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做完再谈合同
完事后,稳定室里的灯光很暗。
墙上的监测屏还亮着,几条曲线缓慢起伏,代表秦危臣的信息素波动已经重新落回安全区间。
另一条属于林舟的感知反应曲线却迟迟没有降下去,像一根被拨乱后仍在震颤的弦。
林舟当然也看见了。
他披着衬衫坐在床边,领口扣了一半,露出的锁骨上还残着一点暧昧痕迹。
可他脸上的神情却冷得很,仿佛刚才那场亲密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是一场需要归档的临床流程。
秦危臣坐在床沿,手腕上佛珠重新缠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监测屏。
“你的数值还没下来。”
“所以呢?”林舟懒懒抬眼,“秦先生要继续观察我这个样本?”
秦危臣的目光落回他脸上。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林舟笑了笑,声音还哑着,尾音却仍然刺人。
“不然怎么说?说秦先生技术不错,信息素稳定效果显著,建议长期合作?”
秦危臣眼底沉了些。
林舟像没看见。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动作不算快,指尖还有些发软,可他偏偏连这点不稳都要遮得干净。
最后一颗扣子扣上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得不像样的衬衫,轻嗤一声。
“秦家连给合作方准备套干净衣服都不会?”
秦危臣站起身,从一旁柜子里取出一套熨好的衬衫和西裤,放到他身边。
林舟看着那套明显按他尺寸准备好的衣服,眉梢轻轻一挑。
“准备得这么周全。”
秦危臣道:“合同签订前就备好了。”
林舟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伸手拿起那件衬衫,布料柔软,颜色是极干净的白。
他的尺码。
他的偏好。
甚至连袖口长度都刚刚好。
林舟抬眼看秦危臣。
“秦先生真是做足了功课。”
“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准备好退路。”
秦危臣看着他:“这是退路?”
“不是吗?”林舟站起身,衬衫松松搭在臂弯上,“办公室、权限卡、医疗监测账户、备用衣物、稳定室。秦先生连我该在哪里工作,在哪里吃药,在哪里睡,在哪里替你稳定信息素,都安排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笑得很轻。
“秦危臣,你不是在合作,你在养一只宠物金丝雀。”
秦危臣没有立刻说话。
金丝雀,不,他养的是小猫。
他的目光落在林舟苍白的脸上。
林舟刚才还被乌木檀香逼到几乎喘不过气,此刻却已经重新长出刺来。
秦危臣忽然觉得烦。
这种烦和昨晚不同。
昨晚是失控边缘的**和药物搅在一起,让他想撕开林舟那层硬撑的壳。
现在则是另一种更细、更冷的情绪。
他不喜欢林舟把自己说成“东西”。
可这一切又确实是他亲手安排的。
秦危臣道:“你可以把这些理解成资源。”
林舟笑了一声。
“我当然会理解成资源。”
说完,他抱着衣服进了洗浴间。
门合上。
水声很快响起。
秦危臣站在原地,没有动。
稳定室里还残留着林舟身上的温度,也残留着乌木檀香与那点异常感知交缠后的气息。
很淡。
却挥不散。
秦危臣走到监测屏前。
林舟的那条曲线终于开始慢慢下降。
但下降得很慢。
梁医生之前说过,林舟的Beta感知系统正在形成针对他的单向反应。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确认,今晚则是进一步加深。
秦危臣看着屏幕,指腹缓缓拨过佛珠。
单向感知。
听起来像医学异常。
可它同时也像一条绳。
一端系在林舟身上。
另一端,在他手里。
水声停下时,秦危臣收回视线。
林舟换好衣服出来。
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被水汽沾湿一点,额前发梢垂下来,衬得脸色更白。
浴室的热气让他眼尾带着一点薄红,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冷淡,又莫名带着一种被清洗过后的脆弱感。
只是那点脆弱很快被他亲手抹掉。
林舟走到床边,弯腰拿起自己的电脑。
秦危臣看着他打开电脑,开机,输入密码,调出合同补充条款。
动作一气呵成。
像刚才那场亲密根本没有发生过。
秦危臣终于开口:“你现在要工作?”
林舟头也不抬。
“不然呢?秦先生还要事后谈心?”
