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口罩、墨镜、黑西装。

古川刚要下车，保镖阿刚一把拽住了他。

“小古总，你先别下去。” 阿刚指着大厦一层的银行门口，“你看见那个运钞车了吗？”

古川朝运钞车看去，没什么异样，“看见了，怎么？”

“你这身穿的，像要去抢、劫，过去就得被崩了。”

古川一拳轰在阿刚胳膊上，“糊弄谁呢！抢、劫，我至少得套个头套吧？！有事儿直说，你和我哥学坏了。”

阿刚赶紧递上手提袋，“古总给你准备了衣服，说是穿这个像学生，贴合现在的身份。”

五分钟后，古川拎着柠檬水冲进大厦。

阿刚望着他背影咂嘴：“还真像个大学生。”

司机接话：“刚哥，小古总多大？”

“三十。”

“……那确实不大。”

“他去上班的这家公司老总，据说才二十七。”

“年少有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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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雨伞有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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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川一坐下就后悔了。

从进门到办理手续再到工位，他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被四面八方扫过来的视线扒了个干净。

“戴口罩干嘛？过敏？”

“雾霾。”他低头敲键盘，声音闷在口罩里。

“大晴天的哪来的雾霾？”

“……”

他总不能说，怕被人认出来。

这年头，互联网扒人比扒层皮还快，随便一个路人，可能就隔着两三个共同好友，就能把他老底掀翻。

幸好，没坐一会儿，上司聂老师就在通信软件上M他，叫他去会议室开会。

事事如意会议室——

古川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呼吸一滞。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不断扇风的手，涨红的脸，秃顶上反光的油……

这一看就是在吵架。他真想把门甩上！

“古川？进来吧。” ‘涨红的脸’招呼他进去。这人古川认识，当初一面面试官，也是他现在的直属领导——聂晓义。

古川低头进了会议室，“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后端研发古川。这儿挺热的，我开下空调？”

“没用的！”三人异口同声。这片的空调坏了小三个月了。

古川走过去按下了开关。出人意料地，冷风“唰”地倾泻而下。会议室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像缺氧的鱼突然回到水中。

三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古川。要论帅，曲易之确实是公司头牌。但此刻的古川一定是最吸睛的。他站在那，像一株将开未开的白色芍药。清新至纯，像刚刚大学毕业邻家弟弟；凉风拂过他，瞬间吹动了所有人的心。

这就是古海要的效果！清新？邻家弟弟？天生自然？放屁。人工的更香！

古海在电话里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呱啦呱啦：曲易之肯定就吃这套！装纯会不会？眼神放空点！一定要傻乐！要多傻有多傻！

古川舌尖抵着后槽牙，硬是憋出个人畜无害的笑。

新人竟如此乖巧，Wendy恨不得上手摸一把：“聂晓义上哪找的你！你应该来我们产品组啊！” 招呼道，“古川这名字真不错，快坐！不晚，我们才刚刚开始。”

聂老师介绍：“这是产品经理Wendy，这是算法开发Max。过来坐，一起听一下。”

古川点点头，走到聂老师的另一边，拉出椅子坐下。

产品经理Wendy重新将PPT往回翻，“本次需要增加这个自识别主动交互功能。”

聂老师立马摇头，“这个耗时太长，这个加不了！”

“怎么就加不了？！”产品经理Wendy不停地用手点桌子，“这样，我们才能在第一时间挽留住用户！”

“耗时太长，就是加不了！”

“你再想想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眼见着两个人声音越来越高。

聂老师不断用拳头砰砰搓着桌上的捏捏。捏捏袋子突然爆开，里面的捏捏啪地一声弹到旁边算法Max的秃顶上，并糊在了上面。

Max猛地一惊，抬起头，心虚的抹了把脸，想着是不是到了自己需要发个言的时候，“额……那个……”

此时，聂老师已经焦躁到了极点，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和该有的愧疚之心，只是轻描淡写的将捏捏揪了下来，装回袋子里，扔到一边，继续说道：“你觉得他们是更需要一个流畅的倾听者，还是一个卡——卡——卡顿的拥抱？”

