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舟舟小猫挑衅
合同签下之后，佛堂里安静了很久。
林舟把笔放回长案上，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色。
他低头看那份合同。
纸页很白，条款清晰，字句冷硬。每一条都像刀刻出来的。
秦危臣给他秦家性征医疗项目的内部权限。
给他白塔计划的样本目录、基础数据接口和部分临床反馈通道。
让他进入秦氏医疗中心核心项目会议的资格。
替他资本背书，替澜舟科技压下近期被卡住的融资和备案。
也给他安全保护，确保昨夜稳定剂事故不会被周赫、秦越泽、霍家或秦家旁支拿来做文章。
相应地，林舟必须配合秦危臣调查昨夜稳定剂事故。
必须定期接受基础身体监测。
必须在秦危臣信息素波动达到医学阈值时，到指定医疗空间进行安抚协助。
双方关系对外保密。
还有一条，林舟盯了很久。
——契约期间，林舟不得再通过身体交易换取其他上流资源、资本引荐或项目通道。
他看着那一行字，忽然笑了。
纯嘲笑。
“秦先生这条写得真漂亮。”
秦危臣坐在长案后，佛堂里浅淡的香火气笼着他的眉眼。
他刚抄完经，袖口压着宣纸，腕间佛珠安静垂着，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尊不肯沾尘的佛。
只有林舟知道，这尊佛昨夜佛珠断过。
也知道这人骨子里压着多深的**和掌控。
秦危臣抬眼：“哪条？”
林舟把合同转过去，指尖点在那一行字上。
“不得再通过身体交易换取其他上流资源。”他慢慢念完，抬头看秦危臣，“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怕我脏了你的地方？”
秦危臣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舟笑意更深。
“还是怕我出去给别人睡，坏了秦先生的所有权？”
佛堂外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
秦危臣终于开口：“林舟。”
“嗯？”
“从现在开始，你要什么，跟我谈。”
林舟愣了一瞬。
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很轻，带着讥讽。
“秦先生真大方。”
秦危臣的眼神很淡：“这不是大方。”
“那是什么？”林舟问，“施舍？圈养？还是买断？”
秦危臣看着他。
“保护。”
林舟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词，唇边那点笑彻底冷了下去。
“保护？”他把合同往前一推，“秦危臣，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保护？”
秦危臣没有动怒。
“你需要。”
“我需要的是项目权限，不是主人。”林舟的声音锋利起来，“你这条写得好听，实际上不就是不许别人碰我？秦先生，我不是你的私产。”
秦危臣指腹缓慢拨过佛珠。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舟俯身看他，“你只是觉得，我既然签了这份合同，就该归你处置。”
秦危臣抬眼。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舟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佛堂里的香火气忽然变得很闷。
林舟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秦越泽把支票推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人递来一张纸，告诉他：你的价值，我已经替你标好了。
现在秦危臣递给他是合同。
换了个形式的羞辱吗。
林舟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昨夜掐破的伤口又被牵动，细细地疼。
他没有低头看。
“秦先生。”他声音忽然轻下来，“我如果非要找别人呢？”
秦危臣拨佛珠的动作停住。
林舟看着他，笑意重新浮上来，带着一点故意的恶意。
“秦家项目这么大，想上桌的人这么多。周赫不行，还有别人。秦先生也知道，我很会用自己换东西。”
最后一句刚落下，秦危臣的眼神终于沉了。
那股极淡的乌木檀香从佛堂深处一样浮出来。
让林舟后颈瞬间绷紧。
他的身体比理智更先记住了这个气息。
这让他更厌恶。
秦危臣站起身，隔着长案看他。
“林舟，别让别人碰你一根手指头，不然后果自负。”
很平静。
可那句话里的控制欲**得没有任何遮掩。
林舟心口一跳，随即冷笑。
“秦先生终于不装了？”
秦危臣看着他，眉眼冷淡。
“我从来没装。”
“好。”林舟点了点头，“那我也说清楚。合同我签，是因为我要白塔计划的权限，要霍家的临床链，要秦越泽手里的漏洞。”
他把合同合上，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我进去之后，会拿刀。”
“你最好记住这点。”
秦危臣看着他，忽然淡淡道：“我记得。”
嗯，嘴硬小猫的挑衅。
林舟转身往外走。
佛堂门口，助理已经等着。
见林舟出来，助理低头道：“林先生，车已经备好。下午两点，秦氏医疗核心项目会在白塔楼三号会议室召开，您的通行权限已经开通。”
林舟脚步停了一下。
这么快。
秦危臣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林舟回头看了一眼佛堂。
秦危臣仍站在长案前，香火气绕在他身边，衬得那张脸更冷。像刚刚那个说“别让别人碰你一根手指头”的人，不是他。
林舟收回视线。
“知道了。”
下午两点，林舟第一次以正式身份进入秦氏医疗白塔楼。
白塔楼位于秦氏医疗中心东侧，是整片园区里权限最高的区域之一。外墙冷白，玻璃幕墙映着阴沉天色，远远看去，像一座没有温度的碑。
入口处有三道门禁。
身份验证、虹膜扫描、临时授权码。
每过一道，林舟都能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好奇。
审视。
轻慢。
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一个Beta。
澜舟科技创始人。
前几天刚在秦霍晚宴上当众质疑白塔计划，现在却拿着秦危臣亲自开通的权限走进白塔楼。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耐人寻味。
