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的行动力,就体现在说到做到这点上。
为了避免花满月被人瞧见模样,日后传出闲话来,封尘给花满月施了一个障眼法,让人瞧不清她的容貌,对她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越发模糊,让人记不住她的特征。
然后送花满月回自己暂住的院子之后,大事小事皆有他出面打点,花满月都不用露面,封尘就一个人包办了准备衣裳行装,处理花满月的“遗失”文书等事项。
若不是施了障眼法,让丫鬟正常服侍,花满月甚至怀疑送饭送水这种工作,封尘也会去做。
还会做得泰然自若正气凛然,仿佛这不是服侍人的活,而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事。
且还对她颇为关心,似乎是把她视作自己责任的一部分,就连晚上休息的时候,也是让花满月睡在里头,他在隔间打坐调息。距离近到,只要花满月这儿一有不对,下一瞬他就能立刻赶过来解决。
若真是凡人姑娘,恐怕会觉得封尘这般行为,分外让人安心。可放到花满月这儿,多少就有些痛不欲生了。
不仅不能修炼,还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符不符合闺秀的身份,免得哪处露了马脚,连带着被封尘疑心真实身份,然后没到剧情节点就提前被一剑送走。
花满月战战兢兢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早醒过来,看着微微透着光的帐顶,一时有些意识模糊。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世界,看着这天色,下意识以为自己睡过头了,心猛地跳了一下,撑着手翻身坐起。
坐起来后,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处别的世界,还是一个伪装成凡人的魔修,隔壁坐着一个大杀器。并且昨日才和自己说,今日一早就启程出发,离开兰方城。
别的地方倒罢了,听闻本地人也是早早起身收拾梳妆的,如今瞧着天色已是起身的时候了,花满月不敢耽搁,赶紧翻身下了床。
外头的丫鬟听到了响动,推门走了进来,有条不紊地服侍着她洗漱梳妆。许是知晓今日就要启程的缘故,她们给花满月梳的发式较为简单,即便是碰乱了,也能及时整理妥当。
至于妆容,花满月本就没有行礼,更不会有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于是就没有上妆,力求一个朴素无华,不让封尘留下记忆点。
这厢花满月才收拾妥当起身,门板就被轻叩了两声,不轻不重且干脆利落的两下,很有封尘的风格。
花满月不知他这是在询问自己,还是在催促自己,但左右她也收拾妥当,花满月也不多耽搁。
她从妆台前起身,拎起了昨日封尘给自己置备的行礼,维持着人设,步履款款地走出了门。
封尘果然已站在外面,依旧穿着一身素白衣衫,背上背着他的长剑,神色平和如古井无波,却偏偏透着一股叫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花满月一出门,封尘便察觉了,向她转过身来,嘴角动了动,扯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来。
他目光掠过花满月身后的丫鬟们,将出口的话陡然一转,说道:“……姑娘收拾妥当了?”
这是故意将她的姓略去,免得被人记住姓氏?
不过这倒也是,卫虽是大姓,但卫家的姑娘住过臭名昭著的钱府,听起来确实不太合适,恐怕还会影响以后的婚嫁情况评估。
花满月走到他面前,按照揣摩出来的闺秀模样,微微低下头,露出了几分羞涩的神情,低声说道:“已收拾妥当了,不敢耽搁了仙长时间,这便出发罢。”
说话间,她似乎听到了微不可察的嗡嗡声。花满月凝神细听了一会,发现竟然是封尘背后的剑正在轻微颤动着,因着在剑鞘之中,声音才不甚明显。
“嗯,走吧。”封尘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瞬,目光似乎闪动了两下,但快得花满月并未看清,他就侧过身,用眼神示意花满月跟上他。
花满月低头,作谨小慎微状,快步跟上封尘的步伐,与他前后脚走到了钱府大门。
然后花满月在封尘后头缩头缩脑,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引起前方和封尘诉说着感谢之意的钱老爷和钱老夫人的注意。
钱老爷和钱老夫人似乎对封尘颇为敬重,话里话外都是挽留之意,期望封尘能够多留几天,最好能够将钱府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避免再有什么不干净的邪祟冒出来,祸害钱府其他人。
毕竟按照钱三爷以往的行事,府中可是死了不少人,也不知这些人会不会怨气太重变为厉鬼,出来祸害他们。
钱三爷死就死了,本就是无能庸碌之辈。但他们可不想死,尤其是因着钱三爷犯下的恶而死。
