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舟舟被嫌弃脏

第十章:舟舟被嫌弃脏

林舟离开后,秦危臣在休息室里坐了很久。

天已经亮了。

会馆外的雨停了一阵,玻璃窗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痕。远处湖面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块被洗旧的银。昨夜热闹至极的宴会厅此刻已经安静下来,侍者在楼下撤掉花艺和酒杯,地毯上偶尔传来推车碾过的沉闷声响。

秦危臣坐在沙发里,手里捻着那串断过的佛珠。

少了一颗。

线被重新缠上,珠串勉强还是完整的样子,可只要低头去看,就能看出中间空了一点。

补得再好,也不是真的无事发生。

梁医生站在茶几旁,没有敢出声。

刚才那份初步检查报告还放在秦危臣手边。

林舟的Beta感知系统出现异常。

他并非对所有信息素产生反应,而是对秦危臣的信息素出现明确神经感知波动。

换句话说——

那个Beta,闻得到他的乌木檀香。

秦危臣垂眼,指腹压过佛珠裂口。

有意思。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掠过,下一瞬,他又觉得荒唐。

林舟是谁?

秦越泽大学时期玩过的人。

一个靠周赫拿到晚宴邀请函的Beta。

一个刚从他床上醒来,就能哑着嗓子讥讽他“信佛信到别人身上”的人。

漂亮,尖锐,病得不轻,也脏得不轻。

秦危臣不喜欢失控。

更不喜欢自己因为失控,对某个具体的人留下过于鲜明的记忆。

可昨夜的林舟太鲜明。

他眼尾红着,嘴上还在刺人。

手指发抖,却不肯求一句。

明明被乌木檀香压得乱了呼吸,偏偏还要抬眼冷笑,像宁愿把自己割碎,也不肯低一下头。

秦危臣闭了闭眼。

乌木檀香已经被备用稳定剂压了回去。

身体恢复了平稳,理智也重新回到他该在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觉得恶心。

不是单纯恶心林舟。

也恶心自己。

他昨夜竟然碰了一个秦越泽不要的人。

一个曾经被秦越泽抱过、亲过、哄过,又丢掉的人。

一个在被丢掉之后,还能把自己当筹码,换邀请函,换资源,换上牌桌资格的人。

秦危臣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干净。

秦家掌权人的手,不可能干净。

他信佛,也不是因为慈悲。

可他讨厌别人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里,秦危臣缓缓睁开眼。

“资料。”

助理立刻上前,把刚刚查到的初步资料递给他。

林舟的过去被整理成薄薄几页。

二十五岁,Beta,孤儿院出身。

十八岁入学,因社团活动认识秦越泽。

两年后,秦越泽与霍家议婚,林舟休学一年。

休学期间有抑郁症就诊记录,长期服药,后回校完成学业,并注册澜舟科技。

启动资金来源不明。

秦危臣继续往下翻。

不明这两个字,很快被另一份补充资料解释。

秦越泽曾在议婚前向林舟转过一笔钱。

数额不小。

用途不明。

秦危臣看到这里,眼神微冷。

他不用问,也知道那笔钱是什么。

分手费。

封口费。

买断一个贫民Beta青春和真心的钱。

秦越泽做得出来。

他那个侄子,从来风流,也从来清醒。

喜欢的时候可以哄,可以抱,可以把人捧得像全世界独一份;可一旦家族、婚约、利益摆到面前,他松手比谁都快。

秦危臣翻到下一页。

后面是林舟创业初期的记录。

酒局,应酬,投资人,医疗资本中间人。

周赫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些资料写得很隐晦,只说林舟与某些上流圈人士“关系密切”“往来频繁”“获得过私人引荐”。

可秦危臣看得懂。

那些所谓私人引荐,背后不可能都干净。

林舟把自己当筹码,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他早就会了。

从秦越泽把支票递给他的那一天开始,也许就学会了。

秦危臣把资料合上。

房间里很静。

助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秦危臣许久没说话。

他只是忽然想起昨夜林舟咬他时的眼神。

恨,羞耻,清醒,厌恶。

还带着一点被逼到绝处后的狠。

秦危臣原本该觉得恶心无趣。

一个被秦越泽丢掉的Beta,靠身体和脑子一路往上爬,爬到秦霍晚宴上,再用数据反咬秦越泽一口。

这样的故事不算新鲜。

可问题是,他昨夜尝过了。

而且,记住了。

这才是最让秦危臣不悦的地方。

他讨厌自己在林舟身上尝到**残留。

更讨厌那种**不完全来自药物。

“先生。”助理低声问,“林舟那边,要继续盯吗?”

秦危臣把资料放到茶几上。

“让他下午过来。”

助理一怔。

“用什么名义?”