“它就不能不卡吗？！”Wendy盯着聂老师，“只增加100ms还能卡？你不要觉得我是产品不懂技术，就随便忽悠我啊！”

聂老师的情绪几乎达到了要纵声尖叫的程度：“100ms不能卡。但它会失败啊！失败了多了不就卡了吗？！你懂技术，代码给你，你写呗！”

Max发现桌上捏捏袋子里有一根头发，他的手本想去抚慰一把自己的秃顶，听到这话，将手撤了下来。双手在裤子上摩擦了几下，没有吭声。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算法开发Max心想：「这个会该结束了吧？」

架构聂老师心想：「她不会真要写吧？」

产品经理Wendy心想：「他不会是让我真写吧？」

古川心想：「他们不会再来一轮吧？可快吃饭了。」

一阵沉默。

Wendy：“我知道，或许有一天，小雨伞成为一个真正的智能人，我们这帮产品就会面临下岗。但我们不会停止完善他的脚步！当他真正诞生了，我们也是他的接生者！”

一阵沉默。

Max心想：「Wendy这是什么意思？她要让我突破技术困境，实现弯道超车？她最近真是飘了。我都不敢拿这个话和老板去吹牛逼。」

聂老师心想：「Wendy你放心～以业界现在的水平，你畅想的那一天，还是挺遥远的～你看你把旁边的MAX都吓成什么样儿了？」

Wendy心想：「哎，和这帮又老又丑的直男真是谈不了一丁点理想！」

古川心想：「一会儿，我要拒绝和他们吃一起吃饭。」

一阵沉默。

产品经理Wendy：“所以……”

架构聂老师：“所以除了这块，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先做！”

“不行！这块是这次上线的重点！”

眼见着，二人又要吵起来。

MAX开始和稀泥，“要不技术部先试试呗？毕竟曲总也挺关心的。”

聂老师直接把捏捏拍在MAX头上，“算法不懂技术不要瞎说！” 转头问古川，“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古川听了半天，大概是明白的，只是聂晓义说的太笼统，产品没意会到他的意思，“我明白，聂老师，Wendy姐。现在咱们前端交互留给这个接口的耗时上限只有500ms。目前线上日常高峰期时TP99 380ms，如果加上这100ms，就到480ms了。TP99触顶就意味着失败率增加。

一旦失败，前端只要重试，就会出现1秒微弱卡顿。从交互层面考虑，这个失败太严重了。”

Wendy不停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聂老师脸黑了：“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的太简单的，那不一样。”Wendy摇了摇手指，继续说道：“这个自识别主动交互将是咱们的里程碑——从被动倾听提供解决方案，到主动缓解用户心情。它可是这次上线的重点！”

古川点头表示听懂了。

Wendy见古川有回应，似乎看见了曙光，饱含希望盯着古川和聂老师问：“怎么样，能上吗？”

古川一脸单纯地直视Wendy，内心却盘算着自己“现有”能力和这件事的匹配度，我现在是个菜鸟，我应该干不了。回了句：“啊？啊？问我啊？”

Wendy点头：“嗯！”

古川将问题推给聂老师：“聂老师，这个你有优化思路吗？”

聂老师：“没有。”

古川：“那我也没有。”

Wendy差点憋过去：“你俩再想想！”

古川一脸耿直，聂老师一锤定音：“先做其他的。这个等我们架构优化之后再做吧。”

Wendy咬着牙妥协：“也行吧！”

聂老师：“古川，这个需求的开发你来吧。有技术上的问题找我，有业务上的问题找Wendy。”

古川：“好的，聂老师。”

***

***

古川上班前三天，为了贴近人设，特意认真学习了“程序员生活大赏”，网络热梗烂熟于心。

当产品Cathy?将需求文档发给他的时候，他直接萌生了挖人的念头。这其中肯定有Cathy见色起意，但能写这么完美，更多的还是个人实力。

这份需求文档罗列的十分详细，文档内的“同xx一致、仿照竞品xx功能”等这种业界毒瘤全部换成了详细需求描述。这份需求文档，被同事们称之为“公司成立几年来，最标准、最详细、最符合需求规范的文档典范”。别说小雨伞公司的人没见过，古川都没见过这么完美的需求文档。

