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太医伤心了

三十八/

“孤这位皇兄因眼疾的缘故,脾气古怪,到了夜间慈宁宫内不会点灯,夜路漆黑难行,太医要多加小心啊。”

小太医像是风一般穿过了他的身侧,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太子微微侧过脸,笑了笑。

用来坐下的茵席只有一个,茵席前的矮桌上摆放着一碗茶汤,此时正散发着氤氲热气。

这碗茶汤端上来的时候滚烫,现在才降到适宜温度,让先前请来的宾客完全无法入口,却并非是侍女们待客不周。

因为这碗茶并非为许云清准备,茵席同样也不是。

太子振袖而坐,坐在了许云清曾坐过的位置上。

有人影自屏风后缓缓走出,烛影在屏风上投出漆黑剪影。

“就这样放他走。没关系吗?”

那道声音里透着迟疑:“太子殿下,我们……会不会操之过急。”

太子对着黑暗中的身影举杯,自顾自将茶一饮而尽。

他狭长眼眸微眯:“放心,他一定会去。”

*

许云清抓着从侍女们那里借来的小灯笼,急匆匆奔跑在泥泞的小路间。

他不是傻子,在听到那侍女的话之后,他下意识观察了下周围人的表情,感受到了宴会上那些人在听到消息时或畏惧,或惊恐的视线。

瞬间的反应不可能做伪。

他们理所应当,认为容奕就是会做出这种行为的人。

其实有关于容奕脾性不好的传言许云清不止一次听说过,但许云清却始终不信——

容奕怎么会杀人呢?

虽然容奕曾经拿刀威胁过自己,那也只是被禁军追捕情势所迫,他没有对他造成过任何伤害,甚至还屡次三番帮助自己这个只是萍水相逢的小太医。

薪水是他给讨的,假期是他给要的,容奕是个好同志。可惜现在没有人做这东西,要是放他们那个时代许云清至少得给他送个乐于助人的小锦旗。

还有——

自那之后的每天晚上,容奕都会提着灯盏站在太医院门口耐心等着许云清归来,然后笑着对他说:“今天也辛苦了,许太医。”

一朝一夕,一饮一琢,与容奕相处的点点滴滴,许云清都看在眼里。

人当真可以伪装得全然真实毫无缝隙吗?

回忆里,容奕与太子临行前的笑容微妙重叠,最后变成了太子的声音:

“太医,你心中当真没有疑虑吗?”

许云清重重晃了晃脑袋——

要问清楚。

得当面问清楚才行。

*

许云清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他按照太子的指引逐渐偏离了主路,只觉得行路时碰见的宫女太监越来越少,周围也变得越来越寂静,到最后,就只剩下了虫鸣鸟叫的声音。

夜色浓稠,周围漆黑一片,林叶沙沙若鬼泣,树影彤彤若鬼影,许云清孤身一人站在巨大的宫殿门口,仰视着上方带着岁月痕迹的古朴牌匾。

慈宁殿。

许云清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扉开启又关闭,最后一丝月光被阻隔在屋外,许云清手里的灯笼变成了唯一的光源。

不知道容奕在哪里。

许云清拎着小灯笼试探着往前前行。

忽然,许云清只觉得踩到了什么硬物,他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了地上。

被划伤的手腕尚且可以忍耐,但灯笼彻底碎了,零星火苗在地上艰挺地闪烁片刻,彻底熄灭在空气里。

这下就连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骤然失去视线,许云清失去了方向感,他只得茫然地摸索着,试图跌跌撞撞找到正确方位。

但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重要性,光线消失,过分依赖的视觉感官失了灵,许云清走一步就得踉跄一下,简直是寸步难行。

在这无比糟糕的境遇之下,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慢条斯理地脚步声自空旷寂寥的大殿响起,许云清慌忙捂住口鼻,缩在角落里屏吸躲避,开始祈祷。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上天没有听到许云清内心的呐喊,那道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来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和戏谑:“呦,这里还有只小老鼠呢。”

三十九/

不是容奕的声音。

许云清在听见那声音的刹那便做出了判断。

许云清在男人发现自己的时候就在试图解释自己的来意,男人却没有给他机会。

他只觉得自己后背一紧,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男人粗鲁地直接拎了起来。

感觉自己悬在空中的许云清:……

看来还是个很魁梧健壮的男性。

许云清试图挣扎反抗:“我是来找……”

“吵死了,找死是不是?”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像是嫌他吵,直接把他夹在了臂弯里。