“检查报告。”

秦危臣淡淡道:“他不是要结果吗?给他。”

助理很快低头:“是。”

秦危臣看向窗外。

天光彻底亮了。

昨夜那场局,没有结束。

秦家旁支和霍家动了他的药,周赫被推到外围试探,林舟误闯进来,秦越泽还在场。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棋子。

可林舟是变数。

而秦危臣最不喜欢失控的变数。

除非这个变数落到他手里。

林舟下午收到消息时,正在澜舟科技的办公室。

昨夜之后,他没有回家。

他直接去了公司。

凌晨时分,他从秦家私人区域出来,换了一套备用衣服,让司机把车开到公司地下车库。助理看见他时,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什么都没敢问。

林舟也没解释。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吞了药,然后在休息室里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醒来后,他照常开会。

项目组的人以为他只是昨晚太累,没人知道他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乌木檀香。

林舟自己知道。

这种知道让他心情很差。

他已经洗了很久。

用热水冲到皮肤发红,换掉所有衣服,把昨夜那身衬衣直接扔进垃圾桶。

可那股味道仍然像藏在身体里。

不是衣料上,也不是皮肤上。

像从某条被强行打开的感知缝隙里,隐隐约约地浮出来。

乌木檀香。

秦危臣。

林舟坐在办公桌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模型参数,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检查结果已出。秦先生请您下午四点来秦氏医疗中心。】

林舟看着“秦先生”三个字,冷笑了一声。

请。

秦家人真是会用词。

昨夜一场混乱,天亮后抽他的血,测他的数据,现在又用检查结果叫他过去。

从头到尾,语气都像合情合理。

像他该配合。

林舟把手机扔到桌上。

几秒后,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

【好。】

他当然要去。

他必须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更必须知道,秦危臣想拿这份结果做什么。

下午四点,林舟准时出现在秦氏医疗中心。

秦氏医疗中心在城西,占了整栋独立大楼,外墙是冷白色玻璃,门禁严密,安保人员站在入口处,连询问声都很轻。

林舟下车时,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他今天穿得很严整,黑色高领,深灰外套,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连手腕都没有露出一点皮肤。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昨夜的痕迹。

更不想让秦危臣看见。

虽然他也爽到了。

接他的人是秦危臣身边的助理。

对方态度恭敬,却不多话,一路将他带到顶层私人诊区。

电梯门打开时,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林舟莫名松了一点。

至少不是乌木檀香。

他走进诊室。

梁医生已经在等。

秦危臣也在。

他坐在窗边,穿一身黑色西装,神色淡漠,手腕上仍然缠着那串佛珠。

断过的地方补上了。

看不出明显缺口。

但林舟记得它断过。

就像秦危臣看起来再平静,他也记得这个男人昨夜失控过。

梁医生把报告递给林舟。

“林先生,这是您的初步检查结果。”

林舟接过。

他没有立刻看秦危臣,而是直接翻开报告。

那些专业术语密密麻麻铺开。

基础指标异常不算严重。

血压偏低,情绪应激反应明显,药物代谢负担偏重。

真正刺眼的是后面那一项。

神经感知反应异常。

特定信息素感知波动明显。

疑似形成初步单向识别。

林舟盯着那几行字,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什么意思?”

梁医生看了秦危臣一眼。

林舟抬头,语气冷了:“看他做什么?问你。”

梁医生顿了顿,道:“简单来说,您对秦先生的信息素出现了感知反应。”

“我是Beta。”

“是。”梁医生说,“所以这件事异常。”

林舟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

“能切断吗?”

梁医生沉默了一瞬。

“目前不能确定。您这种情况非常罕见,需要后续观察。”

“观察?”

林舟笑了。

“观察多久?观察到我变成你们秦家的实验样本?”

梁医生没有说话。

秦危臣终于开口:“没人说要把你当样本。”

林舟转头看他。

“秦先生说这话,自己信吗?”

秦危臣看着他。

林舟拿起报告,走到他面前,将那几页纸扔到桌上。

“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昨晚的信息素在我身体里留下了东西?”

这句话说得太直。

梁医生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消失。

秦危臣却只是看着林舟。

他脸上没有昨夜的混乱,也没有天亮时那点残留的狼狈。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克制、高高在上的秦家掌权人。

这让林舟更加不舒服。

秦危臣淡声道:“我叫你来,是让你知道结果。”

“然后呢?”

林舟弯唇,笑得很冷。

“秦先生准备怎么处理我这个异常Beta?”

“处理?”

“不是吗?”林舟看着他,“一个能闻到Enigma信息素的Beta,多稀罕。秦先生不想研究一下?”

秦危臣眼底沉了沉。

林舟继续道:“还是说,秦先生觉得昨晚没尽兴,发现我还有点特别,所以想留着再用?”

