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难言的生活

温柔的风，蓦然吹过，带来些许寂寞。

当我一人独处感到不安时，可以向你撒撒娇吗？

——《Freesia》 （k）Now-NAME

季归未看着叶歌章津津有味地整理书籍，一时间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对志愿者活动这么着迷。但转念一想，自己也只是自愿陪着她一起来的，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志愿者了？

叶歌章干事很麻利，季归未在第一次和她参加之前，她就已经参与了一整年的志愿者活动，只要有她都会报名。季归未倒是没有问叶歌章这个事情，叶歌章也只偶尔提过一次，只是说喜欢做这些工作，也不是学校发的任务，季归未有疑惑一段时间，但久而久之他也沉浸在这些工作中了。

志愿者的工作不会太累，就是干些平常一些地方没有人愿意干的杂活。比如这次图书馆的志愿者活动就是要他们整理没有办法摆上书架的旧书旧报纸和旧杂志。

叶歌章在根据英文首字母排序，季归未在根据年份时间排序，两个人整理了有一会儿，终于弄好了收尾工作。

季归未和叶歌章从仓库走出来，和管理人员对接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两个人还没脱下志愿者的马甲，刚来到图书馆的二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时节在前台询问着一些话，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征求对方的意见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最后得到的回答都是两个人同时迈出去的步伐。

“安时节，这么巧啊。”叶歌章先打了招呼，安时节闻声抬起头来和两个人对视，“你们今天也是志愿者？”

“恩，帮图书馆来整理一些东西，你是要来借书吗？”叶歌章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志愿者马甲，安时节点点头，“不是，来查一些资料。”

“查什么？”季归未有些好奇，安时节想要查的资料会是怎么样的？

安时节皱了皱眉头，“一些旧报道而已，比较费时间，我刚来。”安时节看起来不愿意过多交流的样子，季归未也习惯了自己同桌这副模样，正想和叶歌章说走的时候，她却开口了。

“要不要我们帮你找？我们刚刚去归类了，所以对这些比较熟，都还有印象。”

季归未没有想到，叶歌章会主动提出来这件事，安时节听到后愣了一下，前台的工作人员也开口赞同，“是啊同学，这两位刚刚帮忙过肯定更熟悉，再者说有人帮助效率不是更高吗？”

叶歌章说的理所当然，就只是为了帮助同学而已，但季归未有点心跳加速，因为他不确定安时节所要找的东西是不是**。

安时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样季归未就更惊讶了，一般来说他这位同桌肯定会立刻拒绝的，不带任何犹豫。

“可以吧，不过这边和我说我要找的东西都在仓库，你们刚刚整理的也是在仓库？”

“啊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就是在整理仓库的东西。”叶歌章说话的语气轻快了一些，季归未奇怪地看了一眼安时节，“你是要找什么旧报道啊，是报纸吗？”

“恩，四年前的新闻，明光日报。”

四年前？季归未想，那就是14年的时候，差不多初二的年纪。这是要查什么。

“明光日报啊，那你跟我们来吧，你是要查哪个板块的新闻啊？”叶歌章转身就要起步走，安时节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具体在哪个板块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具体的刊登时间，大致在八月份左右。”

“那找很快，来吧？”

安时节没有答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二位，仿佛在用眼神询问，“不耽误？”

“季归未你呢，你着急回家吗？”叶歌章用了另一个问句代替回答。

叶歌章这样一问，季归未肯定不会觉得啊，只要能和她多待一会儿怎样都行，更何况还是自己同桌的事情。其实季归未一直都很想探究自己同桌，只不过他平常都太冷淡了完全没有任何交流机会。

就这样，三个人一起来到了仓库，叶歌章马上就走到了放明光日报的区域，季归未也顺手拿下了放得十分厚重的储物箱，三个人就围着蹲在一起。

“你是说八月份左右的日报是吧，我找给你。”叶歌章熟门熟路般地打开，接着从里面拿出一沓放在地上，“最上面的是七月份的，他们整理是要季度来的，往下翻差不多..”叶歌章手指往下划了几下，接着固定在了一个位置，“把这上面的拿起来。”

季归未和安时节同时伸出手，把属于七月份的报纸拿了起来，季归未都有点惊讶怎么叶歌章定位这么准，难道今天不是第一次来图书馆做志愿者吗。

“差不多就是这些，你要找几号的？”叶歌章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不确定具体日子，就是要找关于颂明集团的报道吧。”

“颂明集团？”季归未觉得这名字好耳熟。

“申城的那个吗？”叶歌章见多识广。

“恩。”安时节点点头。

季归未还没来得及问这个集团是做什么的，两个人就开始找了起来。这个时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像以前的报道可以在网络上搜寻的吧，都有存档的吧？”

“我找过了，明光日报没有网络存档，公众号都没有，一直都是纸质发售。”