腹腔被顶住的许云清痛苦地干呕了几声,挣扎得更加激烈。

男人声音森冷地做着最后的警告:“你擅闯慈宁宫,我会带你去见我的主人听候发落。”

说罢,他嘿嘿冷笑。

“倘若你再聒噪吵闹,我就直接将你杀了,再丢出去。”

好可怕,好可怕呜呜。

许云清浑身颤抖起来——

并没有。

他其实并没有害怕呢。

许云清缄默不语,总觉得自己好像每隔几章就得被人捉一次。

捉来捉去,许云清都快要习惯了。

他扑腾扑腾,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地面之后干脆连挣扎都放弃了。

按照对话分析,这个男人应当是宫里的侍从,左右慈宁宫的主人就是容奕,这侍从既然是要把他带去见容奕,还省得自己摸黑走路摔倒。

只要忽略这个不舒服的姿势,这其实也能勉强算是个好用的代步工具。

许云清觉得自己机智得一匹。

至于姿势丢脸什么的。

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对吧。

在脸着地被摔在地上之前,许云清还是这样想的。

在发现自己是脸着地,还是以一种撅着屁股的姿势摔下去的时候,许云清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所有想法。

好、好丢脸。

许云清内心黑暗到了极点,开始尴尬地拿手指划地。

这里铺设着厚厚的地毯,除了许太医的节操又一次碎了一地之外,摔得倒是不疼。

内心的痛苦没有影响许太医的行为,许云清几乎是在自己能看见的瞬间就观察起了周围环境。那侍从好像将他带到了个小房间里。

这个房间同样没有点灯,他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房间开了道小窗,月光透过窗弦照耀出了一尺见方的距离,也照出了窗边的那道许云清无比熟悉的身影。

漆黑的薄纱覆于眼上,他的侧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完美无缺,精致得无与伦比,宛若神迹。

但许云清却没空关注这个,从进门看清男人的那一刻开始,许云清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容奕手中拎着的银鞭上。

屋内血腥味浓重,银鞭上似乎也粘着血。

许云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殿下,宫里遛进来一只老鼠,被我逮到了,要如何处理。”

容奕把玩着手里的鞭子,百无聊赖道:“杀了,丢出去。”

侍从应声,就要拎起许云清。

许云清被拽住,下意识喃喃出声:“容奕。”

他的声音其实很轻,比小猫叫也差不了多少。

容奕却骤然转头,精准无误地转到了他的方向:

“……许云清?”

*

“三殿下为人阴郁,脾气阴晴不定,太医还是少接触为妙。”

“孤这位兄长,脾气古怪,素来行事难以捉摸,会做出杀人这种事也不奇怪。”

许云清有自己的判断力。

他从来不信。

但现在,许云清怔怔看着面前明明本该熟悉却又变得无比陌生的男人,只觉得内心惶然又委屈。

好陌生,好恐怖。

好——

愤怒。

名叫愤怒的情感自许云清心中无来由地升起,并飞速取代了另外两种情绪,就连许云清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这样愤怒的原因。

许云清攥紧了拳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今晚太子设宴,宴请众宾客,在宴会的间隙,忽然有位女子闯入,她自称是你的侍妾,因得罪了你被你差点杀死。”

“这件事情……是你做的吗?”

说不是。

快回答你其实另有隐情。

只要你说不是。

我就会相信你。

许云清抬着头,漆黑的眼眸中倒影着男人高大的剪影。

容奕背对窗户站立,月光下,他的神色晦暗难明。

良久后。

许云清眼睁睁看着容奕唇角微勾,扯出了一抹苍白病态的笑容:“是。”

“可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明明……”

“我不是这样的人。”

容奕的声音轻柔如往日,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观感,

“许太医,你对我,又知道些什么呢?”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许云清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笑容阴鸷的男人,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许云清感觉自己的手触碰到了潮湿粘稠的东西,这个触感很熟悉,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个房间里的地毯潮湿阴冷,许云清刚来就感受到了,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水迹。

可现在,掌心的触感让他明白过来,这不是水,是血洇进了地毯里。

这是他摸到的地方,越往后血迹就越多,许云清僵硬着身体朝着身后望去,瞧见了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你……”

轰隆隆——!

小设定:

1.容奕和许云清都是母单。

2.容奕嗅觉敏锐,是房间血腥味太重了阻挡了嗅觉,否则容奕隔三米远都能闻到自己老婆的味道哦,而且他超级喜欢~

这也是黑心汤圆从来不露馅的小秘籍哦。

3.侍卫在听到主人叫名字之后非常麻溜地跑了,是超有眼力见的侍卫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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