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见被发现，猛地一个俯冲，整个脑袋直直扎进礁石缝隙里。
那张脸与宋缨顿时贴得极近，借着荧光海耳的光，宋缨依稀看见这是一张女人的脸，还特别漂亮。
红红的头发红红的嘴唇，虽然没有眉毛，但眼睛大得吓人，把原本眉骨的位置都占据了。
宋缨一时有些愣住了，她忘记了自己还卡在石头缝里，女人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她觉得自己在和对方对话。
“人类你好，我是这里的土著小美人鱼。”女人的红嘴唇一动一动的，大大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挤出一个笑容。
“我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在美人鱼的精神攻击下，宋缨差点要开口说话了，她微一张嘴就察觉到不对。
不对。
她是来挖荧光海耳的，她找了份新工作，叫海女，海女下水的时候怎么能说话？
开口就会呛到，严重时就会窒息，难道不是吗？
“像吞一大口饭团一样，但是不要咀嚼。”李姐这么和她形容水下憋气的小秘诀。
所以她为什么要开口？
宋缨意识到自己被催眠了，但她不仅卡住了，在女人的催眠下似乎还动不了！
“你说呀，你怎么不说话！”美人鱼还在娇嗔，只是她的脸越凑越近，嘴巴随着说话频率提高也越张越大。
宋缨瞪大眼睛看到美人鱼露出满口的獠牙，那张涂着艳红色口红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里面的牙床竟然有两层，密密麻麻分布着细小尖锐的牙齿。
而她根本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美人鱼一口咬在自己的右臂上，獠牙撕扯她的血肉，一下就把她的右手小臂咬断！
好痛好痛！
獠牙刺进□□的锐痛让宋缨一下子清醒过来，失去了右手她终于从缝隙中挣脱出来。
宋缨疼得呲牙咧嘴，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自从觉醒了自愈异能之后，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系统不是在刷业绩吧？
她快速蹬了一下礁石，把自己往反方向推，同时左手用力扯了扯腰间的绳子。
——李姐还在上面。
疼痛越明显，她越冷静。
她有自愈能力，长回右手只是早晚的事。
但李姐没有！
李姐只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就算她在这个年龄段身体素质比别人好很多，但她也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她绝对抵御不住美人鱼的任何一次袭击。
况且她们下水有一段时间了，肺中氧气即将告罄，急需上岸换气。
宋缨强忍痛感，努力往上游，李姐就在上面不远处，见宋缨回来，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但笑容很快凝固。
宋缨赶紧用仅存的左手打手势：“你快回去！”
怕李姐看不到，她挥得特别用力。
李姐显然看到了她的示意，似乎特别想开口说话，嘴边冒出一个个气泡，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又猛打手势——
手势的意思是：“危险，快跑！”
宋缨了然，她感觉到身后有水流涌动，往前有阻力，往后反而省力，她急速判断出美人鱼就在自己身后。
于是直行的路径猛地转弯，宋缨往下一扎，堪堪躲过美人鱼的背刺。
她现在整个身体在下沉，腰上的配重带还在发挥作用，她用最快时间解开了配重带和安全绳。
身体顿时轻盈了，她选择游得离李姐更远。
在宋缨的视角里，李姐的身影在宋缨眼里越来越模糊，好像在原地呆了一会就往上游了。
好在宋缨的右手对美人鱼来说是一道难得的美餐，她边游边吃，两排牙齿竟然嚼得特别慢，却给宋缨留下了反应的时间。
宋缨心下稍安，她可以受伤，但李姐不能。
接着她低头粗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右手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龟速生长重建。
还好，能长回来就不算遭。
随即她警惕地抬头观察，美人鱼已经吃完她的右手，在往这边游了。
现在，她终于看清了美人鱼的全貌。
——它的上半身仍然保留女性人类样貌，下半身却是巨型章鱼腕足形态，腰部连接处的皮肤呈现半透明的胶状，里面隐隐约约有蠕动的脏器和血管。
腕足起码有八条，个顶个的粗。
八只脚一起游，宋缨怎么游得过它？
时间不等人，她一翻身就往海面游，双腿运动速度极快。
美人鱼在她身后追赶，边喋喋怪笑，它是她几近四倍的速度，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用一只腕足卷住了宋缨的脚。
嘶——
宋缨都看到了水面的光亮了，又被一把扯回了水下，美人鱼的怪叫和水流声一股脑灌进耳朵，她死命咬住嘴唇去抵抗疼痛。
她左脚一直在蹬腕足，但腕足分毫不动。
人类在怪物面前就是弱者，更别提这是水下，海洋动物的主场。