这个叶歌章也是第一次知道，季归未张了张嘴巴，发现明光一些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落后。

接着，三个人差不多看了有一会儿，季归未拿到了8月12日的报纸后，一翻便是显眼的颂明集团旗下工程偷工减料的新闻。

“同桌，你要找的是这个吗？”季归未走了几步把手上的报纸摆在对方眼前，叶歌章闻声而来。

“啊，这个听家里人讲过，当时闹得好大，但我记得都全部赔偿了，应该没造成多严重的损失吧。”叶歌章开口道。

“这些赔偿对于有些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安时节的接话是叶歌章没有想到的，她愣了一下，赞同道，“确实，对于贪心的人肯定是不够的。”

安时节抿了一下嘴没接话，默默地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篇报道。接着整理地上其他的报道，叶歌章和季归未相顾无言，既然事情做完了，两个人也跟着开始一起收拾了。

从仓库出来后，安时节拿着手机仔细看着被拍下来的那篇报道，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是直接回家吗？”。

“啊，是啊。”季归未点头，叶歌章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还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的吗？”

这下季归未真的吃惊了，他大脑疯狂风暴，想着叶歌章怎么能这么给自己找事做。

“不是，请你们喝瓶水，向你们道谢。”安时节淡淡地说道，季归未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其实做完之后就能明白这点小事根本不算啥。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叶歌章一眼，对方勾唇笑了笑，“你先欠着吧，啥时候我渴了再找你要。”

这说法好奇怪，季归未是不懂了，但叶歌章都这么说了…“下周，体育课的时候请我喝吧。”

听到两个不同的回答，安时节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看着安时节离开的背影，季归未觉得今天的他和以前的他变化有些之大。他从未觉得安时节可以贴上好相处这个标签。

他转过头想要感叹一声的时候发现叶歌章已经脱下了志愿者马甲，“怎么了这样的表情。”

“怎样的表情？”季归未不清楚此时自己脸的具体状况。

“就是…一种很花痴的样子？”饶是叶歌章一下子也形容不出来。

“我花痴什么啊…”季归未都被这句话给整茫然了，但也没办法定格刚刚的表情了。

“好了，走吧，回家咯~”

叶歌章蹦蹦跳跳地下着楼梯，季归未从上面看下去，看着伴随着她一起跳动的低马尾，他想，自己这份跃腾的心，应是和这马尾一样无法平静下来了。

…

回到家的安时节，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喝水的安钰。安钰抬起头看到自己儿子回来了，笑着点点头，“工作结束啦。”

“恩，顺便买了点菜。”安时节把菜都放在了橱柜上，转而推着安钰的轮椅往屋子里走。

“你去楼道晒太阳了？”安时节问到。

“恩，晒了一会儿，”安钰说话的语气很慵懒，这是她说话的习惯慢慢吞吞的，但安时节听得出来她精神很好，“晚上吃什么呀？”

“吃烧茄子和丸子汤。”

“好。”安钰点点头，安时节把她搬到了床上。

“哦对了，药快吃没了，顺便要不要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感觉自己身体最近好了许多，说不定可以换更便宜的药了。”

“只会吃更少的药，不会换更便宜的药。”安时节说罢坐在床边，一只手盖住了安钰的手背，“妈，我问你个事。”

“怎么了？”

“当初，他总共要还多少钱？”安时节定定地看着安钰，面对这副严肃模样的安钰莫名偏头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安时节盖在上面的手，“什么他啊他的，你爸。”

“贵启他…我具体的数额也不知道，当初他拿到赔偿款都是一手办的，我当时只想着赶紧赚钱和照顾你，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事，只知道有一百来万吧？这里面包含着许许多多的钱。”

“恩，我知道了。”安时节明白地点点头，“我去给你做饭了，检查的话下周我带你去一趟。”

就在安时节要起身去厨房的时候，安钰又叫住了他，“最近的钱紧张吗？”

“一个月前不行，这个月帮别人拍照赚了点，平稳度过今年是没问题了。”

“好，好，那就好。”安钰放心道，“既然这样你周末排班不用排那么久，偶尔还是要休息一下的。“

“恩。”安时节答应下来，便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看着一下子空了身影的门，安钰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只记得赔偿款下来后，贵启高兴得不行抱住自己说有救了，可一转眼自己下班走到家楼下，发现迎接自己的是围成一圈的人群，呆愣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还有从不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声音。

一下子，都过去了四年啊…

…

“声哥好球！”柳晓风对着宋谈声一个大拇指，宋谈声得意地扬了扬脑袋，这场也算是以这球为信号结束了。

一行五个人站在篮球框下，有的没的在那聊天，余全安本来在安静擦汗的，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声哥，欧凡心转学了。”

