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反抗(16)

晨曦漫上窗台,驱散沉沉云翳。

谢承之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抬手摸向床头的通讯器。刺激的电子冷白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皮,手指却异常坚定地点进日期软件。

两个欢快奔跑的儿童从首页蹦出来。一个拉线在草地上放风筝,一个用网兜在后面追蝴蝶。如此天真烂漫,仿佛预示着什么。

入场动画结束,清晰的数字眼入眼帘

以及用小字标注的节日提醒:儿童节。

谢承之关掉通讯器,翻了个身,蒙住眼睛缓神。他在这张硬邦邦的床上睡了两晚,没有哪晚睡得舒心,所以醒后难得赖了会儿床。

可脑子没躲懒,接收到信息后立刻开始运转。

从二十四号到儿童节,中间隔了七天,这七天在枫原的记忆世界里没有简元龙,没有王龙,没有任何威胁到母亲和妹妹的事情发生,直到今天。

那今天便是他们实施计划的最好时机。

与此同时,逐鹿的“地下皇宫”里,晨曦的出现给**的夜生活画下暂时的句号。

上一秒还嬉闹混乱的舞池瞬间空荡荡。一群人鬼蛇神要么上楼从“逐鹿”后门涌进盘根错节的巷道,要么干脆摸上腰肢纤细的小姐,从她们的内衣带里顺走房卡后继续鬼混,享受白日宣淫。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留在了牌桌上。

侥幸赢钱的人顶着熬得通红的眼睛妄想继续下赌,可惜赌局早已收场。他们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抱着钱像洞穴里的老鼠般继续等待夜幕降临。

可惜的是那些如梦初醒后发现自己的身家被洗劫一空还凿出个大窟窿的。毕竟能从赌局里劫后余生的是百万里挑一。

他们跪在一扇黑金色的门前,苦苦哀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嘴里却满是荒唐话。他们在求,求的不是高抬贵手,而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沈阔冷冷看着这玻璃后荒谬的一幕。

他的住所,不,准确来说是王龙的住所藏在那扇睥睨卑劣的黑金门后,那是一扇通往奢靡,权贵的极乐之巅,也是普通人无法享受的顶级待遇。

尤其讽刺的是所有在门后非富即贵的客人都能透过单面玻璃将外面嘈杂的混乱看得清楚。犹如身处古罗马角斗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看客,乐得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人没有下线还总是比原始动物残酷。起码除却本能,沈阔还没见过哪只动物会恨不得将同类饮血,啖肉。

他无休无眠,从始至终都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是主宰,也不是。

屋外,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几时送进去的?”

疤痕男狠厉的脸在白烟后若隐若现,指间掐着的烟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女人。五个不同风格的美人,风情万种或清纯可人。

站在他身边的小弟在疤痕男的威严下俯首帖耳,唯唯诺诺开口,“昨晚11点就送进去了,一般现在这个时间点她们才会从龙哥房间出来的。结果……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就都被赶出来了。”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抖,听上去惶恐不安。

排排站的美人们更紧张,腿肚子都在晃,需要互相搀扶着手臂才能站得稳。

疤痕男将烟嘴抵回嘴边深吸了一口,肉眼可见的烦躁在他脸上浮现。

“行了,都走吧。”

放行令一出,剩余人立刻作鸟兽散。唯留满腹心事的疤痕男。任谁看到这幅场面都会怀疑他才是场子的老大而不是王龙。

王家黑白两道通吃,王龙作为嫡系唯一的儿子,自然从小就是按照继承者的标准来培养的。这夜夜笙歌的赌场便是王家给王龙准备的开胃“小甜点”。

可惜王龙是个光享受不干事的主。

王家自然要找个靠谱点的盯着,而王景湮恰好就是这个人。

他的身份特殊,原本是王家旁支若有若无的透明人,和王龙出生的时间就差个前后脚。虽然自己尊称他“龙哥”,事实上他还比王龙早两分钟从娘胎里出来。

可王龙是众星捧月的掌中宝,他呢,只有给王龙提鞋的份。连取的名字都体现了这点,他是飞龙在天,自己是湮没的沙尘。

小时候他陪着王龙长大,在王家一直都卡在不尴不尬的位置。

直到那天……

王家作威作福多年惹上门蓄意报复的仇家准备拿王龙这王家的命根子开刀。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甚至心里隐隐期待着王龙被杀后,自己能踩着他腐朽的尸骨上位。

可王龙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一句句哥哥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虽逐渐虚弱,落在他耳朵里却扎人得很。

他眼皮上的狰狞的疤痕便是自此留下的。王家嫡系的心思才终于放到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男孩身上。为了表达感谢,他们干脆将王景湮过继到自己名下,成了王龙户口本里名副其实的“哥哥”。

不过他这个“哥”含金量几乎为零,年龄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王家说场子的主人是谁,手底下的人就要奉谁为老大。

虽然权力在逐年累月的搬空下,他比王龙更能让手下的人信服,听从,但王景湮还是每天都如同生活在悬崖峭壁一般提心吊胆。

王景湮心里门清,王家人肯施舍的好处不会平白无故落在自己头上。

表面上是补偿,实际上他们是为了给王龙找靠谱的帮手。

如果没有王龙就不可能有自己的今天。他要是护不好那小子,怕是脑袋掉八百回都不够拿来赎罪的。

所以王龙的一丁点反常在王景湮眼里都被放大了数百倍。

人进去半小时就都出来了,是不是说明王龙身体出了点小毛病,已经到了威胁男人尊严,需要雄风待振的程度?