这话一出,梁医生彻底低下头。

秦危臣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林舟。”

“怎么,难听?”林舟笑,“昨晚的事就好听了?”

秦危臣站起身。

他比林舟高,压迫感随之落下来。

但林舟没有退。

他仰头看他,眼里没有畏惧,只有冷得发亮的怒意。

秦危臣看着这双眼睛。

昨夜的记忆又不合时宜地浮上来。

林舟也是这样看他。

明明处在劣势,却像随时能咬上来。

秦危臣忽然觉得烦躁。

他不喜欢林舟用这种语气把昨夜说得像一场交易。

更不喜欢自己竟然会被这句话刺中。

“林总倒是很会用自己换东西。”

秦危臣声音不高。

却像一刀。

空气在这一刻凝住。

梁医生脸色都变了。

林舟脸上的笑还在。

甚至没有立刻淡下去。

可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

疼痛很细,像一根针。

正好把他钉在原地。

秦危臣继续看着他。

“邀请函,资源,项目资格。”

“现在又拿昨晚来谈条件。”

“你一直都是这么上桌的?”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平。

没有怒意。

所以更难听。

林舟忽然想起秦越泽那句话。

贫民窟出来的Beta。

原来他们秦家人羞辱人的方式也一脉相承。

一个用出身。

一个用身体。

林舟胸口很闷。

但他绝不会在秦危臣面前露出疼。

他弯着唇,慢慢抬头。

“秦先生查我了?”

秦危臣没有否认。

林舟笑了一下。

“查到多少?”

“足够。”

“秦越泽?”

“嗯。”

“周赫?”

“嗯。”

“还有呢?”林舟往前走了半步,“是不是还查到我创业初期跟谁吃过饭,进过谁的房间,喝过谁递来的酒?”

秦危臣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林舟的笑意更深。

“那秦先生应该查得挺辛苦。”

“毕竟我这样的人,确实不干净。”

梁医生听得头皮发麻。

秦危臣眼神微沉。

林舟却没有停。

他像是一定要把自己剖开给秦危臣看,又像是要先一步把那些难听话全都说出来,免得别人有机会伤他。

“我靠秦越泽的分手费开公司。”

“靠酒局拿投资。”

“靠周赫进昨晚的门。”

“秦先生还满意吗?”

他说着,声音仍旧很稳。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觉得疼。

或者说,疼也好。

疼能让他清醒。

秦危臣看着他,胸口那点烦躁更重。

他明明想听林舟闭嘴。

可林舟真的把自己说成这样,他又觉得刺耳。

“够了。”

“够了吗?”林舟笑,“秦先生嫌脏,可以不听。”

秦危臣眸色一冷。

林舟抬头看他。

眼底的笑终于全凉了。

“嫌我脏?”

“那秦先生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

房间里死寂。

梁医生不敢动。

秦危臣看着林舟。

那张脸漂亮得过分,苍白,锋利,像一片被雨水浇透的薄刃。

他明明很难受了。

秦危臣看得出来。

可他偏要笑。

偏要把自己说得更难听。

偏要在疼的时候先咬人。

秦危臣忽然想起昨夜断掉的那颗佛珠。

不知滚到了哪里。

这一刻,他才明白林舟不是不在意那些“脏”。

他是在这些字真正伤到自己之前,先把刀柄抢过去,亲手往自己身上捅。

这样就好像不是别人伤了他。

是他自己愿意。

这念头一闪而过。

秦危臣很快压下。

他不需要为林舟找理由。

一个善于利用身体、金钱和旧情往上爬的Beta,也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可他还是看着林舟,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秦危臣冷声道:“检查结束前,你不能随意离开秦氏医疗中心。”

林舟嗤笑:“秦先生这是要扣我?”

“你昨晚牵涉进我的稳定剂事故,不能排除风险。”

“说得真好听。”

林舟拿起桌上的报告,慢条斯理地折好。

“那我如果非要走呢?”

秦危臣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

林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秦危臣,你和你侄子真像。”

秦危臣眼神骤冷。

林舟却已经转身。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哦,对了。”

“秦先生下次嫌别人脏之前,最好先擦干净自己的嘴。”

秦危臣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那里昨夜咬出的伤还没完全消。

林舟当然也看见了。

所以他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

房间里许久没人说话。

梁医生几乎屏住呼吸。

秦危臣站在原地,脸色冷得吓人。

片刻后,他抬手,指腹碰了碰自己唇角那道细小的咬痕。

已经结痂了。

却在被林舟提起时,隐隐又疼了一下。

秦危臣垂下眼。

佛珠在他腕间轻轻一响。

他声音极低。

“脏?”

像是在说林舟。

又像是在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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