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抢亲

叶无咎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笑道:“你不是都报复回去了吗?”

沈寂然:“那当然。”

叶无咎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说:“还在人家凳子下面画王八。”

沈寂然神色一滞,表情有些微妙。

“当年你说是看错了凳子,所以才拿的我的。”叶无咎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沈寂然的表情。

沈寂然立刻点头:“嗯,的确是这样。”

叶无咎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沈寂然的手,沈寂然心虚没敢收手。

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翻旧账呢?他不就是趁着大家都在审问谢子玄,场面乱,偷偷在叶无咎凳子底下画了个王八吗?谁知道叶无咎审问人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故意拿错的。

叶无咎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养一阵就好了”沈寂然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无咎:“谢家。”

“幸好当年陪他抢亲了,”沈寂然道,“不然今天咱们就得天为被地为席。”

想当年初静和县令儿子的亲事他们到底没能拦住,毕竟都是小孩子,不太被人放在眼里,初静的父亲又太过软弱,瞒着一家人偷偷应下了县令。

县令也是个谨慎的人,他听说了谢子玄的事,定亲没几日就急急忙忙暗地里张罗着成亲。

县令不比普通世家,这四个家族的事他多少有些了解——归魂的事他并不知情,但他知道这四家人世世代代都有牵扯,且在各地都有房产商铺,必然不是什么平民百姓。

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成亲前也别太大张旗鼓,婚宴上再热热闹闹的,这婚也就顺顺当当地结了。

奈何天不遂人愿,新娘子还没跨出自己家门,就见四个人一路踩着房檐跑来,为首者一身喜服,摆明了是来抢亲的。

谢子玄平日里穿惯了素色衣服,今天一身大红婚服,高高扎起的头发被鎏金发冠固定着,发尾扬在风里,是少见的恣意张扬。

其余三人也是穿着华丽,但比谢子玄略微逊色,总不能抢了新郎官的风头不是?

几个人跃下房檐,把下面的仪仗队尽数冲乱了,人群撞到一起,面面相觑,皆是不知所措。

“少爷呢?快叫少爷!”有人在队伍里喊。

“少爷还没到呢!谁管事?”

“没人管事啊,管事的都在外面呢,谁把他们放进来的?!”

有人往屋里跑去,一边大声嚷着:“小姐别出来!”

然而新娘子听着外面的响动,自己一掀盖头,提着裙摆就跑到了外面。

一个侍女瞧见了,冲过来抱住她,她拽了一把没拽动,当即回头向屋里喊了一声:“来人!把她给我拉开!”

屋里的两个丫鬟是初静的心腹,闻声而动,冲出屋,一左一右把抱着初静的人按到了地上。

谢子玄刚好跑过来,初静一把扑到他身上。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转头对沈寂然他们喊道:“还缺两个随嫁丫鬟!”

“得嘞!”沈寂然应了一声,和叶无咎一人拽起一个正按着侍女的丫鬟,低声道了一句得罪,便将人抱起。

他们手虚搭在姑娘的手臂腿弯上,防止人掉下去,除了手臂不沾人半寸衣角。

仪仗队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此前也从未遇到过,有人想阻拦,但见无人先动,又缩了回去。

谢子玄在屋檐上停住脚步,转头道:“聘礼稍后会抬到贵府,人我就先带走拜堂了。”

言罢,谢子玄自己打头阵,南宫彻断后,四个人就这样明目张胆、风风火火地抢了亲,下面站着的少说百人,就这么坐视不管地看着他们离开了。

“我还以为少不了一番争斗。”沈寂然脚步轻快地踩着瓦砾说。

“听说还在路上的那位新郎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谢子玄道。

沈寂然觉得有些话不该由谢子玄当着初静的面说,立即接过话:“这人屋里侍女小厮不断,每周都有人往里送新的下人,但这么多年却没见过有人离开,侍女和小厮一直都是原先的数量,我可不认为他在做什么好事。”

初静大概早就知道自己会扔了盖头,此时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自顾自盖在头上。

谢子玄之前还想着自己坏了那县令儿子的因缘,打算帮人家再找个好姑娘牵线,但仔细一打听,发现这人实在不是个东西,什么好姑娘都不能嫁给他。

于是谢子玄当机立断就决定来抢亲。

或许再过几年,等到这四个人再成熟一些,他们就做不出来这种热血上头的抢亲之事了,当时的确是痛快了,但事后太难收拾残局,要麻烦太多人,还不如提前想好万全之策,按部就班地退亲,再定亲,而后成婚。