秦危臣:“……”
林舟坐在床边,衬衫领口扣得很高,眼神已经恢复到开会时的冷静。
他把电脑放在膝上,打开一份文档。
“既然秦先生的信息素已经稳定,那我们继续谈项目条款。”
秦危臣看着他。
“林舟。”
“嗯?”
“你刚才不是这么硬气。”
林舟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眼。
那双眼睛仍然有一点没褪干净的湿意,可目光却冷得像刀。
“床上的事,秦先生也要拿来谈判?”
他笑了一下。
“那你比我还下作。”
秦危臣脸色沉了些。
林舟却已经低头继续敲字。
“第一,白塔计划内部样本目录,我今天下午只拿到了二级目录。我要一级目录,以及所有被剔除样本的时间轴。”
秦危臣没有说话。
林舟继续道:“第二,霍家临床渠道的访问权限不够。我现在只能看到公开合作医院,无法追踪真实样本流转。”
他点开另一份表格。
“第三,秦越泽手里的融资估值底稿,我要原始版本,不要经过法务清洗的版本。”
秦危臣看着他。
林舟一条一条说下去,逻辑清楚,声音平稳,甚至比很多会议桌上的人都更冷静。
如果不是他嗓子还哑着。
如果不是他的指尖偶尔会在键盘上停半秒。
秦危臣几乎会以为,刚才那个人不是他。
林舟说完,抬起头。
“秦先生不会以为睡过一次,项目条款就不用谈了吧?”
秦危臣淡淡道:“合同里没有‘睡过一次’这个说法。”
林舟笑:“要我帮你加上吗?”
秦危臣看着他。
“你很习惯这样?”
林舟眸色微冷。
“习惯哪样?”
“把每一件事都变成交易。”
林舟合上电脑,抬头看他。
“秦先生是不是又想审我?”
秦危臣没答。
林舟却不肯放过他。
“我不谈交易,难道谈感情?”
他笑得讥诮。
“秦先生要和我谈什么感情?谈你嫌我脏,还是谈你需要我给你稳定信息素?”
秦危臣声音冷了些:“我没有再说你脏。”
“可你想过。”林舟说,“想过,查过,介意过。”
他看向秦危臣手腕上的佛珠。
“秦先生,我不介意你看不起我。”
“但你一边看不起我,一边还要碰我,就别指望我装得很感动。”
房间里静了下来。
秦危臣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确介意。
介意秦越泽,介意周赫,介意那些资料里写得含糊却足够难看的旧交易。
也介意自己明明介意,却仍旧想碰。
这种矛盾让他厌烦。
林舟重新打开电脑。
“所以,秦先生,少说废话。我要的是权限,不是你的评价。”
秦危臣走到桌边,拿起平板,调出一份内部授权文件。
他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问:“你要一级目录?”
“是。”
“霍家真实样本流转?”
“是。”
“秦越泽的原始估值底稿?”
“是。”
秦危臣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这些现在给不了。”
林舟抬眼:“秦先生想反悔?”
“不是反悔。”秦危臣道,“是你现在的权限不够。”
“那就提权。”
秦危臣看着他:“你知道提权意味着什么?”
林舟笑:“意味着我从秦先生的床上关系,正式变成秦先生塞进项目组的人?”
“你一定要这么说?”
“难道不是?”