“啊。”宋谈声应了一声，想着转学是正常的结局。

其他人倒是好奇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屠斯渠眼睛发亮，“欧凡心是谁啊，老余你铁树开花了？”

“不是，是声哥叫我去打听她的。”

“啊开花的是你啊声哥？”穆知远大喊道。

“别一惊一乍的，说的什么话，不是对她有意思…是她…”宋谈声想要直接把欧凡心做的事情说出来，可是他莫名想到了安时节。如果是安时节他会这样做吗，恐怕不会，因为事情也已经解决了，自己没有受到骚扰，至于是谁做的，人也离开了，没有必要再说出来徒生是非。“是她对上了我一个朋友的口味，我帮人问的。”

“朋友？”柳晓风听到这两个字就更好奇了，“你还有什么朋友是我不知道的。”

宋谈声心里砸了一下嘴责怪柳晓风多嘴，“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哎哎哎声哥你这样说话就伤心了。”

“话说声哥的朋友，好像最近新冒出来的就是安时节吧？那个玩摄影的。”穆知远想到了那位和刀气场很吻合的家伙。

“对诶，难道是安时节喜欢上了？”屠斯渠接茬。

“应该不是时节，他看上去就会对这些不感兴趣。”余全安反而出来帮忙说话了。

宋谈声看了余全安一眼，没有过多解释，屠斯渠和穆知远突然黏着余全安让他说出为什么这样讲的理由。宋谈声拉着柳晓风说去买水。

“这次怎么拉着我一起去。”柳晓风疑惑，以前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

“使唤不动你了呗。”

“我哪有这个意思。”

两个人走进便利店，柳晓风想着来都来了买点吃的吧，宋谈声朝着矿泉水的货架去，倏地，他瞥到了放在另一台货架最底下的饭团。

很眼熟的品类，和他在漫展吃到的一模一样。宋谈声蹲了下来，随便拿起了一个，看了眼价格，2.3元。莫名的，他回想起了第一次和安时节在篮球场上见面的模样，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在吃着一个饭团，也就是说2.3一个的饭团一直充当着他的正餐吗？

宋谈声压根吃不惯这个饭团，说难听点有点像是在吃塑料的感觉，可是…这是安时节习以为常的东西。

又一下，宋谈声回想起安时节对自己说，自己喝不惯奶茶。他还疑惑，这种东西谈何习惯不习惯的？可是仔细一想，一杯奶茶可以够他吃三、四个饭团了。

怪不得习惯不了，跟自己的习惯是一样的。

宋谈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买了矿泉水，结完账后发现柳晓风早就在门口等了。

“对了声哥，你今天怎么想着来这里买水。”

“什么意思。”宋谈声脑海里一直想着安时节的事情，没马上反应过来。

“你以前不都是去另一头的便利店吗，你上次迟迟都没回来，我来这边找你发现你不在，回去的时候看到你从另一头过来的。”

“啊…”原来这家伙知道啊，但自己又不能说是为了见安时节专门去那边的，“以后不会了。”

“哦，是太费力不讨好了是吧。”柳晓风露出一个笑容，听起来只是指路太远的事情。

“对，费力不讨好。”宋谈声心中突然有种苦涩，可是又难以言说，他转过头看向柳晓风没心没肺的样子，“说道朋友，你有我不认识的朋友么？”

“我认识的那几个子你不都知道，什么意思啊？”柳晓风伸手往宋谈声袋子里拿出了一瓶水，打开喝了起来。

“你会和跟你经济差大的人做朋友吗？”宋谈声没打算问的，但他就是想要知道，心中这份对于不同的苦涩能否消解。

“不会，就算我的跟他很合得来我也不会。因为相处起来，他累，我也累。这很难改变的，我也没有这本事去改变，待在舒适区就好。怎么了声哥，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果然，和自己同样成长环境的柳晓风是给不出第二种答案的。

“没什么，聊天而已，还不能和你闲扯了？”

“哎哟声哥你最近说话怎么老长刺啊，跟谁学的。”柳晓风觉得咱家声哥最近可真奇怪，但同时他又想到了上次吃饭，宋谈声不让自己说出来的那个举动，和宋谈声被打的画面，“声哥，难不成你和安时节，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啊？”

宋谈声没想到柳晓风会猜出来，但他同时没打算摊开来讲，他现在处于一个很矛盾的状态，说不清道不明，越讲越难理清。

“哎呀声哥，第一次见你露出这种便秘的表情，不是我说，不用太在意。差距这种东西就跟口味和习惯一样，没那么容易改变的！”

之后的宋谈声一言不发，缓步朝着篮球场走着。柳晓风像是说嗨了，开始吐槽自己家里人对于吃东西这方面的挑剔，全程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的宋谈声，一直时不时地瞥向属于另一头便利店方向的道路。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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