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或长或短,或苦或甜,不管怎样,都或快或慢的过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有的人一生浑浑噩噩,一事无成;有的人一生兢兢业业,功成名就;有的人一生心如止水,万事不求;而有的人,却一生执念太多,最后总是万念俱灰。
可说到最后,不过命运二字。
世上芸芸众生,哪个能逃脱命运?
也许有。
但逃脱了原本的命运,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走进另一个命运。
而有的人,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命运的主导,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可以主导别人的命运。
天帝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千万年前他可以主导青云的命运,让青云亲手毁掉可能延续的情意,千万年后,他又妄想主导人界的命运,让人界芸芸众生中的能者亲手毁掉好不容易建立的暂时和平。
而他也成功做到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也许可以说慢慢来,也可以说……事在人为。
究竟是何人为,那就得看命运了。
兜兜转转,到头来放在嘴边的,还是逃不了“命运”二字。
即便他是天帝。
睁开眼睛那一刻,梧桐首先看到的是陌尘担忧的脸庞,他微微一笑,“我们出来了!”
陌尘点头,忍不住轻抚他的脸颊,有些冰凉,于是又抱紧了些。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也不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这时突然走过来一个一身白衣的人。
梧桐抬头一看,就看到了记忆中久远的俊秀脸庞。
白衣白发,倾国倾城。
“小狐狸,你长大了。”梧桐笑道。
小狐狸弯腰和陌尘一起扶起梧桐,“都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不长大。”
但是他们都明白,让他长大的,从来不是时间。
“对了,”小狐狸道,“我叫云则析,我有名字。”
梧桐:“嗯,则析。”
三人出了冰洞,饶是习惯了耀眼的白光,也被刺目的日光恍得闭了闭眼,缓了缓,三人才继续下山。
“多亏了那个光蛹,我现在不但凝出了人形,连法力都恢复了九成!”路上,云则析兴高采烈地道。
梧桐颔首,侧头看着陌尘。陌尘握紧他的手,道:“我身上的伤也好了,法力也恢复了很多。”
梧桐微笑不语,心里却突然想起了陌尘和书生的事,便不由得垂下了眼眸。云则析见了便道:“我先行一步去看看阿芫他们怎么样了。”说完就飞身而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梧桐和陌尘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本来可以直接飞下山的,他们却没有,于是接下来一路无话。
入目一片雪白,亮得刺目。一路都是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留下浅浅的脚印,一直向身后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回首来时的路,才发现原来这座山真的如传说中的那样,确实很高。
“陌尘……”
“梧桐……”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收住。
“你先说吧。”梧桐道。
陌尘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起来了。”
“嗯。”梧桐颔首,却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能说些什么。
陌尘看了看他,停下脚步拉住他有些冰凉的手,“但是,现在的我是陌尘,不是凤凰。”
梧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两人安静对视,不知何时又飘落了白雪,落在两人发上,融化在两人眉眼间。
入目一片雪白,唯有那人带了几分色彩,于一片荒芜的寒冷中,带来几分温暖的生机,让人忍不住紧紧拥抱住,再也不放开。
抱紧梧桐,陌尘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梧桐,我是陌尘。”是……你的……陌尘。
云则析化作平凡人模样,一路不作逗留,很快就到了深含巷老头儿的住处,然而从院墙进了院子,才发现屋子里面空无一人,晾晒药草的簸箕被打翻,架子也倒在地上,洒了一地发霉的药草。
桌子板凳全都乱了套,杜芫最喜欢待的书房也乱成一片,书籍撒了一地,整个房子就像被洗劫过一般,没有丝毫生气。
云则析立即翻出了院子,到了正门,才看到上面两张大大的官府封印条幅。
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老头儿的家被封了?
