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难得的,你我共同进退
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吃早饭的时候叶歌章跟着一起,“季归未昨天和我说了,所以你们是怎么想的。”
宋谈声看了一眼季归未,第一个回应道“我是想要告诉佟祁的,反正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损失。季归未呢。”
“我是倾向于不告诉的…就是这件事对于孩子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反正他也要被领养了,就让他以为自己曾经还有亲人陪伴不是真正的孤儿呗。”
“其实没什么用,”安时节开口道,“如果只是记在心里一个伪装亲缘,以后总会发现不对劲。”
“长大了可能更好释怀没什么好介意的吧,毕竟感情是实打实的。”季归未继续说道。
“但我们也不确定佟祁是不是这样的人吧。”叶歌章想得更全面一点。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的观点纯粹就是不要欺骗他。”宋谈声笃定地说道。
“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对于这种事,”叶歌章看了一眼安时节,想要知道他的态度,“毕竟说不说也确实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这下安时节没有出声,叶歌章有点搞不清楚他的态度,是和自己一样无所谓吗,结果刚疑惑没多久,就被本人亲自解惑了。
“我一开始觉得,这件事我们没有参与的必要。我们要摆正好自己的位置,毕竟如果哪一步多做了,效果大概率会适得其反,毕竟我们的身份还是读书的学生,大多数说的话没有影响力并且还会遭到质疑。但现在,个人认为,你们想要去做的就去做,搞砸了也没关系。”
安时节说的话无疑给另外三个人是惊喜,因为之前安时节的想法便是切断这条路的途径,现在给了选择,给了可探讨的空间,这使得他们有了新的动力。
但其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安时节的一言一行都很受他们三个人的重视。
“所以我还是倾向不要说,毕竟这么多年感情,尤其是孙奶奶现在还卧病在床,我觉得把一个当做救急药物的故事说给小孩听不可取。尤其是小孩需要正反馈的阶段,听到真相大概率就会逆反。”
“但是我们也不好评判佟祁这几年从孙奶奶身上有没有得到相匹配的回应,不能相同衡量。”宋谈声反对这样的说法,“毕竟对于小孩子来说,完全性的依赖是他们的本能,现在做事并不是都带有目的性的,只要稍作引导还是很大概率可以抹除这方面所产生的消极影响。”
“那谁来做这个引导呢,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佟祁马上要被领养,我觉得作为养父母大概率不会乐意替别的人收拾残局。”
“当一对夫妻要决定做父母的时候我觉得就应该要做好很多准备,包括对孩子的心理疏导,这是父母负责任的表现。”宋谈声说这段话的时候很严肃,安时节都感到意外地挑了挑眉,同时另一边的叶歌章也专注地盯着季归未。
“每一对父母想要领养孩子的时候肯定是做好负责的准备的,但是要做多余的,突发的事并不在大多数父母的准备范围内。只要做好本职工作,不参与过多决策最大限度让孩子自由成长就行。”季归未说这段话的时候相当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似乎在强调什么,同时两个人之间产生了□□味。
“每个孩子都是不定时的炸弹,不可能会做好每一个准备,作为父母你可以做好万全准备生养小孩,可是小孩哪有那么多准备?不都是在摸索中前行,完美展现本性才能更快拉近彼此的关系。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想必也不配做父母。”宋谈声对这段谈话格外重视的感觉,一秒钟都不能放过,好像再说快一点口水都要喷出来了。
“拉近距离是根据日积月累的时间来互相给予的,不是一日养成的,现场造就多余的问题丢给并未有经验的人,本也是一场不负责任的表现!”季归未仿佛肺腑之言一样,真情实感。
“如果仅仅因为突发事件就打退堂鼓,想必未来也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毕竟把孩子给一个从未长时间接触的人,也是一场豪赌。”宋谈声也毫无退却的意思,但其实两个人谈话的主题都歪了。
“起码…”正当季归未要起身往下说的时候,漫游院的老师走了过来打断了正在看热闹的安时节和叶歌章,并对着安时节说,“你可以去见一下佟祁那孩子吗?”
