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闭眼装作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还不如不晕呢,那个道具靠得住的话,眼下她的身份都伪造成功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晕倒呢?
她应当随意编造一个被厉鬼抓来此地,险些被夺舍不说,并且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身份,对施以援手的封尘千恩万谢一番,在封尘拒绝了她要报恩的请求之后,目送着封尘潇洒地离去。
这样的剧本才是最符合流程,也是最稳妥的。
现在花满月面这一装晕,那情况就变成她是被动的那一方她,得等着封尘的动作,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醒过来才行。
花满月闭着眼睛,刻意将呼吸放得微弱,集中精神感受着封尘的动作。
封尘就这么扶着扑到怀里的她,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不知是在观察她,还是在等待着她醒过来。
但对于一般凡人而言,晕倒了应当不会醒得这么快吧?
花满月没有晕倒过的经验,只有装睡装着装着真睡过去的经验,故而只能全身放松,闭着眼睛,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思,等着封尘下一步动作。
按照花满月之前积累的阅读经验而言,封尘这种标准的高岭之花,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喜一般人近身,偶尔被近身了,也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即便封尘此时正是青涩时期,性格和行事方式,与后期相比,也不会有太大区别的。
故而,此时的封尘,依照逻辑来说,应当会将她放到一边。然后在一旁隔着一段距离,一面打坐修炼,一面等她醒来,确认她无事之后,对她进行一番盘问。得到想要的情报后,他就会分外高冷地点两下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花满月已经做好了被扔到一边后,闭目养神顺带思索一下,没来得及变化容貌的她,之后该怎么办。等到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她再若无其事地醒过来,和封尘走完这个模板化的流程。
谁曾想,封尘却没有如花满月所想,将她随手放置到屋中地面上,或是某个角落,然后自己去一边打坐。
而是身体僵硬呆滞着,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作。
花满月有些奇怪,但为了不暴露,依旧闭着眼睛,不敢有一点动作,使一点力,努力做到像一具尸体一样。
一阵细响过后,花满月感觉到,封尘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停留了许久,好似在……
端详她?
她怎么了?脸上有东西?看出来她是装晕了?还是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了?
花满月满心疑惑,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哪儿漏了破绽,还是封尘发现了什么。
总不能是系统给的道具,是假冒伪劣产品吧?那也太次了。不过这儿也没有什么消费者协会,即使是系统造假,她也没法投诉……
正胡思乱想着,一直盯着她看的封尘,忽而有了动作。
他微微低了下身子,右手穿过花满月的膝盖窝,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转身缓步往外走去。
他手上先前拿着的那把剑,也不知何时被他收了起来,只是半点声响都无,花满月一直到被他抱起来,才发现此事。
只是比起那把剑什么时候被收起来的,花满月现下更好奇,封尘究竟要做什么?
盯着她看了半天,已是超出了花满月的预料。如今把她抱起来,更是超出了花满月预想范围,直接让她头脑宕机了好一阵。
但出于对封尘战斗力的敬畏,对保住性命的渴望,花满月依旧紧闭双目,浑身放松,任由封尘将她的姿势调整了一番,让她的头靠在他身体的某一处,然后稳稳地抱着她继续前行。
花满月很想偷摸睁开一条缝,瞧瞧周围的情况,也好判断封尘这是往哪儿去。
可她一想到睁开一点眼睛,搞不好可能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四下的环境,而是封尘的目光,她就丧失了勇气。
人还是要活命为上,能屈能伸并不可耻。更何况,现下的情况她好像才是更舒服的那个,就只要像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一样,放松浑身力气,被抱着走就好了。
花满月自我安慰完,心下顿时安定了不少,索性思索起一会该用什么说辞,如何圆成一套完美闭环,挑不出错误的逻辑,来应付封尘的盘问。
等她整理好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前因后果时,封尘也正好停下了脚步,缓缓俯下身,将她放在一处柔软之上。
封尘动作非常轻,花满月没有任何感觉,就被放平了。他还颇为贴心地,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张薄被,轻柔小心地盖在她的身上。
封尘这人……还颇为贴心啊。
莫非是她想错了,以貌取人先入为主的,将封尘划分为高岭之花,实际上他是男妈妈的类型?