为此,钱老爷甚至许诺了许多宝贝,话里话外都是“不怕你要钱只怕你要的不够”的意思,听得花满月这个一直囊中羞涩的人都有些嫉妒了。
封尘不为所动,在钱老爷说完后,神情平静,语气毫无波澜地提出了告辞。
声音中没有半点留恋和犹豫,让周遭的人都不禁为之一默。
在一片寂静之中,封尘对钱老爷和钱老夫人颔首示意,然后就毫无留恋地抬脚往府外走去。
花满月见状,赶紧跟在封尘身后,亦步亦趋地出了钱府。
出了钱府之后,花满月本以为,以封尘的性子,应当是用什么神行千里,亦或是御剑飞行,带着她直接到达京城,省时省事。
谁知,封尘却是脚步停了一瞬,与她并肩而行,带着她走向了与钱府相反的方向。
花满月前些日子没少来城中,一下就认出来,封尘前去的方向根本不是出城的方向,反倒是去往城中最热闹的街市。
花满月不明所以,欲言又止地看了好几眼封尘,最终还是决定维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设,咽下了口中的疑问,默默地跟在封尘身边,往街市的方向走去。
封尘像是配合着她的步子,走得要比初见时慢上许多,将她带到了一处酒楼之中,在她惊讶的目光里,和跑堂的伙计点了几样东西。
“今日你还未曾用早膳。”封尘待跑堂的伙计离开后,才对着花满月解释道,“我早已辟谷,并不需要食用东西。你不必勉强自己迁就我,若是饿了,同我说就是。”
花满月一愣,回想了一下,她今日起床就是洗漱梳妆,梳妆完毕之后,就直接出门和封尘汇合了,好像确实没有吃早膳。
之前系统给她灌修为的时候,顺带就将她的身体调整为已辟谷状态,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再加上她以往吃得少,这几个月下来居然不知不觉就忘了吃东西这回事了。
如今若不是封尘提起,她都不记得凡人是一人三餐的了。
花满月小心地瞧了一眼封尘的神情,确认他目光依旧平和坦然,除了些许担忧之色,并没有怀疑她不是凡人,登时偷偷松了一口气。
差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问题了,还好封尘只当她是不好意思说自己饿了。果然草稿准备得太充分,实际上开演的时候,难免有些小细节照顾不到,之后要更小心周全一些。
花满月露出了羞涩和感激夹杂的神情,抿唇对封尘笑了一下,然后才细声细气地说道:“多谢仙长。只是想着早些离去,便一时忘了此事。”
封尘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说道:“无妨,不在钱府多待也是好事。”
花满月浅浅笑了一下,琢磨了一番,没有过多向他追问钱府的事,而是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的茶水,打算用这副矜持的姿态等到吃的上桌。
不想封尘却是看了她一会,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你是卫家的旁支?先前说的投奔亲戚,便是要去去京城寻卫家本家?”
花满月缓缓点头,浅浅笑着,刻意将语速放缓,脸上露出了几分低落,说道:“我无父无母,已无处可去,若无家族庇护,只怕会被人生吞活剥了去。纵是冷眼相待,可能得本家庇护,寻一门合适的亲事,我便别无所求了。”
她斟酌着,按照人设慢慢地把这些话说出来,还要露出故作坚强的神情,尽量贴合她的无依无靠的孤女人设。
不过故作坚强的小白花的神情,她委实把握不准,只能努力一面回忆以前看过的那些麻雀变凤凰电视剧,模仿着里头女主的神情。
要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又要带着几分坚强不屈。
封尘听着她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神情却是毫无波澜,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封尘才开口,却没有接花满月的话茬,而是没头没尾地问道:“今日出来匆忙,还未曾给姑娘检查身体情况。不知卫姑娘如今身体如何,可介意我为姑娘把脉检查一番?”
花满月面上露出了感激之色,似乎是颇为信任他,没多犹豫,便对着封尘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从袖中露出一截手腕。
反倒是封尘身形停顿了片刻,没有动作,花满月差点出声询问的时候,封尘才抬起手,食指拇指并起,轻轻搭在花满月的腕上。
封尘的眼帘垂落下来,不知看向何处,面上露出了沉吟之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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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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