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边的计划还是搁置了。

因为郁熙病了。

在与孙哲的打斗中，郁熙受了很严重的伤，他之所以是在齐凯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露面，完全不是因为那是个最好时机的原因，仅仅只是他当时有些站不起来了。

齐凯带着花束来探望郁熙时，周茉正在坐在床前给郁熙削苹果，她的手艺很好，可以削出一整条不断的苹果皮。

“看起来气色不错。”

齐凯将花束放在床头上，郁熙手里正捧着一本少女读物看得起劲儿，周茉也没说要抬头看他一眼，齐凯难得感受了一次不待见。

他向来是个呼风唤雨的人，多年的磨爬滚打让他养成了一副旁人难以琢磨的性子，有时候他可以和煦春风，有时候也会阴晴不定。

齐笑曾经的朋友被打是真的，他对孙哲毫无芥蒂地叫兄弟也是真的。

早在齐凯没来之前，郁熙跟周茉交过底，尽量别跟齐凯打交道。

当初周茉为了找郁熙去找了何如，事后郁熙也没说何如半个不是，由此可见，齐凯跟何如也不是一类人。

周茉向来选择性听话。

不过对于郁熙的这番话，她是深信不疑，就算不为郁熙，就是为了齐笑，她对齐凯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齐凯压根就不让她去探视齐笑，她这个齐笑的朋友跟那些过往齐笑的朋友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她还没被打。

齐凯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说我坏话了是不是？”

“他就是这样的，小心眼得很，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跟他相处这么久的？没觉得不对劲吗？”

周茉把刀扔回水果篮里，金属与塑料发出‘桄榔’的声音，郁熙手中的少女读物被抽走换上了一颗圆圆白白的苹果，郁熙也不客气，直接啃了起来。

一二再而三地被忽视，饶是齐凯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周茉这会儿才吝啬给齐凯一个眼神，“如果你不是来让我去探望笑笑的，那就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齐凯：“离我妹妹远一点。”

如果说刚刚的齐凯还是披着和雅外衣的人，现在就是褪去人皮的怪物，他阴恻恻地警告着周茉，“如果你再出现在她面前，我不会……”

周茉：“不会什么？放过我吗？齐凯，你作为齐笑的哥哥，有把她保护得很好吗？她脸上的伤，腿上的伤，生活中的伤以及心里的伤，都是因为你。”

“一个看似震慑力满满的威胁就是你对你妹妹的保护吗？”

周茉不屑地笑了起来，“那我劝你，不如把你妹妹给我，我比你更适合待在她身边。”

齐凯一开始并没有将周茉的挑衅放在眼里，直到周茉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才变了脸色。

在场的不仅他变了脸色，刚刚还在吃苹果的郁熙也觉得手中的苹果不香了。

什么意思？

他那个小院子又不是什么出名的宗门，还要广收天下弟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

收了一个还不够？现在变本加厉开始从别人手里抢人收了？

郁熙终于与齐凯有了今天的第一个交流眼神，虽然触之即离，但彼此心中的想法已经交换了一番。

周茉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场两位男士变换的脸色，应该说，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她这会儿憋着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散发出去，这个齐凯好死不死地撞上来，她肯定是要好好发泄一通的。

病房里一时间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齐笑的到来也没有改善这个氛围，反而让大家都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齐笑拄着拐杖，周茉看到的第一眼就立马起身去扶她，“还好吗？我去找医生问了，你的腿只要好好养着，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会不会很疼。”

齐笑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周茉的肩膀，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周茉身上，“没事的，茉茉，不疼了。”

郁熙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张床应该让给齐笑。

齐凯看了好几眼齐笑，齐笑依旧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他只好干巴巴又凶巴巴地责问，“谁准你出来的，病房里不是有轮椅吗？非要拄拐？”摔了怎么办？

“哥哥放心，我不会故意摔了惹人注意的。”

齐凯无言，他不是那个意思，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经过这件事情，齐笑也想了很多，人大概都会在生死一瞬的时候想到很多事情，曾经她跟齐凯也有一段很美好的兄妹时光，直到齐凯将肖恩克带到她的生活里。