花满月百思不得其解,但察觉到封尘的气息尚且在周围,出于做戏就是要做全套的考虑,她即使好奇得要命,也没有立刻就睁开眼睛。
花满月在暗中数着时间,一面是符合凡人的形象,一面就是想等等看,说不准封尘放下她,观察了一下情况之后,就会离开了呢?
可封尘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一直待在她身边,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地打转巡逡,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两人就这般待了不知多久,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在脚步声靠近门边时,封尘这才收回了目光,似乎是站起身,往门那边走去。
在“吱呀”一声轻响后,有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走近花满月。
花满月感觉一块柔软的布落在了她的腕间,然后有手指隔着布搭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在替她把脉看诊?
花满月一时有些讶异,想不到封尘竟会让人来替她看诊。转念想了一下,又有些忧心,当时生成伪装的时候,情况紧急,她只想着变成凡人就好了,也没管旁的那些细枝末节。
本以为只要过渡一下,骗过封尘,然后顺利告别就好了,谁知封尘意外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修士,竟将她带到这儿来,还请了大夫来给她看诊?
如今眼下的情形,花满月为了保住伪装,是不能动用身为魔修的那些灵力的。故而也不清楚,这个道具给她设定的身体情况,究竟符不符合她准备好的说辞。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间里,大夫已替她把脉看诊完毕,退后了几步,同封尘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身体本就气血虚弱,需得静养方能好,如今应当是一时间受到了剧烈的刺激,忧思惊惧过甚,故而才会昏厥。”那大夫声音苍老低哑,说话时还夹杂着几声重重的喘息,时有停顿,“若是手上有温补之药,可给她服用一些,温缓进补,好生养着,应当就能有所起色。”
气血虚弱?很好,符合她刚刚编造出来的人设。
老大夫说完,封尘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将人送出了门外。
花满月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若无其事地醒过来了。毕竟再不醒过来,搞不好就要平白无故吃一贴中药了。
她暂且还不想,为了骗人就吃上这种原汁原味的中药苦。
于是,花满月刻意侧了一下头,低低的“唔”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露出了迷蒙的神情。
一睁眼,她先看见的,就是一片素白无尘的衣袍。再往上看去,正好对上了封尘垂落下来的目光。
花满月在同他目光相触的几个呼吸间,就流畅无比地完成了怔愣,讶异,慌乱,紧张的一连串神情变化。
并且还配合着她的神情,无比自然地从床上坐起身,向后挪动了些位置,与站在床边的封尘拉开了些许距离。
然后花满月深呼吸了一口气,恍然回过神,看着封尘,捏紧了被角,神情颇有些紧张。
正在花满月准备开口,说出她精心准备好的感谢开场白之时,封尘却抢先一步,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先吃了这个。”
说着,一样东西浮在半空中,随着封尘的话语,缓缓飞到了花满月的面前。
花满月定睛看去,发现这应当是一粒丹药,不过只有一半。平的那一面带着干净利落的切割痕迹,仅有她小拇指指甲盖一半的大小,通体朱褐色,没有一丝杂色,光是肉眼看着就非同一般。
此刻自己在他眼中应当还是凡人,封尘一个正道修士,也没必要去害一个凡人。
这般想着,花满月没有过多犹豫,张开嘴,任由那半粒丹药飘进了自己嘴里。然后不等她尝出味道,那丹药就化作了水,顺着喉管流了下去。
花满月尚还有些发愣,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喉咙的位置,看着封尘缓缓眨了两下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修仙文里才能见到的丹药,还没尝到味道呢,就这么一下没了?
“你身体虚弱,只服用半粒即可。”封尘看着她的动作,声音平和地解释道。
他说得比较简单,仅交代了给她只吃半粒丹药的缘由。不过花满月已从身体中的变化,感受到了这丹药的效用。
丹田处像多了一团温火一般,中正温和的能量,顺着经脉缓缓流经全身,将这个身体之中的疲乏虚弱驱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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