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认

篱笆墙外,阿婧凝视前方的木屋小院许久,方推门而入。

院子里,阿香正在择菜,听到门边动静,抬眸望来。阿婧呆呆的看着她,驻足不动。阿香莞尔一笑,温柔的说:“怎么傻站着?”

阿婧眨巴眨巴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快走几步,“阿娘?”

阿香放开手中的莴苣菜,站起,对阿婧敞开怀抱,“欸”了声。阿婧三步并作两步一下飞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

“多大人了,怎么还喜欢撒娇呢?”阿香温声说着,轻轻抚摸阿婧后背。

阿婧在她怀里蹭了蹭,娇声道:“阿婧想念阿娘咧。”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担心音调哪怕高一点,都会让眼前的女子消失一般,小心翼翼。

阿香抚摸的动作与声音依然温柔,“傻阿婧。”

阿婧应着,想起什么,仰起脑袋,急急的道:“阿兄呢,阿兄在哪?”

“一直都在这儿呢,是你没瞧着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婧忙从阿香怀里出来,往旁边的石桌看去。阿钰坐在那里,手中拿着毛笔,对着她笑。阿婧也笑了,大声的喊着“阿兄”。

之后,阿香不择菜了,阿钰也不写字,阿婧与他们坐到一起叽里咕噜说了好多话,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就是一刻不曾停过。阿香与阿钰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即便他们不答话,阿婧也心满意足。

她终于与家人团聚了,真好。

“阿婧,这个人世就没有让你在乎的人了吗?可还记得一个蓝忱?”

耳边莫名回荡这样一句话,语气带着压抑的痛苦。阿婧愣了愣,往四周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个身着红衣的青年坐在地上,望着面前放着的一块椭圆形石头。

这个人,还有这块石头!

阿婧豁然一惊,立即从板凳上站起,怔怔地看着那里。

“阿婧,想去就去啊。”阿香推了阿婧一把,“有人等你呢!”

“可,可是……”阿婧扭头,舍不得的喊阿香,“阿娘,我想你们。”

阿香微笑着,阿钰又道:“是啊,阿婧,只要你好好的,我与阿娘就都高兴了。”

“阿兄。”阿婧又转过身去看阿钰,在他们真诚的目光中,她泪眼朦胧的点头,少顷,向红衣青年走去。

阿婧停到青年身畔,听到,“不要死,阿婧,不要死……”

阿婧的眼泪顿时又流下来了,默默的哭一会儿,回头眷念的看向身后,然而,那里只有一片枯草地,什么人也没有,她揉揉眼睛,对着天空道:“我会好好活着。”随后,她转回身,蹲到地上,喊着红衣青年的名字,朝他伸手。

蓦地,阿婧肩膀像被针扎似的痛,疼得她闭上眼睛。

醒来时,阿婧看见蚕婆婆正收着银针,张张嘴,她哑声唤:“婆婆。”

细弱的呼喊让蚕婆婆双眼一亮,她放下针袋,几分惊喜几分难过的对阿婧道:“小阿婧,你可算醒来了!”

从蚕婆婆口中,阿婧知晓自己已经睡了五天。这五天里,蚕婆婆一直不辞辛劳的照看受伤的人,其中包括阿婧、蓝忱、鹤老头和云蚀。

他们几人是闵思卓与钟拾等人一路护送回来,那天还下着大雨,阿婧想象不出他们如何做到,心里对此充满感激。

蚕婆婆对闵思卓印象极好,评他懂礼且肯吃苦,在魔窟逗留一日,与鹤老头聊过以后,闵思卓就离开了。蚕婆婆还想见他一面已是不能,忍不住在阿婧面前感慨一二。

鹤老头与云蚀陆续康复,阿婧今晨苏醒实是意外之喜。蚕婆婆又是一番感叹,阿婧听她说着,终究问出盘桓脑海的问题。

“婆婆,蓝忱怎么样了?”

蚕婆婆重重叹气,摇头,“没醒。阿忱内力几乎全失,身子尤其虚弱,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只能看他造化。”

“怎会这样严重?”阿婧要从床上起来,因着心情急切,还没坐起,就头晕目眩地跌到床头,竟是撞得一响。

蚕婆婆心疼得紧,“你还不能动!”将又要起身的阿婧按回,替她盖好被子,“你好生歇息着,等真的无碍了,再去探望不迟。”

阿婧还欲争取两句,蚕婆婆却像看穿她的心思,加重了语气,“莫要添乱,阿忱自有其他人照看,你不用太过担忧。”

“嗯,我明白了。”阿婧揉揉额侧,不难猜到蚕婆婆说的照看蓝忱的人是谁,遂乖乖躺好。

一日后,阿婧身体确定恢复大半,直让蚕婆婆惊叹万分,说她总能逢凶化吉,是个有福气的。阿婧淡声应着,因心里牵挂蓝忱,便催促蚕婆婆,要与她一起去看蓝忱。

蚕婆婆好笑的看她一眼,只得快些收纳药箱。阿婧这回住在蚕婆婆隔壁,从房里出来,她们二人一道向对面厢房走去。

阳光正好,那间厢房门开着。屋内坐着一人,趴在床边,不知是睡是醒。

阿婧站在门外,有些犹豫是否立即进去,蚕婆婆喊她一声,阿婧看那人也回头看来,没说什么,这才迈步进屋。

蚕婆婆给蓝忱检查完,说:“与昨日差不多,脉象平稳,应无生命之危了。”

“那他为何还不醒呢?”柯桑不禁问。

蚕婆婆无奈的摇头。

柯桑道:“我陪他这几天,不管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婆婆,您且告诉我,应该说些什么能起作用?”