所有的为你好都变成了美化后的威逼利诱。

齐家的根要扎得更深，更广，就要去不停地寻找新的水源与土壤，肖恩克就是齐凯为齐笑选定的后半生。

齐笑不是不清楚，但她也只能装糊涂。

人活得不明不白，才能偶尔笑出来，骗自己说生活还挺美好的。

她只能庆幸，还好何如有喜欢的人，他或许是拒绝过齐凯的提议，所以才轮到肖恩克。

她也清楚齐凯为什么总是排斥她与外人交流。

一个正常人看见了正常的生活，就像是鸟儿看见了天空，是会想飞的。

但现在，她不光是想飞，她感觉自己已经要飞起来了。

齐笑的视线落在周茉搭在她身上的手背，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别跟神经病说话，我们坐下聊。”

屋子里一共只有两个椅子，齐凯占了一个，周茉自然就将齐笑引着坐到了自己刚刚坐的位置，可是齐笑迟迟不坐。

周茉看出她心中所想，“没事，我可以坐在床上。”

“不好吧，万一压到郁熙哥哥了怎么办？”

郁熙一句话没说，莫名其妙地被攻击了，还有，谁是你哥哥？

他什么都没有说，自己拾掇着被子，给周茉留出一个非常大的空间供她坐着。

说什么不如看做什么。

周茉没心没肺笑了，“你看，有地方呢。”

齐笑也不再说什么，笑着跟郁熙道了谢。

郁熙很想闭眼，但又想看看这个齐笑到底要搞什么，齐凯不是什么好人，他妹妹在郁熙这里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好人，虽说没有齐凯那样狠心的恶，但小心眼子可是不少。

郁熙倒也不担心周茉会因为斗不过齐笑，毕竟周茉的心眼子也不少，主要周茉的脑回路一般人就难以破解，以齐笑那生锈的脑子，更不是周茉的对手。

但要说他多放心周茉，那也没有。

因为在他眼里，周茉是个时不时就会抽疯的定时小炸弹。

齐笑坐下后，周茉的脑子终于又转动了起来，现在的气氛是不是有点奇怪呢？

周茉看向齐凯，齐凯被她看得背后发毛。

“你还不走吗？”

齐凯：“我来探病，我走什么？”

郁熙：“不需要，你可以走了。”

“啧。”齐凯被郁熙无情拆台，心情非常不爽，“我妹妹还在这儿，我走哪儿去？”

齐笑：“不用了哥哥，你回去吧，一会儿我会让保镖送我回病房，我不会跑的。”

“？”齐凯面对三双眼睛，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刚刚什么都没说，怎么矛头就这么齐齐对准他了？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何如今天穿着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雏形，价格高昂的手工定制西装以及那一双薄底漆皮皮鞋，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光彩熠熠，与病房里的这几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如一来，四个人都沉默了。

周茉觉得这么沉默下去不太好，毕竟那天的事情，何如也有帮忙，要不是他出声周旋，大概孙哲那边也不会那么顺利地结束。

她作为郁熙的家人，当然要好好谢谢何如。

“谢我吗？好啊，我订了淮南楼的荤宴，一起去吃吧。”何如说完之后才将目光放在其余三人身上，“瞧我忘了，你们三个身上都有伤，荤宴好像不太适合病号吃，这样，我派人给你们买点补身体的，年轻人，总不至于那么虚，多补补就好了。”

何如看似在给周茉选择，但在周茉选择主动开口的时候，她就已经落了下风。

但周茉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真要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话，毕竟这份恩情是她主动送到何如嘴边的。

郁熙刚要张口说话，周茉已经走到他跟前，把他翻出来的被子掖好，“那你一会儿好好吃饭，吃完记得给我返照片。”

“你要当妈啊。”

“臭小子。”周茉轻轻弹了下郁熙的脑门。

就这么一句话，一个亲昵的举动就安抚住了郁熙躁动的心，郁熙不出言阻止，齐笑跟齐凯更没有立场说话了。

三个人就看着何如带走了周茉。

齐凯一改刚刚的吊儿郎当，眉眼下压，凶狠尽显，“看来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

郁熙淡淡地瞥他一眼，“傻逼。”

“郁熙，你再说一遍？！”

“傻逼！”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齐笑本来好不容易绕开那些保镖才来的这里，结果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被何如截胡了，耳边还有两个聒噪的家伙，烦都烦死了。

齐凯从没被在外面被齐笑这样忤逆过。

他生气，他愤怒。

他无可奈何。

郁熙冷笑，丝毫不惯着齐笑，“你怎么不在周茉面前这样呢？”

“你管不着。”齐笑对着郁熙笑了下，“郁熙哥哥，你说我们多久之后就能成为家人了？”

郁熙脸色瞬间冷下来。

三个人儿时认识，彼此互插刀子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