所有人视线聚集在老师身上,安时节看着老师思考了一会儿,“发生什么了?”
“本来约定今天来见面的夫妻,佟祁说不想见。”
“不想见的原因是?”安时节放下握着许久的勺子,站起身来。
“说是不想被领养,想要在这里一直陪着孙奶奶。”老师一脸为难地说道,这下从未讨论过的第三种情况出现了,叶歌章嘴巴张成O字形,季归未和宋谈声猛地站起来,椅子都翻了,而安时节眯了眯眼睛,转身对着两个人说道。
“看来这是一个双方都可以考验的好时机啊。”
…
想要领养佟祁的是一对美国华裔夫妻,妻子姓王,丈夫姓郑,两个人的肤色都有点黑不懂是美黑还是晒黑的,但是都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安时节刚进去没多久便清楚沟通不是问题。
“主要还是我太太,明光是她的故乡,她想要在这里领养一个孩子,我是觉得只要有孩子在哪里都行,既然我太太对这里执着,就随她,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安时节问及来这里领养的缘由,得到回答后看了王女士一眼,又开口问道,“问一下两位,有信心带他融入当地的社区吗,毕竟到时候就是全英文了。”
“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可以慢慢学,正巧我们的邻居也是华裔,他们孩子的英语中文都很流利,小祁可以先不去社区的学校上学,跟着他一起玩,有了环境就好说。”王女士说这段话的时候柔情似水,双眼对着佟祁目不转睛。只不过佟祁心不在焉的,压根没有和她对视的意思。
“其实我来这场会谈没有什么必要,毕竟我和佟祁才认识三天不到,但是既然来到这里了,还是想要问一些关于我好奇的事情。”
“没事,尽管问。”郑先生十分大方的说道,安时节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佟祁,“二位先前在明光前后待了多久了?”
“我们申请的签证其实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这一个月来来回回看了很多家,看到佟祁就对他喜欢的不行,我们的签证也要在下周一到期了。”郑先生说到这里不自觉地凑上忧虑的语气,看来收养佟祁其实是一个比较急迫的情况下决定的。
但是安时节听到了一个他想要得到的回答,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所以,两位也是在思考很久后才决定收养佟祁的…不介意的话,我和佟祁单独说一会儿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女士笑着回应。
于是,安时节就带着佟祁来到隔壁的小房间,开口就说,“你不想要要被领养的原因是因为孙奶奶是吗。”
“是,我想留在这里陪着她。”
“那你知道如果王女士和郑先生走了之后,你很大可能就再也没有被收养的可能性了,从此要错过很多精彩的事情。”
“我不懂什么精彩的事情,我没有概念,老师们也都没有教过。但是我认为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陪在孙奶奶身边,如果安哥哥你说的被领养的机会仅此一次,那么陪着孙奶奶身边的机会也是仅此一次。”
小孩说得很坚定,这对于他的小小脑瓜来说,孙奶奶就是天大的事,一旦孙奶奶出现了什么变故,就是天空也出现了女娲也补不上的裂缝。
看着佟祁的模样,安时节想到了当初了自己。
陪着生病的母亲苟延残喘,还是逃出去背水一战。年纪尚轻且遭遇突发事故的他并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所以他选择了和母亲的艰难生活,要说这些年没有埋怨是不可能的,但决定已经做下了,怨天尤人是没有必要的。
可是对于佟祁不一样,原本不打算参与这件事的安时节,在得知领养夫妇的条件后,心中公正的天平早已有所倾斜。
但是这事急不得,毕竟安时节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夫妻两,所以他先叫佟祁去陪孙奶奶,自己一个人回到了会客厅。
“小祁呢?”王女士看到独自过来的安时节很担心,觉得是不是佟祁太过抗拒完全没有了希望。
“他只是先陪一个玩得好的伙伴去了,对方最近生了很严重的病。”
“这样。”王女士点点头,“所以怎么样了。”
“在说之前,我还要再问问问二位。”
“恩,你问。”郑先生双手交叉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如果佟祁需要你们等一年后就能回来领养他,你们愿意吗?还是说,佟祁没结果的话,你们就可以立刻奔赴下一个备选方案?”