但是，对不起了！Cathy！谁也不能破坏古川的“弟弟”人设。

他直接开启了“技术小白”模式，将网络上对“技术小白”的刻板印象通通成功搬运职场中。

兵荒马乱。

“密码为什么要写死在代码里？！这和你的银行卡密码写在银行卡上有什么区别！！”整个技术部都在传阅他的代码提交记录，聂老师边看边掐人中，一遍遍的念叨“不行了，不行了。”

测试盯着突然飙红的监控面板：“苍天啊，你这个服务刚刚部署，我连测试用例都还没跑，CPU怎么就99%了？”古川看了一眼监控，装作一脸疑惑：“不应该呀！我在本地跑的时候是正常的。是不是你容器不正常？”

测试凸着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仍然清爽的古川，一口气逆流而下，“这能一样吗！你这服务就像让考科目三的学员直接去开F1赛车，车都不一样！多刺激啊……飙到99%了……”

古川名下的BUG数从0个到10个，再瞬间突破30个，往五十个慢慢迈进。测试组顶不住了，破天荒安排了三个测试。

三个测试每每抓住聂老师便哀嚎：“聂老师，你这招人是见色起意了！你不拿我们当人呐！”

聂老师委屈却又不敢直言，只在心里默默回应：「这是曲总捞的！这是曲总捞的！我只是一面！」

当BUG慢慢修复到1个。

面对这唯一一个BUG，古川理直气壮地说：“这段逻辑我是复用的！”聂老师带着全组人连夜排查，最后发现底层有问题的代码竟是一段“祖传代码”，居然是公司初创时期老板亲自写的。整个研发组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聂老师：“要不你还是别调用这段代码了。”

古川装作不解：“我修复一下历史问题是不是就可以了？”

聂老师委婉提醒：“你看这段代码，老板当年亲自写的，肯定是符合当年需求的……”

古川仍装作不解。

聂老师：“这段代码，连个注释都没有。反正你可别调用这段代码了，万一对线上其他功能造成影响，就不好搞了。”

古川点头，“好的，那我再写一段。”古川心想，我再写一段比这段还烂的代码可真不容易，还是ctrl c一下吧。

项目终于上线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古川。

装傻比想象中难太多。当聂老师突然指着一段代码质问：“这段风格怎么这么像叶三？但为什么能写得这么烂？”时，古川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眨了眨眼，露出傻兮兮的笑容：“叶三？是那个直播翻车的网红吗？我大学室友以前超爱看他直播。”

聂老师沉默了一瞬：“他不是网红。”

“哦。” 他已经让你们曲总祸害成网红了。

***

***

茶水间里，产品Wendy和测试负责人林婷已经开起了“古川项目复盘会”。

Wendy：“Cathy说再也不想让古川碰她的需求了，简直像是给自己孩子找了个纯真无邪的后爹。”

林婷噗嗤笑出声：“我们测试的小姑娘们说古川长得阳光清爽，人又有礼貌，但技能点可能都点脸上了。有时候说出的话，能让人一口气捯饬不上来。她们现在见到聂老师就说他见色起意，整的聂老师最近看见她们都绕道走。”

Wendy环顾四周，凑到林婷耳边说：“我听说……”她的声音只剩下气音，“古川二面是老板拍的，当时只看了简历，直接让入职了。”

林婷猛地瞪大眼睛：“简历上有什么？这么牛！”

“有照片……”

“啊……啊？！”

Wendy意味深长地眨眨眼，“你也知道，咱们老板，他那些人生伴侣，都是这种邻家弟弟。”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端起咖啡杯，将未尽之言都咽了下去。茶水间的玻璃门上，倒映着她们心照不宣的笑容。

[狗头]古川弟弟是一个除了代码写的烂，其他没毛病的阳光程序员。

以下是来自网络的科普信息：

TP99（第99百分位，99th Percentile）是一个统计术语，用于描述在一组数据中，有99%的数据点小于或等于这个值。换句话说，TP99是一个阈值，只有1%的数据点超过这个值。这个指标常用于性能分析，特别是在衡量响应时间或服务质量时，如网络延迟、服务器响应时间等。

第二章在7.15进行了更新升级，加个两个小梗。[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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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白芍药古川上线