这时刚好路过一个人,他一看云则析虽然扮相普通,却浑身贵气,就道:“小公子,这家犯了事已经被查封好久了,你就算是好奇也别逗留太久,恐怕会被连累的。”
云则析道了谢,皱紧了眉头。
等梧桐和陌尘到了,他和二人说明了情况,三人俱是无言。
“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梧桐低语道。
走出深含巷,就看到不远处的告示牌边围了很多人,云则析快走几步过去看了看,梧桐则低声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
到了一处茶馆,三人依次落座,点了几样简单的菜就交流信息。
“谢谢。”接过梧桐倒的茶,云则析道,“我去看了,那告示牌上有三张榜,皇榜是寻医,官榜是招兵,还有一张是说萧氏通敌叛国,抄灭九族……”
“萧氏?”梧桐心头一跳,“这雲安萧氏,就只有大将军萧万山一族,可是这怎么可能?!”
陌尘捏了捏他的手,周围好几个茶客已经打量他们好几眼了。
梧桐冷静下来,道:“一会儿再说吧。”刚好饭菜上桌了,三人就草草用了几口,便去寻了一家客栈。
关上房门,梧桐忍不住确认道:“那皇榜果真是这样写的?”
云则析颔首,“而且还说皇帝突然病危也是萧氏下的毒手,还有丞相也遇刺,不知状况如何,如今皇帝卧病在床,广发皇榜,招寻神医诊治。”
梧桐握紧拳头,不再说话。陌尘道,“梧桐,你刚才打听到了什么?”
梧桐脸色更差了,他道:“外敌入侵,招兵抵御!”
客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及第城外几十里的地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小寨子,在深山老林的掩盖下自给自足,自生自灭。
而江天还如今就被困在这样的一个寨子里——这里人口不多,就二十几家人,他们靠打猎和采集为生,也会自己种少量的地;他们信仰蛇图腾,认为关系越近的人越能诞下血统纯正的守护神,这样的守护神一定能保佑他们百病不侵,百毒不灭,所以他们大多都是近亲结婚,江天还醒来时所在的这家人就是由兄妹组成的,但是他们没有得到“神”的眷顾,年过五旬却没有一儿半女。
这里的人很早就睡下,没有烛火,他们用的是某种树脂,所以一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寨子就会突然安静下来。
江天还仰躺在顶楼,望着星空出神。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是不论他走出多远,总是会莫名其妙再绕回来。
已经半年了,他还是找不到离开的路。
“唉……”他忍不住叹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那是一棵不知名的树,就在他所在的房屋旁边,紧挨着,高大挺拔,枝叶繁茂。
而此刻繁茂的枝叶间露出一张小脸,是这几个月和江天还玩的比较好,喜欢黏着江天还的小子栗子。
不管怎样封闭、与世隔绝,一个地方总是会出现一个或者几个天生逆骨的人,他们的性格和想法与他们生长的地方格格不入,他们不安于现状,不随波逐流,不想像祖祖辈辈那样活着,总想着到其他地方闯闯。
而据江天还这几个月的了解,栗子就是这样的人。
“你还没睡?”江天还单手撑着头侧躺着。
栗子跟个猴儿一样挂在树上,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知道你是中原人,中原是什么样子的?你每次都想离开这里是不是想家了?”
江天还笑道,“中原啊,是家的样子。那里是我的家,我当然想回去。”
也许是被他月色下的笑容蛊惑,这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孩儿睁着圆圆的眼睛道:“我也想去看看,你能带我去吗?”
……
世间万物,但凡有生命者,总有心魔在怀。
或是喜怒哀乐,或是爱恨情仇。
而萧钦的心魔唯执念二字。
于报仇雪恨有太多执念,于杜芫有太深执念。
单为执念二字,他便可抛却一切,一念成魔。
当初魔尊就把自己的一缕神魂融入到萧钦的神识,打着慢慢侵蚀他,将他的身体占为己有的目的,结果却发生了那么多事。以至于他突然觉得,要把自己的本尊放出来,其实也没那么难,只是需要等上一等。
但是万余年他都等了,三五年他还等不得?