问题抛出的一瞬间,原本故作放松的郑先生瞬间没了心情,他紧皱眉头看着面前的学生,王女士的表情也不太美妙,他们同时在心里想,要是安时节没来跟着一起谈话该有多好。
…
“所以,你打算要告诉佟祁了是吗?”晚餐时候,两院在漫游院的院子里办了一个聚会,孩子和老人们齐聚在一起欢乐。似乎是受到孙奶奶的影响,众人好像开始意识到陪伴在彼此之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同时一起欢乐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LED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闪来闪去的,使每个人的脸都有点模糊不清。
“差不多,因为我认为,这个年纪能有选择而不是一味的被安排,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安时节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不是被迫地走一条路,那么就值得。他走过太多无从选择的路,所以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想要拿出来。
杀死任何希望的存在才能生存,这是对于自己而言。
宋谈声没有想到安时节会提及这个,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正想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叶歌章走了过来。
“聊得怎么样了。”
“是个不错的看起来能成为合格父母的一对夫妻。”安时节回应道,“并且告诉佟祁应该不是件坏事。”
“哦?”叶歌章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她想听听看会使安时节改变的契机是什么,“说来听听。”
“当个不用负责的坏人,这件事,其实很值当。”比起安时节的转变,更意外的是他的回答,叶歌章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和安时节对视了一眼,她兴奋地挑了挑眉,安时节稍稍歪着头似乎和她用眼神交换着什么讯息般。
迷一般的沉默让宋谈声感到慌乱,安时节和叶歌章莫名其妙的无言对视,这里面存在的默契他无从知晓,这样的情形令他警铃大作,“咳咳咳,所以季归未那边怎么说?”
“既然安时节你都选择了立场,季归未那边我会去说服的。”
“什么意思,你和安时节一个立场?”宋谈声警惕地问道。
或许是被宋谈声这种提防的语气逗笑,叶歌章失笑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一直都认为告不告诉都无所谓,反正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但是安时节提醒了我,只要能让我们感到心情畅快,那就是可以做的。”
宋谈声不理解这样的心情,可能是这两个人平常生活或者学习压力太大了需要有一个地方发泄一下吧。
但既然这两个人选择和自己一个立场,他还是很高兴的。
叶歌章说做就做,她起身去找季归未,安时节和宋谈声坐在原位看着孩子们卖力的老人们互动以及玩游戏,期间不乏自己同学们的身影。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后,安时节开口道,“他死有余辜,这是我活这么多年来最不后悔的一个决定。”
宋谈声猛地转过头,他的双眼里满是心疼和震惊,即便是在廉价的强光也丝毫遮盖不了。
而安时节面无表情,无波无澜地看着玩耍的人们,“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好介怀的,但对于他来说不一样。我知道他会去那附近收租,没想到他真的会和你说。其实每个人都需要有发泄的出口,他选择去收债,大概率这也是他发泄的方法。”
宋谈声一直都很想问,安时节如此狂飙且不着调的人生,是怎么稳住方向盘看似波澜不惊地行驶下去的。每次都是这么平淡掠过吗,甚至看穿自己的想法也毫无负担地揭穿。
亦或是真的从前无法选择的生活使他对待任何事都选择把自己的情绪反应降到最低,这样才能安稳地生存。
只是,宋谈声对于这样的安时节感到心痛。
一个如此优秀的人,却只能跟熬一样的过活。
太难以接受,这样委屈的心情,上一次体会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躺在病床的母亲。
这一切,都太过于荒诞。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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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难得的,你我共同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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