他朝王龙所在的大床固定豪华包间投去忧虑的目光。

昨晚,沈阔把人都赶出去的时候自然想到了这茬。他不怕露馅,毕竟从谢承之和他朋友的一通操作下来,故事发展早偏到太平洋去了。

现在看来,他利用起这个特殊的小反常,轻易就让疤痕男自乱阵脚。

只有这里足够“乱”,才能让某些人的伪装天衣无缝。

*

晚上七点。

最后一批货准时抵达。

王景湮抬手按住耳朵里的传声器,安排手下去接。

“不要太多人,稳当着点。注意掩人耳目。一共五盒记得清点,少一盒都不行。”

舔刀尖的生意不好做,逐鹿近几年的生意在走下坡路。

越发收紧的法律让他们一度寸步难行。

为了避险,逐鹿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货”了。

最近风口松一点,王景湮咬牙狠下心一次性提了几盒,正指望这批货能给逐鹿回点血。

可他不知道的是,早有人盯上这批“药”了。而且这些人乍眼看还和逐鹿八竿子打不着。

谢承之带着路忆安和枫原再次摸回熟悉的街口,探出头观察尽头处的逐鹿。

上次,他目睹简元龙从这家店出来的。

白日里整条冷清的街道一到夜晚便“活”过来了,毗邻的四家清吧全都亮起暖黄的壁灯,勾着过路人想要进去一探究竟。逐鹿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在老小区附近,按理说很难有酒吧能开得红火,更别说清吧。

年轻人才是酒吧主要的受众。

枫原他们小区里老人居多,其他居民大多为了生计而奔波,自然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来酒吧消费。

正常情况下,这些清吧早该倒闭了。据枫原回忆,这些清吧在他家搬过来不久就有了。

不过一开始还是灯红酒绿,声色喧嚣的模样,后来被附近的居民举报扰民才改成常规清吧的装修。

进门的透明玻璃也被贴上了磨砂墙纸,无法将里头的样子看真切,唯有暖黄的灯光能溢出来。

“走吗?我还没去过清吧呢。”

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路忆安开了个小玩笑缓解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不过三人里大概数他最心慌。

“先不急。”

修长的手指尖不轻不缓点在街口旁边巷子里的墙面上。

谢承之掏出通讯器,再次点开和沈阔的对话框。

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

沈阔明明是里应外合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谢承之却最后才和他商量。

他就是有种直觉,沈阔不会拒绝。

果然,消息发过去,沈阔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而是直接告诉他儿童节当晚七点左右会有一批货送到逐鹿。

至于什么货,不言而喻,侧面证实谢承之的猜测都是对的。

除此之外,还有他经过两天摸索后亲手绘制的逐鹿内部的布局草图。

这四家清吧里,其中三家都是为了掩护逐鹿开的。

所谓的清吧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里面真正让简元龙这些人着迷的是地下的东西。

有此图在手,谢承之就不急了。

他还想在外面等着看能不能抓到他们把“货”运进来时露出的马脚,不过那些人都极其谨慎。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交易发生。

想来也正常,他们的秘密交易肯定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朝后面两个人打了个跟上的手势。鉴于枫原还处于未成年的状态,他被留在外面放风。

路忆安身上的通讯器也一并交给他保管,确保形势不对,枫原能及时赶进来支援。

“可惜了。”

谢承之带头进入逐鹿前回头看了眼褪下校服仍显青嫩的少年,“这趟那么凶险,他的异能不发挥出来简直屈才。”

跟在后面的路忆安听了他的话后竟然摇了摇头,嘴里小声嘟嚷,“不进来还好些……”

“什么?”谢承之转头问他。

“没什么。”

推开厚重的磨砂门,慵懒丝滑的爵士乐缓缓流淌。暖黄色的照灯扑在顾客的面颊。

整个清吧不算大,深棕卡座就只有五六处,随意嵌在吧台附近。

正对吧台的是白色的大理石纹桌,一排全放着高脚凳。

只有夜晚才开放的清吧,人没有他想象的多,反而少得可怜。

“你好,两位喝点什么?”

沈阔:这个记下来……那个也记下来……到时候全部拿给老婆看(期待被夸奖的大狼一只)

谢承之:(惊叹高超画技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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