的找不到女朋友！”

“我找男朋友呗～”

“先听他讲。”储月沉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打闹声还是被终止了。

杨柳和傅阳光重新坐在座位上啃西瓜，储月沉依旧静静地看着宋长歌。

又是这种审视感。

宋长歌咽了咽口水，他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糟糕的一天，于是他假意扬起一个微笑，故作轻松道：

“我想出来一个人住……至少家里没人再管我，妈妈给我钱，我明天会去找房子租着。”

“这你家长都同意啊！”杨柳羡慕地望向宋长歌，她的眼里闪着星星，“如果我一个人住，那估计没几天就瞎了！”

“那是你不自律！”傅阳光含着西瓜，再一次将它喷到杨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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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看到他我也很惊讶。”傅阳光坐在副驾上，透过车窗看着正对着手机一通研究的宋长歌，“但看起来……你倒是挺上心。”

“是同情。”储月沉纠正，“这个年纪太灿烂了。”

“好吧，其实我也上心，咱大哥别说二哥，看他这样估计是被赶出来了，高三了啊！真不知道父母怎么想的。”傅阳光顿了顿，他打了打自己的嘴巴，“也是，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储月沉默默点了支烟。

“学费，房租……你说他爸妈一个月会给他多少钱？”傅阳光心里盘算着，“六千？八千？一万？”

“给不了多少的。”储月沉道，“或许一分不给。”

“那我干脆让他来我家得了。”傅阳光小声嘀咕道，“还能有个容身之处，我家房子还挺大。”

……

“就是这样啦！”杨柳指着手机屏幕，“你没绑卡，支付有限制！”

“谢谢。”

宋长歌找了个借口溜回楼上房间，环顾四周，他拨打了一个电话。

忙音。忙音过后的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喂？”是一道男声，背景里有模糊的音乐和玻璃碰撞声。

宋长歌捏住手机的手指发白，他回了声：

“是我。”

对方听到这个声音显然是愣了几秒才开口：

“是你？宋长歌？怎么了？钱花完了？还是金主不要你了？”

疑问一连串生产，宋长歌闭上眼睛，房间里淡淡的霉味突然变得有些刺鼻。

“我想问，您那里，还有没有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吐出这几个字的，当对面出现：“上次都没伺候好你的金主爸爸就交钱让放你，害得王老板生气，还得我们收拾烂摊子”这句话时，宋长歌呼吸一滞。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没那个可能了，他只能道歉，也只有道歉：

“对不起，我……是我不懂事……龙哥您看，能不能……”

宋长歌开口时，声音里有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认命般的死寂。他知道，一旦说出，就证明自己的自尊已经被明码标价，他比谁都清楚，却没有向后退。

“行了行了。”对方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有有趣，“分部在城西的卓越广场308号，私人会所，招待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方的声音压低，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边缺个像你这样的小雏，工资嘛……能翻三倍。”

宋长歌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你条件不错才给你的机会，换做别人有这样的逃单行为我们都不带理的！但前提嘛……是得听话，很听话。”

听话。这个词在那儿有特殊的含义，宋长歌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的手指扣的更用力了，指甲边缘泛起白色。

“想清楚了就来308找我，给你介绍大款。”对面说完立马挂断了电话，一刻也没有停留，宋长歌站在原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迟迟没有动弹。

工资，翻倍。

翻三倍。

……“宋长歌！”杨柳在门外叫唤，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宋长歌身体一颤，他赶紧将手机塞进包里，起步开门。

杨柳身后跟着个储月沉，宋长歌努力扬起一个微笑，问道：“怎么了？”

“收拾东西。”储月沉开口，“跟我走。”

“好……啊？”还没反应过来的宋长歌微微瞪大了眼，但是下一秒他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不行，我会找房子，我明天会……”

“你爸妈知道你和同学合租，会更放心。”储月沉道。

“对呀！叔叔阿姨肯定会更放心你和朋友一起住呀！”杨柳附和道，她暗示性地眨眨眼睛，生害怕宋长歌不愿意，“你们租金一人一半！就成合租室友了呗！”

宋长歌抿了抿唇。

在别人看来这是正常的，但只有他知道储月沉已经尽可能的给自己最宽裕的楼梯下。现在拒绝未免有点太“不知好歹”，显得更刻意，而且这几乎是一件很让人心动的事。

“收拾东西，我在楼下等你。”储月沉说完这句话径直走向尽头的楼梯，杨柳眨眨眼，模仿储月沉的口吻说了句“等你哦”，也离开了本层。

宋长歌抓住衣摆的手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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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宋长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他的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这小小的一声他不确定储月沉是否听到。

总之他并没有回应。

一路到终点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直到宋长歌从后备箱提出一只24寸的箱子时，储月沉才问了句：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宋长歌将拉杆拉起，小声拒绝。

储月沉没再管他。

……

再次回到这间小屋送长歌还有些不可置信，从第一次到现在居然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

时间过去的还是太慢，今天发生了一切多的让他晃若走完一生。

从行李箱内掏出一千块，他将它们折好放在衣兜里，又重新拿了一千块捏在手心。关上行李箱摆在角落，宋长歌踩着拖鞋慢慢走进厨房。

“储月沉。”

听到声音，储月沉洗水果的手一顿，他侧过头去。

“这个……”宋长歌递过手上的大红票子，“够吗？”

储月沉放下手上的东西，在洗碗池内甩了甩手，彻底转过身。

他轻轻低头看他。

“嗯……如果不够，我这儿还有。”宋长歌又从兜里掏出一千块，这次他双手举起，“我会做家务、洗衣服、做饭，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用。”

储月沉接过他一只手里的钱，还了六百给他。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储月沉补充道，“以前和奶奶一起住，离学校近，就搬来了。”

宋长歌安静的听着。

“这四百就当生活费。”储月沉继续转身干着自己的事，“我不常在家，你打扫打扫便好。”

宋长歌重重点点头。

“去洗漱吧。”

……

生活用品已经被制备好:牙刷、毛巾、洗面奶……储月沉很细心，细心的让宋长歌恐慌。

他还是觉得这一切来的太快了，这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储月沉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图？又或许说想让自己干什么。

一个月仅仅只有四百块，就在这一片区域里都是找不到的，肯定找不到！甚至一个月的吃食都不止四百。

而他仅仅只是打扫打扫就可以在这一片舒适的地域生活。

宋长歌死寂又喧嚣的心里点燃了一片燎原的火。

他不应该太长时间麻烦他的，他得赶紧凑够足够多的钱，满足学费、租房后搬出去，让储月沉的生活回归正常，也让自己好受一点。

总之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宋长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手不自觉地拂上那张稚气未消，白净俊朗的脸。想想曾经，他不是这样的。

他的手掏出那部手机，宁夏天依旧没来消息，宋长歌鬼使神差的点进那个号码，发了条“我会考虑的”。

【洗澡……】

洗完澡出来时储月沉在沙发上看书，宋长歌关上灯，压着力让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更小，但在安静的环境下又是那么明显。

储月沉还是抬起头来。

宋长歌僵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

“对，对不起。”宋长歌道。

储月沉夹好书签慢慢合上书，他那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此时充满疑惑，他问：

“为什么道歉？”

“因为……”因为自己的走动声吵到了他？因为他的出现让他原本的生活多了许多麻烦？因为他……

宋长歌没能说出口。

储月沉的目光重新回到书上，他靠在沙发背上，家居服莫名让他呈现出一股疏离感，宋长歌溜回房间，坐在床上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他明白，属于他的“新生活”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