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了一早上的雨水,终于肯拨开层层雾气降落在地。
早有准备的行人把手柄一抖,无数伞面应声撑起,建成安全感十足的避雨港。路面上凹凸不平的坑里很快积起水滩来,每被踩上一脚都会往外飞溅。
在赌场里待久了,简元龙已经丧失了对日常天气的判断能力。完全忘记要带伞避雨。
眼看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提着满是泥点的裤腿快跑几步挤进小卖部侧边的遮雨棚下躲好。
棚檐不宽,滴落下来的雨水不时打在简元龙突出来的啤酒肚上。薄薄的一层灰色T恤衫湿透后紧紧贴住皮肉。
饶是简元龙脑子再不清醒也准备等雨停或者变小以后再埋伏林枫晚。
居民楼下的单元门被雨水冲刷出虚影来,简元龙使劲左右晃头,确认没人出来后才摸向裤兜。拿出一根从赌客那里白嫖的香烟。
简元龙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在这阴雨绵绵本该冷得全身哆嗦的温度下他却燥热无比,就连身体里不断翻涌的鲜血都在沸腾。
他甚至有种想要跑出去迎着暴雨,急头白脸一顿淋的冲动。
由于烟身不慎浸了水汽,内里的烟丝都吸饱潮气。简元龙就算用新顺的打火机反复灼烧都燃不起半点火星子。
“啧,晦气。”
他一把将点不着的香烟甩在地上,用脚底板狠狠碾过去。
大风呼啸,不远处的绿化带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方向恰好在简元龙背后。
简元龙警惕到神经衰弱的地步,知道是风吹树叶的动静也不敢掉以轻心,猛地向后转头。
除了他以外,来往的几个行人头顶都撑了伞,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如同一个普通的下雨天。
而他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避雨者。
简元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宁愿冒着被淋成落汤鸡的风险也要跟踪他。
谢承之特意没带伞,想着小雨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是大暴雨。幸好老小区堆起来的杂物以及违章改建的建筑物比较多,压根不愁避雨的地方。
只是他不能再靠近简元龙,那个人渣对小伍这张脸大概会有印象,如果贸然让他发现自己容易打草惊蛇。
衡量过后,他选定躲在小伍和小苏租房子的那栋楼的单元门后。
透过铁门的缝隙刚好能看见站在小卖部侧边躲雨的一个模糊身影。依稀能判断是简元龙。幸亏他没有直接去民政局蹲守,弯弯绕绕下来还是回到了老地方。
不过他和简元龙的距离超过了以十米为半径的圆内,后果就是他无法再听到简元龙的心声。
谢承之穿的衣服外套是防水的,豆大的水珠从肩膀处的布料滑到前襟。水珠们连他玉挺的鼻梁也没放过,做滑滑梯般溜到小巧的鼻尖。
人在紧绷状态下对触觉的敏感程度会降低。
谢承之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并顺手抹了把鼻子,不被欢迎的水珠们暗叫残忍只好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跳下去。接受此人注意力不在它们身上的事实。
谢承之的注意力当然不在这不合时宜的雨上,没了洞悉异能的加成,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对时局的判断。
他就像树丛后潜伏的猎豹,行走时肉垫无声,一双圆眼把猎物死死盯住,只要情况稍有变化,也能继续追踪。
时间可不会为了这场暴雨停留,仍旧铁面无私地流逝着。
还差十分钟到两点,躲雨的简元龙终于等不及了。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雨里,略过居民楼径直朝绿化带里跑去,沿着柳树下那张枫原坐过的长椅继续朝前跑。
那速度不禁让谢承之怀疑自己被简元龙被发现了,准备甩掉他。
那条绿化带里的小径与小区住户平时出入的正门口相通。
老小区出口多,简元龙平时去赌的那条街就是要绕到小区背后从众多连通的巷子里过去的。
但只有正门离民政局最近。
简元龙算老油条,自然对地形了如指掌,就是苦了谢承之。
除了要陪同淋雨还需要时刻丈量与简元龙的距离,尽量和他保持在能触发洞悉异能的范围内且不被发现。
不知是简元龙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太小瞧林枫晚。作为绑架者,竟然连最基本的麻绳或者迷药都没带,赤手空拳就上了。
持续磨牙的简元龙在第三次向后转头后蹲在足以掩藏身形的树丛里。
只要林枫晚一走到这里,他就可以把人拖进来强行带走。
谢承之逐渐摸清简元龙转头的频率,隔一分钟就会转三次。他趁那一分钟的空隙不近不远地苟在简元龙后面,并不急着出手。
可以说,他和简元龙此刻都在等同一个人。
两点整。
谢承之为了提醒自己,专门设置的震动闹铃。
已经到了约定时间,可林枫晚非但没有在交通上预留十分钟去民政局,连小区的门都没出。
谢承之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她从别的出口走了或者防范心强,没听信简元龙蹩脚的借口。
