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安排好,所有人的心情都有点沉,没人说话。胡乐乐拍了拍我们的肩膀:“别想那么多,打就完了。”
“我们得让一班知道,四班的人不是来认输的,至少我们都拼过了。”
几人把手叠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圈。“四班!加油!”喊完了,手松了,人也散了。
裁判拿着名册点名,念到焦天一的时候,声音从观众席炸出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混着掌声。还有人在喊“天哥,给对面留点面子啊。”旁边有人笑,又有人接了一句“留什么面子,打爆他们。”笑声更大了一些。
焦天一站在中圈,头都没抬,继续拍球。一下,两下,像没听见。
“薛正——”裁判话音未落,声音直接炸开。喊声不比焦天一少,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正哥牛逼!”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黄榜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喇叭,塑料的,红色的,举在嘴边。还没念到我们班,他就已经喊上了:“四班——加油——”喊完了,他回头看身后的同学,皱着眉,嫌他们声音小。
“你们倒是大点声啊!我一破喇叭都能盖住你们四十多个人的声音,你们嗓子是借来的啊?”
班里几个女生被他催得不好意思,也跟着喊了起来。男生们一个个喊得脸红脖子粗,咳了几声又接着喊。
一班的人也不甘示弱,好几个人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朝我们这边吼。黄榜把喇叭举起来,也喊了一嗓子:“四班!站着死!不许跪!”喊完之后他的肩膀还在抖,我不知道他是气的还是怕的,或许是激动。他站在那里,手用力攥着喇叭。
这似乎是一场,注定会输的比赛。
裁判吹哨,示意安静。
比赛开始了。黄榜坐下来,喇叭没收,举在嘴边,随时准备再喊。
裁判把球抛起来,焦天一和胡乐乐同时起跳。焦天一的手先碰到球,他往薛正那边一拍,被接住了。
四班几个人包过去,却被轻松躲过。球从薛正手中抛出,进篮,两分。
“正哥牛逼!”喊声接着掌声。
胡乐乐被几个人包住了,他只能换个方向拍着球跑,喊了我一声:“江逸桉!”
球从空中被抛过来,空中伸出好几只手。我跑了几步,跳起来,右手刚伸出去,面前突然窜出一个人,球被我哥拍到地上,还没弹几下就被薛正接住。他运着球往篮下跑。
同队的刘忠峰跟上去,挡住了薛正的位置。
我急忙越过我哥,冲上去抢薛正的球,手刚伸出去,球就被他换到了左手,人从我身边穿过去了。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球在空中被传了好几次,我跟着跑,被卡了好几次,球都摸不到。
胡乐乐在篮下被焦天一顶着,跳都跳不起来,球从他头顶被摘走。他落地的时候骂了一句:“操。”
不是骂焦天一,是在骂自己。
球被焦天一运着往我方篮下跑,我跟上去,观察着所有人的位置。然后我就看到了最先跑到篮下的薛正,他周围只有一个我方的队友。
我急忙改变方向,往薛正的方向跑。防薛正的那个队友已经跟了三节,腿有些抖,薛正接住球,一个变向,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
薛正没看他,运着球过去,双腿叉开,球被投出去的瞬间,我急忙起跳,但很可惜,幸运女神没有眷顾我,指尖蹭过球的边缘,篮球在篮筐上滚了一圈,哨声响起,一班又得两分。
那个队友低着头,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擦了擦汗,重新站好。
胡乐乐喊了一声“没事。”声音不大。
比分相差不大,但这还是在焦天一没发力的情况下,我们依旧落后了三分。
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最后的球落在我们手里,刘忠峰把球传给胡乐乐,球还在空中,焦天一飞冲过来,一掌拍在球上。
球落地瞬间,被我哥以极快的速度抢走,两对又开始了激烈的竞争。
球最后被焦天一抢到,他面前围了好几个人,他只能拍着球,谨慎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焦天一!”声音从我旁边传来,是我哥。
我立刻朝着声源望过去,但我的位置被薛正卡住了,他扯唇朝我笑了一下,我没空理他,打算朝别的地方绕过去,但他不打算放过我,依旧卡着我的位置。
我尝试了好几次,看着队友抢到球又重新落回我哥手里,直到球被他投进去,薛正才跑开。
时间刚好结束,毫无疑问我们输了。
哨声没停,场上的欢呼已经炸开了,一班的人抱在一起。有人喊着“一班牛逼”,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进来混在一起。
我们这边没人说话,各干各的。
我走到观众席,从脚边的塑料袋撸拿了一瓶没拆开的水。瓶盖拧开,我猛灌了几口。撒出来的水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我扯着领口扇了扇风,手攥着水瓶,没放。