南海一片天水相接,远处一望无际,仿若一片蓝白色的丝绸,然而这片丝绸下却暗潮涌动,平静的表层下却埋藏着可怕的魔头。
这个魔头曾经想凭一己之力起死回生,甚至想颠覆天地,是那个一身青衣的天君挽救了一切,将魔头封印在南海之下。
尽管那位天君付出了什么代价,这天下除了几个知情人,无人得知。
而在表面的代价之下,事件中心的二位又付出了什么,更是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
萧钦已经进入南海四个个时辰,杜芫也站在海边等了四个时辰,从天光乍现到日到中天,烈日炎炎之下,海风呼啸,鼓动着他的衣袖袍摆,衣袂翩飞间,他却不错眼地盯着海面。
他知道那日二人被包围时发生了很可怕的事,他当时还想,不能同生,可以共死也便无憾了,可是当箭矢朝他们射来的时候,萧钦一记手刀敲晕了他。
等他醒来时,雨还在下,四周却没了那些面目可憎的人,只有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
浑身是血的萧钦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让他有一种喘不上气,就快要死在他怀里的错觉,不过很快萧钦就放开了他。
一身狼狈的萧钦声音沙哑,他道:“阿芫,我只有你了……”
杜芫心口一痛,紧紧拥住他,“我一直都在。”
他知道那天之后萧钦便不再是当初的萧钦,不再是当初会悠闲陪他泛舟下棋的萧泽仪,也不再是沙场上一呼百应的少将,但是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萧钦看他的眼神还和当初一样,温和,眷恋。
他不会,也不能放开这样的萧钦。
所以他跟着萧钦辗转来到了南海,目送萧钦进入南海,慢慢消失在海面。
他不是不担心,只是选择相信萧钦。
海风更加剧烈,卷起一层层海浪砸向石头,海浪带着勇往直前的气魄摔在坚硬的岩石上,却反而把自己摔得粉碎,被迫碎成一片片浪花,尽管结局惨烈,海浪却还是义无反顾,仿佛要阻止什么离开南海的禁锢。
当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海面,慢慢走近自己,杜芫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那人熟悉的眸子笑了。
不管怎样,眼前这人还是他的泽仪。
九天之上,仙雾缥缈,仙鹤群飞而过,带着人世少有的冷清凉薄。天后眉头一皱,放下精致的茶盏,飞身到了不周山。
不周山有一口天渊,可尽视下界山河。
举目望去,只见原本平静了千万年的南海呼啸奔腾,仿佛被人颠覆了一般。
天后叹息一声,人世,还是要乱……
“大姐,好久不见。”
身后突然传来原本熟悉,却因为千万年没有听到而有些陌生的声音。这五界,会唤她“大姐”的,只有那一人。
天后身体一僵,慢慢转身,便看到了一身青衣而立的人。
“青云……”
狄天,不,应该说天帝嘴中喃喃出这一声,便睁开了双眼,眼中精光一敛,他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们会面了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好久不见啊,青云,重宵!
敛下笑容,天帝差人喊来安信新,对他道,“好戏可以开场了。”
安信新闻言脸上一喜,伏首作揖道:“有劳先生了!”
风呼呼大作,毫无遮掩,吹的人面颊发疼。
“报!”斥候骑着马,手里扬着战报,一路疾驰而来,刚到主帐门口,就立刻滚落下马,跑进大帐跪在主桌前。
“有何情况?”不再年轻的大将满脸严肃。
斥候双手举起战报,脸上写满了难受和愤怒:“将军,李将军战败,死在了洛城!洛城……被夺了!”
“混账!”大将军一把扫下桌上的物件,胸口急剧起伏,证明他十分气愤。
“再去探!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是!”斥候领命而去。账中安静下来,镇守咽喉之地多年的大将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
“非说萧氏谋逆,非要剿灭九族,非要派军队去截杀萧钦,如今紧要关头,不先解决外患,反而追究莫须有的内忧,导致朝中无大将之才可用,真是糊涂啊!糊涂!”
和这名大将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一个。
可惜初雲王朝这座大厦将倾,凭几人之力,如何力挽狂澜?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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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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