“我也不晓得。”其实蚕婆婆前日到蓝忱这里时,说过阿婧已醒的事,以为告诉这些会让他从沉睡中醒来,可是并没有,她也不知怎么办是好。

一时间,室内异常沉默。

柯桑擦了擦眼睛,从座上起来,“你们看着,我出去透透气。”

片刻后,蚕婆婆收好药箱,与阿婧说要煮药,也出去了。

是以,屋里只有阿婧一个人站在床尾,一瞬不瞬的看着床上昏睡的蓝忱,半晌,阿婧一步一顿的走到床边。

蓝忱脸颊带着病弱的白,只嘴唇有点红润。形容虽不憔悴,却因容颜精致得过分,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阿婧垂着眼帘,轻轻开口:“不是让我不要死吗?怎么我好端端的,你却躺在这儿一直不醒呢?”

“醒来吧,蓝忱。这回是你要答应阿婧,得好好的咧。”

柯桑回来后,阿婧就离开了,不料在院里看见云蚀从前院而来。与他招呼一声,她想去后面找蚕婆婆时,云蚀喊住她。

看望蓝忱出来,云蚀走向等在院里的阿婧。女子面容秀美,亭亭玉立。想到曾经敌对的两人,一个已经恢复,而另一个还不知何时能醒,云蚀唏嘘不已。

“阿婧,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

云蚀顿了顿,蓝忱在乎阿婧对魔主与魔窟的态度,不愿坦然相告隐瞒的事实,导致阿婧与他走向对立。这一误解,云蚀觉得也无需再瞒。

“鹤老头是拨云门徐生大侠的徒弟,魔窟早在他打败魔宿时,就已不是曾经的魔窟,鹤老下令不允魔窟人为非作歹。魔窟恶名是昔日留下,是一些江湖人冒充导致。”

听他讲完,阿婧颔首,“我已经知道了。”

云蚀不解。

阿婧就将在魔林看到竹筒与流月信件的事告诉他,云蚀释然一笑,“原来你也看到那个,我与鹤老过去,发现有棵树与别的不同,进而找到流月放在树干里的竹筒。”他今日上午才得空去寻,却已找不到竹筒,“所以是你收着了?”

“嗯。”

“你收着也好。”话落,云蚀陷入沉默,不愿就此离去,却又羞恼的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阿婧微微一笑,道:“云蚀,你能把我受伤期间发生的事说下吗?”

闻言,云蚀面色变得肃然,斟酌过后,道:“想必你还不知,残阳、方空死了,叶默杀了他们。”又想起前些日子死去的小钰,他补充,“还有小钰,在你离开魔窟之后去找你,也死于叶默之手。”

阿婧愕然,立足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鹤老头这次主要是内伤,是几人中恢复最快的,由于蓝忱昏迷不醒,他只好重新掌管魔窟诸事,让李木、钟拾负责给死去的门人办了简单的葬礼。

魔窟死伤较多,有些人提议留下土帮人杀了报复,鹤老头想了想,没有同意。老丁到他面前坦白,鹤老头斥了几句,将他逐出魔窟。

最后,闵思卓带着老丁,与秦河等正派中人安然无恙的走了。

云蚀一醒,顺理成章接管部分魔窟的事,自然也知晓这些事。初听闻时,他亦愤恨至极,可鹤老阻止了他去找叶默,以免白白送死。

魔窟死去的人被葬在院阁不远处的山头。

阿婧跟着云蚀前往墓地看了看,一一给小钰、残阳及方空他们倒杯酒。云蚀走后,阿婧独自在那站了一个时辰,与小钰聊了聊曾经。

无论曾经发生什么,小钰是因关心她而遭遇意外,阿婧有点难过,没能告诉小钰他们还是同伴。

叶默是魔宿的儿子魔夜,杀了魔窟这么多人,阿婧发誓绝不放过他。

“我会为你们报仇。”阿婧心想。

当晚,阿婧躺在床上无法入眠,穿衣穿鞋,悄悄去了蓝忱的房里。不知柯桑是否陪伴,她犹豫一下,敲了门,见无人回应,推门进去。

屋里昏暗,阿婧轻手轻脚走着,坐到床边凳上,手托腮望着蓝忱。

阿婧轻声哼唱母亲阿香吟唱过的桃思曲。

本来,她现今有点讨厌这曲子,可一想这是母亲所作,她又觉不应如此,这曲子诉说思念,诉说关心。

阿婧希望蓝忱恢复健康。

“醒来吧,蓝忱。”

轻声呢喃不时于床边来回,满含衷心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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