胡乐乐坐在篮框下,毛巾盖在头上,只露出下半张脸。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反应。
黄榜从观众席翻下来,脚崴了一下,他也没管,直奔胡乐乐,在旁边坐下。
第二场轮到我们发球,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紧盯着边线外的胡乐乐。
他把球传给了刘忠峰,他个子是我们班最高的,身材也壮实。
刘忠峰运着球,我们几个跟着他跑。一班的人防的很紧,球传了几次都投不出去。我只能另寻心计,我绕到底线,突然看见一个空档。
我哥正被胡乐乐挡在身后,没人防我。我喊了一声,球被传过来。我用右手勾住球,运了一步,双膝弯下,向上跃起,球举过头顶,手腕正要往下压。
焦天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扑过来了,他的手从侧面伸来,指尖碰到球的下沿,一股力往上顶。我的手腕被顶歪了,球从我手里飞出去,撞在篮板上,被弹了回来。
我落地的瞬间,焦天一已经把球捡起来,运着往我们篮下跑。我跟上去,胡乐乐和一个人也从另一方冲过来。
前面还有其他人防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投不进的时候。
焦天一急忙停下,看似要把球传给其他人,我们连忙去防守,却扑了个空。球从我□□运过,他接住,拍着球转了一圈,躲开了围住他的两个人。一个人穿过了所有阻碍。
刘忠峰及时反应过来,他在焦天一旁边跳起,但指尖离球还差一个巴掌的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焦天一把球扣进篮筐。哨声响起,又是一个两分。
“我靠,焦天一这也太犯规了吧?反应速度这么快!”观众席有人喊道。
我们这边的比分停在6一直没动。胡乐乐把大家叫到一起:“别管焦天一了,防不住就放。你们几个贴着薛正和那个小前锋,别让他们接球。”
他转过头,对着我说:“你哥打球不显眼,但他一拿到球,整个节奏就变了。你给我盯死他,别让他把球传出去。”
胡乐乐运着球,在弧顶挺住。球经过好几个人的手,最后被我接住。防我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的观察能力很强,球还没传出去,他就往我的方向跑。
我右手拍着球,始终和他保持着他抢不到球的距离,余光瞄见底角的胡乐乐,我只好传过去。
球砸在前沿上,弹出来,被焦天一抢到。他往前场一甩,薛正在另一边等着,上篮,得分。
“正哥基操!”“天哥你就是我的神!”
“操!他妈的,怎么又是他!”己方的队友抡起拳头狠狠砸向面前的篮球架,眼睛死死盯着焦天一的方向。
“他娘的像鬼一样,这他妈还打啥?真想一拳给他干瘸了!”
旁边的队友一听,吓得急忙安抚。
比赛继续,胡乐乐喊着“慢点打,慢点打。”但慢不下来。
一班的防守压得很紧,我跑了好几个回合,压根连球都摸不到。
我有点急,看向我哥,他也在跑,也没怎么摸到球。
球终于被队友传给了我,我抱着球,做出传球的动作,被识破了。我运着球,朝着对方几人的左边冲过去,直杀篮框。防守的人跟上来,我急忙停下,双腿叉开,向上一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砸在框沿,被反弹出来。
似乎被卸了力气,落地的瞬间,我也没及时反应去抢球。球被对面抢走,几个队友包过去,路过我身边,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你他妈投不进去?真是操了!”
我撩起衣摆抹了把脸,喘着气跟着跑。
从我哥面前跑过,他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焦躁,吐出三个字:“冷静点。”
我这才发觉,自己脑子里乱的很,完全无法冷静思考,一心只想着必须得分。
球被焦天一一次次截胡,好几名队友都想干脆放弃了。
后半场,我方换下几个人,胡乐乐拉住我,不让我下去。
砸篮架的男生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几乎全程都黏着焦天一。焦天一去哪他去哪,焦天一接球他就先一步把球拍掉,焦天一想回篮下,他就卡着。总之不让焦天一打的舒服。
焦天一似乎也被整得不耐烦了,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但自己又拿他没办法。想站在篮下,被那个人卡着,只好跟着队伍跑几步。
焦天一离开,篮下就空了。我和胡乐乐轮番往里切,上篮,得分。打着舒服了不少。
焦天一跟了两步,不跟了,就站在篮下等,偶尔跟卡他位置的男生说几句。
他毫不在乎我们得了几分,似乎笃定了我们赢不了。
我和他视线对上了好几次,每一次他都冲我笑了一下,球进了他就朝我点了点头。
我哥难得没来防我,不然我的小伎俩全都会被识破,想拿分都难。我哥传球传得多了,我干脆转去防他了。
我所有技巧,会的,不会的,都是我哥教的。
球场是十个人的,但跑起来之后,我眼里似乎只有哥了。
我跟着他,像影子。
在又一次卡在我哥面前,他突然停住了。挑了下眉,问:“你赢我的方式……就是卡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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