无论哪一种,对谢承之而言都是件好事。可药物逐渐侵蚀大脑的简元龙就显得越发暴躁起来,不停地在树丛里蹲起,探头查看情况。发现人还没来,一腿就踢在粗壮的树干上发泄怒火。
结果连树皮都没掉,反而把他自己的脚尖弄得生疼。
这滑稽的一幕把谢承之看笑了,正当他以为枫原母亲不会来时,林枫晚居然冷不丁出现在视野中。
简元龙明显也看见了,尽力将脊背都伏在树丛中。
林枫晚打着一把艳红的伞,在雨中显得格外诡谲。伞边把她整张脸遮住,看不清伞后的表情。
谢承之虽然不信怪力乱神,不过他确实听说过一个传言。
红伞遮蔽天光,是为赴死的喜伞,所打之人都是为了结一桩血海深仇。毕竟一般人打伞都不会选择代表凶兆的血红。
除了这把显眼的伞,林枫晚手里还有个手提袋,就是大街小巷分发的那种印着广告的。她手上的这个就印着小学教育补习班的联系方式。
里面还鼓鼓囊囊的,也许是为了离婚准备的证件或者是别的什么……
眼看林枫晚越走越近,马上就要靠近简元龙所在的树丛。
谢承之犹豫了一下,他还在试探,试探王龙的人会不会看到简元龙快得手就现身。
他之前没发现,不代表王龙的人没跟着。等该抓的人都出现了,那个时候报警才好一网打尽。
可就在他犹豫的空隙里,简元龙提前动手了。
他等不及了,看到林枫晚如同看到在盒子里躺着的“药”片,只需半片就能达到极乐之巅。
简元龙嗑过“药”后,手上更是没轻重,几乎是连薅带拖的把林枫晚拽到树丛里。
瞬时,雨中冲出两道人影。
一道是谢承之,另一道便是同样隐藏极好的枫原。
还没等两人靠近,树丛里居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是女人的音色。
谢承之抢先一步拨开树丛,只见刚刚还占据着主导位置的简元龙正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用来薅林枫晚头发的右手,汩汩的鲜血从指缝里流出。
而林枫晚则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型斧头,斧面甚至还在滴血,映衬着掉落在一边的红伞,说是索命的阎王他都信。
命运般的,简元龙被砍掉的断指也是食指和中指。
这一幕显然超出两人的理解范围,原本要拯救的人居然靠自己站起来了。
谢承之把通讯器拿出来,把屏幕上的水用力甩掉然后护在怀里用快捷键报警以及叫救护车。
通讯器靠定位自动生成报警和救护信息对应发出去。
被剧痛控制的简元龙和沉浸在复仇之中的林枫晚都没怎么注意到跑过来的两人。
看着地上流淌的血水,林枫晚一度拿不住斧头。她稳住心神,手指用力攥紧斧头柄,低头望向简元龙的眼神中净是薄凉。
她早就被这个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消磨掉了所有爱和忍耐。
直到把斧头砍下去,看到自己的痛苦反加在简元龙身上。
她才意识到自己恨的情感都被消磨殆尽了。
“你……你个臭婊子,居然敢砍我的手指。等我恢复了……就把你和那两个赔钱货的手指一根根都……剁了!”
其实简元龙痛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他这么说也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林枫晚胆子居然大成这样,打个嘴炮罢了。
但落在护崽的母亲耳朵里便变了层味道。她在心里盘算,如果简元龙恢复了就会对孩子们不利,那么唯一能永绝后患的办法就是让他再也恢复不了。
杀了他……
林枫晚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挪向斧柄和右手一同捏紧,心底只剩这一个孤注一掷的想法。
冷寒的斧面正对简元龙因为跪在地上而埋首的脖颈。
林枫晚紧闭双眼,微小的雨珠在卷曲的睫毛上战栗,她咬牙劈去。
带着狠劲破风而逐渐加大的力道却在中途被生生卸了去。
她抬眼看去,惊讶的发现儿子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在空中单手夺过斧柄扔在地上。
“妈,为他不值当的。”
彼时还清瘦的少年扳过母亲的肩膀,言辞中满是恳切。仿佛这句话在他骨子里刻过无数遍。
林枫晚回过神来,呆愣愣地看着劝解自己的儿子,点了一个算得上僵硬的头。终于,水珠在她眼睫毛上挂不住,争先恐后地从她苍白的脸颊一路淌下去。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心!”
变调的尖锐提醒在母子耳边炸响。
宝宝们,所有执行者穿进副本里使用的都是自己的脸和身体,只不过副本里面的人看到的都是对应宿主的样子。只有同为执行者的队友能看到真实的样子。所以他们能相认。除此之外,那种中途强行加进来的入侵者也只能看见对应宿主的样子,所以之前鬣狗要推沈阔却推成谢承之就是因为他不知道王岱皮下的执行者到底是谁。
解释那么一大段就是为了说我在副本里的外貌描写都是主角本身的模样,不是对宿主的描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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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反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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