会议室里，秦越泽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偏右，正在和霍家项目部的人说话。听见门口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林舟走进来时，会议室里有一瞬间安静。
秦越泽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权限卡上。
那张卡通体黑色，角落印着秦氏医疗的内部标识。
权限级别很高。
绝不是普通合作方能拿到的。
秦越泽脸上的笑淡了些。
“林总。”他开口，“来得挺快。”
林舟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稳：“秦总不是说我上不了牌桌吗？”
他把权限卡放在桌上。
“现在有人给我加了把椅子哦。”
秦越泽看着那张卡。
眼底有一点阴沉很快掠过。
霍家项目部的人也在看林舟。
其中一名负责人笑着开口：“林总前几天在晚宴上的发言，给我们留下很深印象。”
林舟看向他：“那正好，今天可以继续聊聊Beta样本剔除的问题。”
对方笑意一僵。
秦越泽接过话：“林舟，今天是内部项目会，不是你的发布会。”
林舟轻轻一笑：“我知道。所以我带了问题清单，而不是演讲稿。”
说完，他把文件夹推到桌上。
会议室气氛瞬间变了。
秦越泽没有再说话。
林舟现在是被秦危臣放进来的。
这一点，比林舟手里的问题清单更让秦越泽不悦。
会议开始后，林舟没有急着发难。
他听得很安静。
秦氏医疗负责人汇报白塔计划二期推进，霍家代表补充临床反馈，秦越泽负责融资估值和外部沟通。
每个人都说得漂亮。
指标漂亮，趋势漂亮，风险也被包装得漂亮。
林舟一页页翻资料，偶尔在纸上做标记。
直到汇报进入“全性征适配安全性”部分，他才抬头。
“这里的Beta样本为什么从第二轮开始减少了百分之七十四？”
汇报人顿住。
林舟语气不急：“公开材料里写的是样本质量不符合纳入标准。具体是哪项不符合？基础体征？药物代谢？还是不良反应率过高？”
会议室安静下来。
霍家项目负责人脸色微沉。
秦越泽看着林舟，眼底终于有了明显不悦。
林舟却没有停。
他继续翻页。
“另外，三十八例被剔除样本里，有十二例在暴露高阶信息素稳定剂后出现神经感知异常。为什么这部分数据没有进入最终模型？”
这句话落下，霍家那边终于有人变了脸色。
秦越泽也看向资料。
显然，他并不知道林舟已经拿到这一层数据。
会议室门口，秦危臣的助理安静站着。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代表的是谁。
林舟也知道。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
林舟离开白塔楼，外面天色阴沉，风很冷。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权限卡。
黑色卡面冰凉。
像某种通行证。
也像一枚烙印。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越泽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笑。
“你和小叔交易了什么？”
林舟没有回头。
“秦总现在问这个，不觉得越界吗？”
秦越泽走到他身侧。
“林舟，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知道。”林舟说，“秦家掌权人，Enigma，你小叔。”
秦越泽看着他：“你明知道，还敢跟他做交易？”
林舟终于转头。
“我跟谁做交易，秦总不是最没资格管吗？”
秦越泽脸色沉了沉。
“你一定要这样？”
林舟笑了笑。
“秦总，这才刚开始。”
秦越泽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林舟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林舟不再站在秦越泽能随手碰到的地方。
他被秦危臣亲手放进了另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比秦越泽能给的更高。
秦越泽的手指慢慢收紧。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车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
助理下车，替后座的人拉开门。
秦危臣走了下来。
夜风卷过他的衣摆，乌木檀香极淡，几乎不可察。
林舟却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后颈微微一紧。
他很快压住反应。
但秦危臣看见了。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
秦危臣走到林舟身后，目光先落在秦越泽身上。
“越泽。”
秦越泽勉强笑了一下：“小叔。”
秦危臣没有多说，只看向林舟。
“走。”
这个字很自然。
自然得像林舟本来就该跟他走。
林舟心里厌恶这种感觉。
可他没有当场反驳。
他转身往车边走。
秦越泽在身后看着他们。
那一刻，他终于确认——
林舟和秦危臣之间，不只是那晚的意外。
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而不远处，霍家项目负责人的车停在另一侧。
车窗后，有人静静看着林舟上了秦危臣的车。
霍家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个人不能再当作秦越泽的旧情人来看。
他是威胁。
车子驶离白塔楼。
秦家大宅在夜色里轮廓深沉，门前松柏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林舟下车时，夜风很冷。
他站在大宅外，看着这座传闻里压着半个性征医疗产业的秦家老宅，忽然觉得很荒谬。
二十岁那年，他被秦越泽挡在门外。
五年后，他用另一份合同，走进来了。
身后，秦危臣也下了车。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极淡的乌木檀香落下来。
让林舟肩背绷了一瞬。
秦危臣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低沉。
“林舟，从今晚开始，你最好记住，你是谁的人。”
林舟转过身。
夜风吹起他的发梢，他眼底没有半点温顺。
“那秦先生，你也最好记住。”
秦危臣看着他。
林舟唇边弯起一点笑，冷而漂亮。
“我是来毁掉秦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