但现在他们凭着一腔少年心气,哪怕事后再繁琐波折,他们都会不管不顾地跑来抢亲。

沈寂然伸了个懒腰在床上翻了个身:“那时候真自在啊。”

叶无咎拍拍他:“先别睡,起来吃点东西。”

“大半夜的还有吃的呢?”沈寂然坐起来说。

“谢向竹准备的,她怕你半夜醒来会饿。”叶无咎掀开桌上倒扣着的盆,下面是几碗盛好的饭菜。

沈寂然道:“谢向竹吗?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那小姑娘长得很像子玄。”叶无咎说。

“都隔多少代了,能有多像?”沈寂然接过碗筷,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叶无咎:“明日你看看就知道了。”

饭菜虽然放在盆里被闷了一阵,味道却并没受多大影响。

“手艺不错,”沈寂然点评道,“这个素炒三丝有我当年的水平。”

叶无咎:“当年子玄和南宫还因为你那道菜吵起来过。”

“没有我那道菜他们也照样吵。”沈寂然毫不婉转地说,“我就没见着他们两个消停过。”

他专注于吃饭,叶无咎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将夜晚拉得很长。

虽说前一日沈寂然昏睡了很久,但第二天叶无咎醒时,沈寂然依旧在睡梦中。

沈寂然从前虽然喜欢赖床,但并不嗜睡。不想起和睡不醒是两码事,但自从他从沉睡中苏醒他就一直多觉,好像睡多久都不够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后遗症。

在别人家不好起得太晚,叶无咎不得不将人叫醒。

就在沈寂然半醒不醒地挂在叶无咎身上时,谢向竹敲响了房门,房门本就没关严,一敲就开了,沈寂然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

“你醒了啊,”谢向竹说,“我热了包子,煮了粥,要来吃点吗?”

沈寂然:“我们——”

他看清楚谢向竹的模样时,涌到嘴边的话便忘了。

谢向竹一双桃花眼像极了谢子玄,说话时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昨日你睡着,没见过我,我叫谢向竹。”

窗户被门带起的风轻轻吹动,阳光将外面的碧色映在窗上。

沈寂然抿了下唇,而后开口道:“沈寂然。”

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沈寂然,你们收拾好就出来吃饭吧,我先去盛粥。”谢向竹说完就掩上门离开了,她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叫沈寂然的名字自然全无顾忌。

沈寂然下了床,两人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再次被人呯地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人却不是谢向竹,而是那位老人。

沈寂然道:“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老人向前迈了一步,停在沈寂然跟前,她的嘴唇在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细看之下,瞳仁几乎有些颤抖了。

叶无咎皱眉:“你——”

老人完全没听到叶无咎的声音,她嘴开合片刻好像失声了,好一会她才说出话,却只是颤声道:“你是……沈寂然?”

“我是。”沈寂然道。

“你是沈寂然!”老人略微混浊的眼睛湿润了,她冒冒失失地抓住沈寂然的手臂,嘴里来来回回念叨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她抓着沈寂然的力气很大,叶无咎想要上前拉开她,被沈寂然摇头制止了。

“你知道我?”沈寂然托起她的手肘,轻声道,“别急,要说什么慢慢说。”

老人用力点头,却依旧拽着沈寂然的衣服不放。等到缓和了情绪,她转头看了一眼叶无咎。

叶无咎识趣道:“我先去外面,你们聊。”

他走出去顺带掩上房门,老人松开了抓着沈寂然的手,她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后退一步同沈寂然拉开一点距离。

她伸手向前摊开,沈寂然这才看见她手心里的一张字条。

“这是该交给你的。”老人十分郑重其事,只是配上已经被捏皱了的字条,显得有些滑稽。

沈寂然接过来:“谁让你给我的?”

“是……沈寂然,”老人道,“我的母亲说,字条是沈寂然交给先祖的,让我重新交还给一个叫沈寂然的人。”

“字条不是最开始的那一个了,时间太久,最开始的纸条留不住,这已经是被祖先们临摹过很多次的了,不过内容一定是分毫不差的。”

沈寂然拿着这张皱皱巴巴的字条没有说话。

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秦观《满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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