有巨力的腕足缠绕着宋缨的脚踝，带来阵阵剧痛，宋缨可以肯定她的右脚踝绝对骨折了。
疼痛之下，脑袋愈发清醒，她用尽全力迅速在身上摸出了剩下的装备——一把挖海产品的小刀，一个小头灯。
用小刀切腕足，这个念头在她心底想都没想就被跳过了。
就算是普通小章鱼，也得煮熟了用小刀才切得动啊。
但不用白不用，她一把将小刀插在了卷着自己的腕足上，腕足停顿了一瞬，随即往回扯得更快了。
她有点后悔。
小刀很快被腕足甩开，她只剩下小头灯了。
美人鱼的上半身还在海下更深处，整个鱼悠悠闲闲地在海底漂浮，只用一根腕足就能控制宋缨。
它开心得快要哼歌了。
不出几秒宋缨就被卷到美人鱼面前，这下美人鱼全部腕足都缠绕了上来，她的身体从上至下都被腕足卷住。
越收越紧，宋缨几乎不能呼吸了。
她感觉自己的肺部快要爆了！本来在水下就待了很久，绝对超过了三分钟，现在她被疯狂挤压，肺部也受到了极大压力。
肺是不是也要坏了，快点自愈，快点自愈！
宋缨在心底默念。
此刻，美人鱼的脸和她正面相对，宋缨发现它的眼睛越来越小，嘴巴现在占据了半张脸。
大红嘴巴还在不停重复说着：“我美不美美不美美不美……”
但现在宋缨看它的眼睛，意识居然能保持清醒了。
——看来美人鱼的精神和物理攻击只能选其一，当它使用腕足缠绕时，精神攻击就会减弱，眼睛也随之缩小。
想通了也没用，宋缨眼睁睁地看着美人鱼的牙齿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
……
李萍看到宋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明明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下水去，怎么回来就缺胳膊少腿了呢？
宋缨还在那里一个劲地扯绳子，李萍急得不行了，宋缨的伤口看着就痛，她想赶紧叫那孩子回来。
什么荧光海耳，她们不采了，臭海耳，估计是宋缨的手卡在了海耳常生长的礁石间，才受了伤。
但当她看到了宋缨身后的那条怪物，她意识到了不对。
人鱼的面孔是一张美丽女人的脸，下身全是恐怖的巨型腕足。
巨大的恐惧像冰凉的海水一样漫过她全身，李萍在一刹那想到了村里的传说。
——传说，海里居住着一位美丽的海神娘娘，她的长发像海底的红珊瑚，她用八条腿走路，她的眼睛会说话。
——只要供奉海神娘娘，就能年年风调雨顺，吃穿不愁。
于是，以海为生的渔民们，家家户户都供奉着一座海神娘娘的塑像。
——那个塑像，和眼前的人鱼一样，有着飘逸的头发，一双美目，八条腿。
李萍钝钝地想，难道海神娘娘显灵了吗？
她的脑袋像生锈的齿轮，宋缨还在朝自己打手势，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慢动作，那些昔日熟悉的水下语言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无法理解。
恐惧已经占据了她的脑海。
从她的角度看去，海神娘娘游动着在快速追赶宋缨，巨大的口器几乎差点就要扎在宋缨身上。
不对，不对啊！
好心的海神娘娘从来都是会保佑海女们的存在，但这下怎么好像要吃了宋缨？
恐慌间，记忆里被她刻意封存的片段突然猛地闪回。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清晨，李萍和同样成为了海女的女儿李小螺和往常一样下水，正值秋天，海水已经有些凉意，却是海产品变得肥美的好时节。
母女俩采了满满两箩筐，开心得不得了，这些海货卖出去，能供她们一周的伙食费。
她们浮上水面，正要上岸之际，李小螺突然说妈妈等一等，她好像看到了水下有漂亮的宝石。
李小螺说妈妈，也许是商船路过掉落的宝石呢，我去看看好不好？
女儿的水性一向好，李萍没太在意，点头同意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会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李小螺下水不过一分钟，李萍就感觉到腰上的安全绳剧烈震动。
她立刻扎进水里，就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李小螺被一条人身鱼尾的怪物用腕足紧紧缠绕，此刻已经了无生息，而那个怪物的脸上，赫然有两只如同宝石一般明亮的美目。
这个怪物，正是她们供奉的海神娘娘。
李小螺在死前弥留之际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绳，并用震动提醒妈妈赶紧回去。
而这段恐怖回忆，给李萍带来了不能承受的精神创伤，这十年里她刻意不去想起，后来她竟然真的记不起来了。
只有看到女儿卧室床头的大海螺，她会想起自己和李小螺过去美好的日子。
直到今天，她竟然再一次看见了那个怪物，或者说，海神娘娘。
那一刹那，李萍的心里甚至闪过了一个念头——
“海神娘娘，你要我的女儿做贡品，你还要来收走我吗？”
思绪回笼，李萍瞬间清醒，猛然理解了宋缨的手势：“你快回去！”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李萍向宋缨也打了手势提醒她身后的怪物，随即马上向上游。
——她必须去找人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