秦危臣沉默片刻。
“提权后,你会进入白塔计划核心观察名单。秦家、霍家、秦越泽,都会盯着你。”
林舟不甚在意:“他们现在也在盯。”
“程度不同。”
“那正好。”林舟敲了敲电脑屏幕,“我也想看得更清楚。”
秦危臣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他拿过平板,在内部系统里输入验证。
指纹,虹膜,动态密钥。
权限页面跳出来。
林舟看见屏幕上“澜舟科技—林舟”那一栏从二级权限跳到临时一级访问。
他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惊喜。
是极快的一点亮。
像刀锋被光擦过。
秦危臣把平板推给他。
“二十四小时临时权限。你能拿到多少,看你本事。”
林舟接过来,快速浏览目录。
一级样本目录。
被剔除病例索引。
稳定剂不良反应回溯表。
霍家临床渠道编号。
秦越泽负责的融资底稿关联入口。
每一项都是他之前碰不到的东西。
他太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二十四小时,澜舟科技就能把白塔计划的漏洞从推测变成证据链。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我今晚表现不错。”
秦危臣脸色微冷。
“林舟,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廉价。”
林舟指尖停在屏幕上。
半晌,他抬眼看秦危臣。
“不是你买的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房间里。
秦危臣没有说话。
林舟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把平板和电脑并排放在床边,迅速导出目录索引,整个人已经完全切回工作状态。
“我要用这里的内网。”
秦危臣说:“办公室可以用。”
“太远了。”林舟敲着键盘,“二十四小时权限,现在已经开始计时。秦先生如果不介意,我就在这里用。”
秦危臣看着他坐在凌乱的床边,穿着自己让人准备的衬衫,头发还没完全干,脸色苍白,嗓音嘶哑,却能冷静地调取数据、搭建索引、标记异常样本。
荒唐。
很荒唐。
刚才这里还是床。
现在变成了会议桌。
他忽然明白,林舟为什么能从秦越泽手里爬出来,又在五年内创办澜舟科技。
这个人对自己狠到近乎残忍。
身体可以被拿来交易,情绪可以被立刻收回。
尊严可以先放下,等以后再捡。
只要能往前走,他什么都可以用。
包括他自己。
秦危臣走到窗边,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送一套内网接口设备进来。】
几分钟后,助理敲门。
门开时,助理目不斜视,把设备放到桌上,立刻退了出去。
林舟抬头看了一眼。
“秦先生服务周到。”
秦危臣淡声道:“别浪费权限。”
林舟笑了笑:“放心,我比秦先生更心疼钱。”
他接入设备,开始快速下载可访问索引。
房间里只剩键盘声。
十分钟后,林舟忽然开口:“霍家这批临床样本有问题。”
秦危臣转头。
林舟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屏幕。
“第二轮剔除的Beta样本里,有几例被标成‘身体基础状态不稳定’,但他们的初筛数据很正常。真正异常的是暴露后的神经反馈。”
他把屏幕转向秦危臣。
“这和我的反应很像。”
秦危臣走近。
屏幕上几条数据密密麻麻。
林舟说:“白塔计划不是不知道Beta会出现感知异常,他们是把这部分剔掉了。”
秦危臣看着那些样本编号,眼神沉了下去。
林舟却笑了一下。
“有意思。”
秦危臣看他:“哪里有意思?”
“我原本以为自己倒霉。”
林舟抬头,眼底冷意锋利。
“现在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异常样本。”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林舟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秦危臣之间那点荒唐的身体关系,也许并不只是私事。
它牵到了白塔计划更深的东西。
秦危臣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的神色比刚才更冷。
“继续查。”
林舟低头敲键盘。
“秦先生不说,我也会查。”
秦危臣看着他。
林舟的侧脸被屏幕光照得冷白,眉眼锋利,整个人像重新活了过来。
他刚才在床上被乌木檀香逼到失控时,眼底也是亮的。
可那种亮是愤怒和羞耻。
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猎手看见猎物痕迹时的兴奋。
秦危臣忽然觉得,这样的林舟比刚才更难驯。
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凌晨两点,林舟终于合上电脑。
他导出了足够多的目录索引,但真正的原始数据还需要进一步申请和破解权限。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秦危臣伸手扶他。
林舟立刻避开。
“别碰。”
秦危臣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回。
林舟把电脑抱起来。
“今晚的项目权限,我会写成清单发给你。明天上午十点,我要进白塔计划第一次核心会议。”
秦危臣道:“可以。”
“还有,别再让医生把我的身体数据同步给你。”
“那是合同条款。”
“那就改。”
秦危臣看着他:“林舟,你刚拿到权限。”
林舟笑:“所以我现在有谈判筹码。”
秦危臣眸色微沉。
林舟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亲密不是结束,秦先生。”
“它只是另一种开价。”
说完,他推门离开。
秦危臣站在房间里,没有立刻动。
床边还放着林舟刚才用过的外接线,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沐浴水汽和乌木檀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监测屏。
林舟的感知波动已经降下去了。
可秦危臣自己却没有想象中平静。
这张嘴。
确实比身体更难驯服。
过了很久,他拿起那份刚刚加开的权限记录,低声吩咐助理:
“明天白塔会议,给他留位置。”
助理在门外应声。
秦危臣垂眼拨过佛珠。
少掉的那一颗位置仍然硌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给林舟开了一扇不该开的门。
但已经晚了。
林舟会走进去。
然后拿着他给的刀,见谁都割。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